EP.18 真正的委托

和城里大多数酒吧一样，来生是一个到夜晚才会复活的地方。
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因为和艾芙琳谈事情。但自从事务所成立后，V和杰克等人就几乎没有什么必要到来生这里接活了。
V乖巧地跟在气势汹汹的帕南身后，直扑罗格所在的包间。似乎是罗格早有交代，她人高马大的保镖并没有拦着两人，直接让帕南大步来到了罗格面前。
“罗格——”
“坐。”没等她把话说出口，罗格就向沙发努了努嘴，然后向酒保克莱尔挥挥手。克莱尔托着一瓶酒和两个玻璃杯走了过来，给V和帕南一人倒了一杯：“强尼·银手，算是答谢你请我的酒，V。尝尝吧。”
帕南和V对望了一眼，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没有继续发飙，而是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了下去：“咳、咳咳咳……好辣，操！罗格你他妈就是想搞我是不是？！”
“我对搞一个天真的小姑娘没什么兴趣，她……还差不多。”罗格似笑非笑地看着V：“感觉如何，V？”
“辣椒似乎加多了。”V抿了一口，舔了舔嘴唇，镇定自若地把酒杯放下。
“哼，这才是我认识的强尼·银手，多加一倍的辣椒才够冲，尽会给我找事。”罗格叹了口气，有些兴味索然地道：“好了，帕南，我给你三分钟时间，想骂就尽管骂。”

帕南张了张嘴，明明肚子里有一堆粗鄙之语要喷出来，但罗格的态度就是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才冒出一句话：“你到底知不知道纳什那个狗杂种是乱刀会的人？”
“是或者不是，重要吗？”
“当然重要，正常人谁他妈会跟乱刀会的人一起干活？他黑了我的货和车你知道吗？”
“你要的是一个搭档和一些委托，我帮你实现了，有什么问题吗？”罗格仿佛没有看到帕南越来越黑的脸，好整以暇地喝着酒：“你是该好好学学了，小丫头。以前你都跟着家族里的兄弟姐妹跑，但在外边，可有得是心怀鬼胎的人。搭档一两次就交心，小心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搭档了一两次”的V像蚌壳一样紧紧闭着自己的嘴，生怕卷进两人之间的纷争中。
“你——”
“好了，三分钟过去了，我没空听你继续逼逼叨叨。这次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俩帮我办一件事。”
帕南冷哼道：“你刚坑了我，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继续帮你干活？”
“你不是欠了V一个大人情吗？如果V要接手这件事，你帮不帮她？”
帕南瞪了V一眼，V赶紧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透露给罗格的。

“别小看中间人的情报能力，只要我想，没有什么事能瞒得住我。”罗格瞥了帕南一眼，嘴角勾了勾，拿起酒瓶重新给她倒了一杯：“喝完这杯就跟我走一趟吧，放心，这杯酒不辣。”
喝完酒之后，两人跟着罗格走向来生酒吧的深处，传说中属于罗格、却几乎没什么人进去过的房间。
自动门在身后关上，然后发出了轻微的落锁声，V长长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背脊直到此时才放松下来。
自从接受了赖宣的委托，她几乎时刻都处于紧张状态。身边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像是荒坂的特工，连睡觉都不得安稳。自己的通讯也许也处于被监控的状态中，这让她几乎不敢跟任何人在网络上沟通这件事——除了在T-BUG保护的网络环境下。
但在来生，在罗格的势力范围内，她终于可以把提着的心放下来。如果连隔绝别人的眼睛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罗格也就当不上来生女王了。
出乎她意料的，罗格的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在了。看到三人进来，那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们，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罗格很自然地在那人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随便找地方坐吧，就不给你们找喝的了，我需要你们保持清醒。”

在闲杂人等离开前，V当然不能透露半点自己的来意：“这位……”
“哼，看来我需要给你们重新介绍一下了。”
那人抬起手打断了罗格的话，他紧盯着V，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生硬的笑容：“你好，V，你就是艾芙琳事务所的佣兵，对吧？”
V紧盯着那个男人，他的扫描数据显示为性偶，他看起来普通得就算在扭扭街恐怕也只能勉强糊口。但他眼中闪动的橙色光芒吸引了V——她在哪里看到过，一定在哪里看过！
熟悉的头疼再次发作，脑中多余的记忆开始起作用，在闪回的许多画面中，她像大海捞针一样一点一点地回溯着，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个同样眼中闪烁着橙光的性偶上。
一瞬间，她福至心灵，脱口道：“你……你是，荒坂……赖宣！”
这下连罗格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盯了V一会儿，又向男人看了一眼：“看来，你们之间有我不知道的默契？”
“罗格，你……怎么会和荒坂赖宣在一起？”
印象中，罗格一直在强尼反抗荒坂的团队中，并且担任了重要的角色。但现在，荒坂赖宣却在她的房间里？
“这件事与你无关，你需要想好的是自己要做什么。”

V的头疼还没有减缓，更多关于赖宣的画面涌入脑中，有他和艾芙琳温存的画面；有他隔着电视墙在自己面前杀死亲爹的画面；还有在电视中看到的，那个眼中包含着火焰与野心的荒坂赖宣。
“赖宣……既然你自己能联系到罗格，为什么还要艾芙琳为你传递消息？”他不会不知道愚者事务所为了完成这件事，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夹杂在赖宣和华子的争斗之间，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因为我需要确定，艾芙琳的事务所，到底有没有能力和胆色为我做到这件事。”男人露出一个机械般生硬的笑容：“罗格，把你们带过来，说明你们通过了考验。”
“我真正的委托，并不是传话。我需要你们帮忙，进入我在北橡树区的别墅，把我本人带出来。”
V冷冷地道：“既然你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出来？”
“华子，我的妹妹，她把我看得很严，光凭我一个人是无法离开的。”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能闯进戒备比荒坂塔还森严的别墅区，把你这个‘要犯’给带出来？”
男人看了罗格一眼：“有罗格在，总能创造奇迹，就像当年闯入荒坂塔一样。”
荒坂赖宣笃定愚者事务所一定会帮忙的样子让V怒气上扬，她努力忍了忍，声音也因此变得十分尖锐：“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能拒绝，不敢拒绝。”男人笑了起来：“如果我故意泄露自己和你们有联系的消息，十分钟后你们事务所就会被荒坂的安保部队包围。你们，包括你们的关系者，无一可以幸免。”
“而帮助我，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如果我们帮了你，被华子知道了，不是一样要死？”
“只要能脱离华子的掌控，我就有保住你们的能力。更何况，罗格也不会坐视不理。”
V看向罗格，对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V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走动着，她知道有一柄锋利的武士刀悬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头上，但他们想不出任何躲开的办法。一着不慎，不止是她，艾芙琳，杰克，T-BUG，就连他们的家人和朋友都会被牵连。
这次如果输了，会比她记忆中潜入绀碧大厦死得还要彻底。
有时候她真想学强尼·银手拿一颗核弹炸了荒坂塔一了百了，但她的脑子还好着呢，所以只能想想。
“你考虑好了吗？”
“这件事我无法独自做决定，必须由事务所所有人共同通过才能确定。”
男人点了点头，像是不意外她会这么说：“如果你现在就答应我，我恐怕要怀疑你是不是华子的人了。也好，我给你三天时间来做好心理建设，正好罗格这边也需要时间来策划方案。”男人站了起来，眼睛里的橙光慢慢暗淡下去：“三天后……北橡树区……等你……”

赖宣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性偶如梦初醒般地摇了摇头：“你们是谁，我在哪里？”
罗格丢给他一卷纸币：“没事，你可以离开了，这里的事一句也不要对别人说，否则你这笔钱恐怕会没命花。”
性偶脸上露出惧怕的神色，拿起钱忙不迭地离开了。
“你怎么说，V？”
“说什么？”V苦笑道：“说你和赖宣合伙坑了我吗？”
“我希望你知道，我和你一样，没有选择。”罗格疲惫地捏了捏太阳穴：“你们走吧，三天后我会想办法联系你们。我相信你拒绝不了这个委托——如果真能做到，我也会真心诚意地为你高兴。”
由于不清楚情况，帕南很难得地全程没有开口。等和V一起离开了罗格的房间，帕南才像连发炮弹一样问道：“刚才那狗男人是谁？为什么威胁你？罗格怎么也帮他？需要我帮你找他麻烦吗？”
“谢了，帕南，不过这是我们事务所的事，牵扯很广，你最好不要卷进来。”V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她疲惫地道：“今天先到这里吧。”
“不行，你帮了我那么多，如果你他妈有事不叫我，就是不把我当成朋友！”帕南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难道你不需要人吗？”

“要是要……”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几天我就赖在你们事务所不走了，休想绕开我自己行动。”
穿过来生的大门，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让V顿觉清爽许多，连头疼都缓解了不少。
“谢谢你，帕南。”
“跟我客气什么，对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宵夜，都快12点了。”
V瞬间脊背一僵：“现在是几点？”
“11点40分，怎么了？”
“操！”
V疯狂在心里召唤着ARCH和自己的赫拉EC-D I360，随便什么都好。但无论她怎么呼唤，自己的车都距离来生酒吧极远。
“帕南，好姐妹，借你的车一用！”V抢先一步钻进帕南越野车的驾驶座，连车门都来不及关上，就一个漂亮的倒车转弯向东北狂飙而去。
“操！V，你他妈抢我的车干什么——”帕南在后面追了几步，只吃到了一嘴的尾气。
“妈的，要不是欠你人情，老娘早晚干死你！”
“你可以试试干死我哦~”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缠过来一个娇滴滴的性偶，向她飞了个千娇百媚的wink:“我可以让你湿成一条河~”
“滚你妈的！老娘对女人没！兴！趣！”

V在狂飙途中给朱迪拨了个电话，才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嘿，朱迪。」
「嘿，V，晚上好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找我了。」
「我正在去你公寓的路上，我答应过今天会去见你，所以……」
「那你还有十分钟。」朱迪似乎在通讯那头笑了笑：「我很高兴你还记着约定，但是听我说，别勉强自己好吗？开车看着点路，我可不想在新闻54台里看到你的消息。」
「我有看路，半夜人也不多，别担心。」V心惊胆战地急打方向盘，闪过了突然穿过马路的行人，车子拐到了另一条路上，她不得不把车速再提上去，好在前面拐弯。
朱迪在通讯另一头听到了惊心动魄的刹车声，她紧张地连续问了几声，但对面都没有回应。V给她拨的是语音电话，所以她也看不到V的情况，只能听到车子的机器声和嘈杂的音乐声。
“V、V？你没事吧，回答我！该死的！”
朱迪拧开了收音机的新闻频道，下一秒又关上。她知道新闻不可能这么快播报什么，也害怕在新闻里听到关于什么车祸的消息。她只能默默祈祷V一切安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通讯里传来V轻喘的声音：“朱……朱迪，开一下窗。”

朱迪愣了一下，连忙来到窗前打开了百叶窗。窗外的V满头细汗，但眼中却带着浓浓的笑意。月光照在V沾着尘土的脸上，朱迪突然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见过比这更好更浪漫的景象了。
忽略楼下连引擎盖都飞了的越野车的话。
“我迟到了吗，朱迪？”
夜晚11点59分59秒。
朱迪轻笑着捧起了V的脸，在她温暖的面颊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你没有迟到，我的正义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