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 注定的失眠

朱迪泡好咖啡的时候，V正蹲在她组装到一半的老式机器人面前，睁大了眼睛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但朱迪猜测自己这么做的时候表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给，你的咖啡，加了双份糖。”
“谢谢。”V接过咖啡，笑道：“你连这都知道了？是艾芙琳告诉你的吗？”
“嗯哼，她可是迫不及待地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塞过来了，想不听都不行。”
“那你的咖啡加了什么？”
“牛奶。”朱迪把喝了一口的咖啡放在桌上，在V身边坐下，和她一起拼装机器人：“还不错吧？我是说我的机器人。”
“简直太棒了，我差点以为你把科技博物馆给搬回来了。”V拿起机器人的一条腿，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就大致明白了它的构造。她把桌上散落的零件拼合上去，然后在朱迪的协助下装到了机器人的身体上：“你是怎么忍得住不通宵的，在家里有这么个大家伙的情况下？”
“因为我是要上班的，”朱迪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似乎比自己还喜欢这个机器人：“要是通宵了，就等着明天在剪片子的时候睡着吧。”

被朱迪戳破了自己生活作息不规律的事，V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
“对了，热水准备好了，你不去洗一下吗？”V的身上还带着一路赶来的风尘仆仆与淡淡的机油味：“换洗衣服……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
V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已经很晚了……”
“V，你不会现在还想着回去吧？”朱迪几乎是立即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的车也坏了，你有什么事这么急，非要现在走？”
V似乎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错愕，但很快她的翠眸中闪过了愧疚的情绪。她握住了朱迪放在桌上的手：“嗯……我只是想问问，你家的沙发可以留我一晚吗？”
“噢……呃、当然……当然可以，别说傻话，V。”朱迪掩饰般地拿起面前的咖啡一口喝完，然后蹭地站起身，匆忙向旁边的厨房走去：“我去洗杯子，你随时可以用浴室。”
“嗯……好，谢谢你。”V注视着剩下的咖啡杯，想提醒朱迪她喝的是自己加了双份糖的咖啡，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她拿起朱迪的咖啡，刚凑到嘴边，一股浓郁的奶香就随着蒸汽扑面而来。她喃喃地自语道：“奶咖好像也不错。”

V拉上浴室的门，在狭小的空间里呆立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朱迪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在朱迪家的浴室里。
朱迪似乎是在说把换洗衣服放在了外边的椅子上，她应了一声后，外面就没了声响。
V打量着朱迪的浴室，角落的洗衣机旁胡乱堆着不少脏衣服，看得出这姑娘性子里有不拘小节的一面，但另一头柜子上的浴巾和她自己的干净衣服却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散发着柠檬味洗衣液的清香。
V迅速确定了四周的情况，找到了盥洗用品的位置，然后开始脱衣服。说实话，对于洗澡这种一辈子不知道做过多少回的事，她头一次感到有些心跳加速。自己在深夜里身处于朱迪家——意识到这一点就够让她心绪不宁了。
把自己脱光后，她站进浴缸，按下了热水的开关。温度适宜的水从头顶的花洒里淋在了头上，因为水流与蒸汽的缘故，V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被温暖和舒适所包围着，她的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这一回，她的进展可比那段记忆里的自己快多了吧？
随后她被自己幼稚的攀比心逗乐了，挤了沐浴露涂抹在身上，鼻子里愉快地哼起了歌。

朱迪给V准备的是一件白色的浴袍，她随便往身上一裹，离开了浴室：“嘿，朱迪，我好了，该你了。”
朱迪正在收拾沙发，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在V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马上就好了。说真的，V，睡沙发OK吗？要不你去床上，我睡这里吧。”
“那可不行，哪有让主人睡沙发的道理。”
“以前半夜剪片子累了我也会在沙发上直接睡到天亮。”
“总之，没得商量，可不能委屈了我的姑娘。”V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惹得正在忙碌的朱迪无奈地屈起手指，剪得整整齐齐、剔透漂亮的指甲在她额头上轻弹了几下。
“先起来，还没铺好。”
V抱着被子滚到了沙发的另一个角落，看着朱迪为她铺“床”，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还记得我们一起去超市买东西那次吗？就是事务所成立那天。”V撑着下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朱迪：“那时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朱迪笑了起来，眼角一挑向她横了一眼：“那时候就打着坏主意了吗，哼？”
“当时只是觉得如果能和喜欢人一起去超市买东西，没准是一件很棒的事。”

V没有明确地回答朱迪的问题，但朱迪的笑容加深了，收拾的动作也快了许多。等收拾完毕，朱迪的目光又在V身上定格了几秒，轻咳一声：“你真的，不去床上睡吗？”
“我没问题的，别担心，朱迪。”
“嗯……哼，那好吧，V，晚安？”朱迪直起腰，帮V拢了拢领口，指尖在领子上停留了两秒钟，这才松开：“还有，你穿我的睡袍……挺好看的。”
V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浴室里待久了被蒸汽熏晕了，才会有一种朱迪刚才是想拉开她的领口而不是拢上的错觉。
“晚安，朱迪。”
凌晨3点。
朱迪始终没能睡着，对她来说这是很少见的情况。但只要一想到V就在隔壁客厅的沙发上睡着，她就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从躺下开始她的脑子里就乱糟糟地一直闪过诸多思绪，导致她越来越清醒，甚至可以爬起来一口气剪三五个片子。
客厅里静悄悄的，V睡觉的时候很安静，也不会打呼噜，隔着门有时候会有一种她已经偷偷离开的错觉。那种空虚而不安心的感觉让朱迪忍不住跳下床，悄无声息地把门打开。V安稳的呼吸声从另一边传来，朱迪才觉得踏实了不少。

坐回床上，盖上被子，朱迪轻声对着空气道了一声晚安，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时间在安静的夜里一点一点地推移着，直到一声巨响惊醒了朱迪。她爬起来冲进客厅，就看到V捂着脑袋坐在沙发旁的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桌上放着的一杯水则被撞倒洒在了她身上。
“……掉下沙发了？”朱迪把杯子捡起来放回桌上，看着V皱眉揉着自己的额头。
“嗯哼，平常在公寓滚习惯了，嘶……”这也是V为什么喜欢侧躺的原因，只要她侧躺，无论怎么滚都不会掉下床。
“睡袍湿了，再去洗一次澡吧。”朱迪用干毛巾给她擦了一会儿睡袍上的水，就果断地放弃了：“V，要不你还是睡到床上来？”
“别担心，睡沙发挺好的，以前还是流浪者的时候，睡的地方可比这里糟多了。什么越野车里，车卡后面，电塔下，草堆里……”
“你已经不是流浪者了，我希望，至少在我家的时候你能感觉到舒适。”朱迪帮她按揉着额头：“V，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成吗？难不成，你害羞了？”
V抬头看着朱迪的时候，她向她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无所不能的佣兵小姐，原来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吗？”

“我可没有害羞，构成我身体的细胞和义体里没有这样的要素。”V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是吗~我还以为，‘正义超人’真的缺乏那方面的经验呢~”
“我有过恋爱的经验，”V很认真地强调：“三次，虽然体验很糟糕。”
“……我开始觉得不是滋味了。”
“噢，你大可不必，我亲爱的姑娘。”V笑着冲她眨了眨眼：“一群臭男人罢了。”
V开始解开睡袍的时候，朱迪适时地转过身，拿起杯子走向水池。V脱下睡袍时才注意到这一点，她向朱迪道：“我去洗澡了。”
“……嗯，好。”
嗯哼，看起来害羞的人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凌晨4点。
时间又往前推进了一个小时，但朱迪依旧没有睡意。
V就睡在旁边，因为单人床太小的缘故，V体贴地侧着睡在里边——也可以有效防止她再滚下床。朱迪仰面躺在床上，V轻柔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拂在她的脸上，把她仅有的一点睡意都卷走了。
她的脑子比刚才还要乱，一会儿想着V身上沐浴露的柠檬味真香，一会又想刚才V撞的那一下到底有多疼。想着想着她又担心V会不会觉得很挤，考虑着要不要换一张双人床——上一张双人床在和前田舞子分手的时候就被她一起扔了，单人床上挤两个人的确是太勉强了……

不对不对，V又不是要住过来，买双人床干什么！
朱迪睁开眼，转头看着V。她两眼紧闭，似乎睡得很沉。朱迪在百叶窗漏进来的月光下注视了她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越过她的脖子、锁骨，落在睡袍衣襟中间的缝隙中。思绪则不由自主跳回两个小时前，V刚洗好澡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香，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头发上的一颗水珠顺着发梢淌落脖子，滑下锁骨，然后……
不行，再想下去真的要通宵了！
朱迪逼迫自己闭上眼睛，脸上火辣辣的热烫感过了好久才慢慢消退下去。
时间的推移再次在煎熬中失去了感知，朱迪不知道自己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了多久，突然感觉旁边的V动了一下，然后轻声在自己耳边唤道：“朱迪，你醒着吗？”
朱迪鬼使神差地没有答应。
V那边没有了动静，但因为闭着眼睛的缘故，朱迪的感知能力得到了放大，所以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向她凑近，然后她听到了如雷似鼓一般的心跳声。最初她以为是自己的心跳掩盖不住了，但仔细听，心跳声似乎又属于另一个人。
她紧张且期待着，但V就像是在半途迷路了一般，始终没能达到终点。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感到额头上有一阵温热轻柔的触感。

V落在额头上的亲吻并没有给她带来浓情蜜意，而是莫名升起的恼火。
朱迪·阿尔瓦雷兹猛地睁开眼睛，和被逮个正着有些惊慌失措的V女士目光撞在了一起，她揪住了V的浴袍领子。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亲吻过女士，V？”
V被她突如其来的强硬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愣愣地摇了摇头。
“我来教你。”
她将她扯向自己，用嘴封住了V美妙又恼人的唇。
甜美的感觉从相触的唇蔓延向脑子，然后朱迪终于找到了今晚自己失眠的原因所在。
原来她一直渴望着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