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予背后之人(卡多莉奴X萨米亚)

帝国历1188年,卡隆领,罗林村,屠龙旅馆。
距离帝国统一芙朵拉大陆已有三年时光,即便是昔日法嘉斯领地的小村落,也能隐约感觉到在帝国治理下的勃勃生机。
此刻已是深夜,旅馆一楼大厅中依旧人声鼎沸,说笑的,祝酒的,吵闹的声音络绎不绝。老板在柜台后擦着他那永远擦不完的杯子,皱眉注视着这一切。他巴不得客人们都早早地犯困去睡觉,让他也能早点入睡——要不是为了收入,谁要在这个时间点加班?
喧闹声中,突兀地传来“嘭”地一下巨响,像是有人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接着是盘子与罐子落地摔碎的声音、木质酒杯落地的声音以及液体从高处洒落的声音。老板怒目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一个淡金色头发的女人正趴在桌上,左手握拳放在老旧的木桌面上,右手兀自紧紧地抱着酒杯。
老板放下擦完的酒杯,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但很快,几个不怀好意地笑着的大汉围了上去。他想了想,重新拿起酒杯擦了起来。
客人之间的事,还是交由客人自己来解决吧。
“喂,你是怎么回事?”

“大爷们在庆祝,你扫什么兴?”
女人没有回应,为首的男人皱眉要去拍她的肩膀,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拦住了。
“老、老大,你三思啊,这个女人可不好惹。”
“怎么回事?她是什么来头?”
那人摇了摇头:“打听不到来历,只知道这几天都在旅馆里待着,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发呆。我看到有人想打她的主意,结果还没来得及出手,胳膊就被扭断了。”
“嗯?看来有两手功夫。”男人嘴角扬起被勾起了兴趣的笑容:“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强。”
他的手搭在了女人的肩上,女人毫无反应,像是已经喝醉了。男人得意地笑了笑,接着目光被她腰后的佩剑所吸引。
那是他见过的最古怪的剑,就连剑鞘也包裹不住剑身上虬张的骨质尖刺,剑柄与剑萼的位置也是由某种动物的骨头做成,整柄剑浑然一体,杀气腾腾。
男人也是用剑的好手,见状眼中闪过贪婪的神色,向骨剑伸出了手。
“我劝你最好不要碰它,否则下一秒,我不确定你的手还在不在自己的手腕上。”

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男人浑身一震,迅速缩了回来。
“萨米亚小姐……”他畏惧地看向黑发女人,她指尖轻抚着腰上的匕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认得那是这三年来名声鹊起的孤狼佣兵,从来不和任何佣兵团走在一起,但却总能单独一个人解决一个佣兵团也解决不了的棘手委托,其出色的身手自然不需多问。男人曾经见过她战斗的样子,因此对她颇为忌惮。
萨米亚将女人扶了起来,紫眸淡淡地瞥向他:“怎么,想向我讨教一下武艺吗?”
男人连忙摇头退过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萨米亚将那个女人横抱起来,向二楼的房间走去。
“我怎么觉得这两个女人之间怪怪的?真是邪门……”
“老大,我想起来了,那柄剑……好像是‘雷霆’。”
“什么……雷霆?!”男人瞪圆了眼睛,诧异过后便是一阵后怕:“难道那个女人就是‘雷霆的卡多莉奴’?”
“呜啊,听说她曾经是教会骑士团的圣战骑士,还好刚才没出手。”
萨米亚的脚步一贯轻巧,就算是上楼的时候也没有让怀里的人感到颠簸。卡多莉奴安安静静地睡在她的怀里,在她打开房间门时,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她的臂弯,嘴里咕哝着什么。

萨米亚低头去听的时候,却依稀听到了一句“蕾雅大人”。她脚步一顿,突然想将这个人狠狠地丢在地上。
但想归想,她还是小心地把人放在了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阔别三年的昔日搭档。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法嘉斯旧王都城墙的残垣断壁下,她目送着养好伤的昔日搭档骑马远去,想要开口挽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再往前五年,不同的立场让她们分别身处两个阵营,最终不得不决一生死。但她并没有后悔,相信对卡多莉奴而言也是这样。她们是最了解彼此的搭档,所以对于对方的选择,最终会导向的结果也心知肚明。
无能地宣泄情绪责怪对方的背离是幼稚的行径,既然彼此之间终有一战,那么痛快地打一场才是最重要的。
蕾雅败了,赛罗司教会对于这片大陆的统治终结于菲尔帝亚的大火中,芙朵拉迎来的由炎之女帝所统治的全新时代。
她从贝雷丝那里领到了丰厚的报酬,之后拒绝了她的挽留,继续作为佣兵在芙朵拉大陆流浪。虽说是以往那样漫无目的地流浪,但她一直在默默留心着关于强大的女剑士的消息,直到今日,她赶来卡隆领的小村落,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毫不留恋地踏上旅途,又改名换姓抛弃昔日的威名……不愧是你啊,我任性的搭档。”
“你呢,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卡多莉奴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阔别已久的故人。
“哦……你没睡着啊。”
“如果我的警惕性这么糟糕的话,我可能早就死在哪个无名之辈手中了。说起来这一点还是跟你学的,搭档。”
萨米亚转身倒了一杯水,递在她手中,等她慢慢喝完了,才道:“来卡隆领有什么事要做吗?”
“我想去哪里都是我的事,难道皇帝已经把卡隆领封给你了吗?”
“别说得这么难听,”萨米亚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现在我和你一样,也只是一名佣兵。”
“怎么,皇帝和皇后的报酬不够吸引人吗?”
“帮助贝雷丝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不会继续留下。而且我很在意你,”萨米亚的目光扫视着卡多莉奴,换下了赛罗司骑士的盔甲后,她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你看起来过得并不算太好?”
“只要我还会使剑,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
“所以,”萨米亚将话题拉了回来:“你来卡隆领,有什么事吗?”

因为曾经是亲密的搭档,所以萨米亚知道卡多莉奴和卡隆家的渊源。如果没有事的话,她是不会靠近家族领地的。作为赛罗司骑士的时候不会,现在就更不会。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卡多莉奴叹了口气,背靠着墙伸了个懒腰:“听说卡隆领正遭受着魔兽的侵扰,请了许多佣兵团都无济于事,我想来碰碰运气。”
“我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这种事也能引起你的兴趣吗?”
“因为我想赌一赌,看是否能在这里见到你。”萨米亚紧盯着卡多莉奴,但对方移开了目光:“我很快就要离开芙朵拉了。”
卡多莉奴迅速看向她:“离开……芙朵拉?去哪里?”
“啊啊,也许回到鞑古扎,也许去布里基特,也许去东边的帕迈拉。四海为家的话,去哪里都无所谓。”
卡多莉奴口唇掀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我的最后一个雇主?我们合作解决卡隆领的魔兽问题。”
“我可没有报酬给你。”
“这一次,就不要报酬了,这是给昔日搭档的‘礼物’。”

“那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卡多莉奴又移开了目光。为了缓解沉默带来的尴尬,她从口袋里拿出了委托书,讲解起任务来。萨米亚坐在床边和她一起分析着,两人看起来仿佛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搭档——如果忽略两人之间保持的不多不少的两指距离的话。
卡多莉奴醒得很早,她在微露的晨光中转头看着萨米亚——她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她知道萨米亚一直都很警觉,任何时候都不会完全睡死,只要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惊醒,唯独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能安心入眠。有一次她好奇地问过,萨米亚的回答是——
「既然已经把背后交给你了,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在你身边,我不需要随时保持警觉。」
分别了这么久,即便曾经生死相搏过,萨米亚也依旧信任着她吗?
窗外的天气很好,是一个会让人心情舒畅的早晨。但想起萨米亚昨天说的、不久之后就要离开芙朵拉的事,卡多莉奴的心情就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分离的那些岁月,即便没有见面,卡多莉奴也时不时能听到关于萨米亚的传闻。虽然这样说有些对不起蕾雅大人,但听到萨米亚的消息让卡多莉奴感到安心。

但如果萨米亚离开芙朵拉大陆,那么再一次听到她的消息,又会是多少年后呢?
也许终其一生也不会再相见了也说不定。
回过神的时候,她发现那双紫色的眼睛正在盯着她看。
“早上好……”
“嗯,早上好。”萨米亚很自然地帮她拨过额前散落下来的碎发,就像从前她千百次做过的那样:“吃过早饭就该出发了吧?”
消灭魔兽的任务进行得很顺利。滋扰卡隆领的魔兽似乎是之前残留的纹章兽,虽然纹章兽比寻常的魔兽强大数倍,但对此颇有经验的两人很快在娴熟的配合下完成了委托。
等待委托人的时候,萨米亚体贴地询问是否要由自己出面,但卡多莉奴拒绝了。
委托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是自己的熟人。她不能逃避一辈子,所以是时候和卡隆家的人做个了断了。
结果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卡隆伯爵。
父女俩相对无言地默立了一会儿,卡隆伯爵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问了一句:“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卡多莉奴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卡隆伯爵的表情十分复杂,似乎有些感慨,又像是惋惜,却没有萨米亚想象中的愤怒。
最终,卡隆伯爵在委托书上签了字,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交给了她。
“我的委托金并没有这么多。”
“就当做是,完成委托和好好照顾我的女儿的报酬吧。”
“父、卡隆伯爵——”
卡隆伯爵转过身,挥了挥手:“走吧。”
卡多莉奴犹豫了一会儿,反手取下腰后的“雷霆”:“这把剑……还是交还给您吧。”
“既然早就赠予你了,你就拿着吧。”
“可是……”
“英雄遗产、纹章、血脉……这些东西,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只要我的女儿过得好,就足够了。”
卡多莉奴嗫嚅着,最终只是向卡隆伯爵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是她第二次从父亲身边离开,也许这一回,真的就是永别了吧。
萨米亚陪着卡多莉奴沿着大路沉默地走着,路上间或有人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卡多莉奴,似乎认出了她。但在萨米亚凛然的目光下,没有人敢出声说话。
来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萨米亚率先停了下来,卡多莉奴多走了几步,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了脚步。

“萨米亚……?”
“就到这里为止吧。”
“……嗯,你要离开了啊。”卡多莉奴想起萨米亚说过的,委托结束后就会离开:“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萨米亚笑了笑,从报酬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向上抛起,落下时她伸手握住,看向卡多莉奴:“如果是正面就向东走,反之则向南。”
“还真是随意啊。”
“啊啊,因为没有什么目标,去哪里都好。卡多莉奴呢?”
“嗯……我也没有想好。”
“要不……”
“……嗯?”
“没什么,我该走了。”萨米亚上前拥抱了她一下:“后会有期了,搭档。”
萨米亚真的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沿着小路往另一边走去。卡多莉奴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却只抓到了溜过指缝间的清风。
萨米亚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山坡后,卡多莉奴怅然若失地呆立了许久,心中除了惆怅,还有一种狠狠地缺了一块的痛感。明明当初因为立场不同而与萨米亚分开时,也没有这种令人窒息的痛感。
但萨米亚已经离开,无论她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也许她注定要独自一人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吧。

卡多莉奴转过身,看着眼前无止尽地蔓延向远方的道路。
该上路了。
迈出脚步前,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她警惕地回头,发现抱着胳膊站在她身后的,正是已经远去的萨米亚。
“萨米亚……?”
萨米亚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如果指望你主动找我,说不定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咦?”
“跟我一起上路怎么样,搭档,像从前那样,我会好好守护着你的背后。”
“你是认真的吗?”
“这种时候,我没兴趣开玩笑。既然我们都是佣兵,又没有目标,结伴而行是最好的选择。”
卡多莉奴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冷淡一些,毕竟三年前自家的搭档才跟别人一起打败了她,但她的脸上已经诚实地挂起了愉快的笑容。
“那么,想好要去哪里了吗,搭档?”
面对搭档明显高涨的情绪,萨米亚淡淡地笑了笑:“就先去鞑古扎吧。”
“鞑古扎?你打算回到家乡?”
“嗯,毕竟在我的家乡,女性和女性结婚的事是很正常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等你先开口的话,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
“喂——!”
萨米亚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她失去了八年的搭档,与另一半的灵魂。
“跟我一起走吧,卡多莉奴。”
“啊啊,今后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萨米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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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背后多嘴人的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