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的过去与共同的未来

2023-04-09艾黛尔贾特贝雷丝火焰纹章火焰纹章风花雪月艾尔贝来源:句子图

芙朵拉统一战争在王都的大火中落下了帷幕。
保留一部分士兵交由军务卿贝尔谷里斯伯爵率领、于昔日法嘉斯的领土坐镇后，皇帝带领黑鹫游击军全员回到大修道院进行休整。尽管还有很多事有待完成，但胜利的喜悦已经弥漫在整个大修道院。在菲尔迪南特带头，卡斯帕尔等人起哄下，皇帝答应了大家举办一个小型晚宴的请求。
晚宴的地点照常设在了食堂，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酒佳肴，黑鹫游击军的将领们都参加了这场小型宴会，其余无法参加的士兵则享受了丰盛的晚餐。
“说起来真的很久没有开过宴会了，上一次还是五年前大修道院建成日的晚宴吧，在那之后还有令人怀念的舞会。”菲尔迪南特端着红酒，眉飞色舞地道：“我们也正是在那天许下同窗会的五年之约的。”
“哦呵呵呵呵~这么久时间没有参加宴会，想必难为你了吧，毕竟是在贵族社交圈如鱼得水的艾吉尔公子呢。”康丝坦洁笑眯眯地道。
“说到这一点，你也不遑多让吧，康丝坦洁。”菲尔迪南特笑道：“啊，真是令人怀念，康丝坦洁还没有离开帝都的时候，我们总能在各种各样的宴会上碰面。”

“呵呵呵呵……对我而言，宴会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修伯特摸着下巴低笑道：“我总要花过多的时间来驱赶如同蜜蜂一样围绕在主君身边的、不怀好意的男性与女性。”
“关于这一点，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修伯特。”菲尔迪南特轻哼一声：“艾黛尔贾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难道没有办法判断谁才是最合心意的舞伴吗？”
“啊啦，菲尔同学这么气急败坏的话，莫非你也是阿修同学说的‘不怀好意者’？”多洛缇雅笑盈盈地道：“‘蜜蜂’的话，的确是很贴切的形容呢。”
“唔、多洛缇雅，为什么你总喜欢叫我‘蜜蜂’？”
“自、己、想、哦~”
“不过多洛缇雅并没有说错，那场宴会恰好我也在场，目睹了菲尔迪南特是怎么在艾黛尔贾特面前碰钉子的。”林哈尔特突然道。
“哦！难道说菲尔迪南特你喜欢艾黛尔贾特吗？！”卡斯帕尔瞪大了眼睛，然后用令人无法忽视的目光很明显地看了远处的导师一眼：“这也太惨了吧！”
“可以说明一下，‘太惨’是什么意思吗？”修伯特阴恻恻地道：“妄议主君者，身为宫内卿的我，绝对无法容许。”

“我懂的我懂的，”巴鲁塔札尔适时地插了进来，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上次我不过是开玩笑说艾黛尔贾特爱上了我，结果差点被某个人的杀气钉死在地上。”
“某人？”佩托拉不解地歪了歪头：“有、刺客？”
“不是刺客哦，小佩托拉。”多洛缇雅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岛主的脑袋：“不过如果有些人口出妄言，或者有什么不恰当的举动的话，也许会被那个人一剑穿心也说不定呢。”
“我对艾黛尔贾特才没有什么伙伴之外的感情，”菲尔迪南特没好气地瞪了大家一眼：“只是觉得被众人围住的皇女殿下就像一朵可怜的娇花，所以想要上前为她解围罢了。”
“结果被狠狠地讽刺了一顿呢，哦呵呵呵呵，我可是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哦。”康丝坦洁掩着嘴笑了起来：“在陛下的眼中，菲尔迪南特恐怕和其他搭讪者没有什么区别。”
“唔、可恶，竟然无法反驳。”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究竟有没有邀请到艾黛尔贾特跳舞？”林哈尔特打着哈欠悠悠地补了一刀。
“唔……”
“很为难嘛，看起来是没有了。”希尔凡举了举酒杯，眨眼笑道：“毕竟大修道院的那场舞会，陛下也没有选菲尔迪南特作为舞伴不是吗？”

艾黛尔贾特默默喝着高脚杯中的红酒，假装没有听到伙伴们把自己作为话题中心。不过当话题渐渐被引向五年前的那场舞会时，她下意识向导师看去。
贝雷丝此刻正靠在食堂靠近蓄水池那一侧的墙上，手里托着酒杯，默不作声地看着学生们在欢声笑语中交谈。她身周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灰色的她与五颜六色的宴会分隔在不同的世界。
似乎察觉到了学生的目光，贝雷丝看向艾黛尔贾特，向她微微一笑。艾黛尔贾特的心却莫名地慌乱起来——她见过类似的笑容。
五年前，大修道院建成纪念日那天晚上，当黑鹫学级的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过去关于舞会的记忆时，她看到贝雷丝的脸上露出了同样的笑容。当时她的心突然有些慌乱，所以才脱口与贝雷丝立下了五年后重逢的约定——如果不这样的话，她会有一种总有一天会再也见不到贝雷丝的感觉。
而之后的舞会上，当她与舞伴翩然起舞时，她看到了独自一人立于舞池旁的导师，那时候的导师就像现在一样，穿着佣兵铠甲的她，仿佛与穿着礼服与制服的学生们隔绝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所以她忍不住跟着贝雷丝离开舞会，前往女神之塔，假装了一场偶遇。

在女神之塔上，她破例对她说了许多关于自己的事，她的父母，甚至是她的初恋。贝雷丝看起来很高兴，就算只是艾黛尔贾特单方面的发言，她也专注地听着。
然而在那之后，贝雷丝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样的笑容。
导师同一天晚上多次露出令人在意的表情，艾黛尔贾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置之不理。但贝雷丝似乎并不想多说，所以艾黛尔贾特将之归结于导师想要和学生们一起跳舞，所以她适时地结束了谈话，建议她早点回到舞会礼堂，学生们想必都在等着和导师一起跳舞，即便她想，也不能独占导师一整夜。
时隔多年，她又在庆功宴上看到贝雷丝露出似曾相识的表情，她的心脏突突地跳动着，空前地感到恐慌。
“艾黛尔贾特，现在战争打完了，你怎么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虽然问题还有很多，但至少此刻应该尽情享受宴会才是。”菲尔迪南特凑上前，挡住了皇帝的视线，接着其他同学也围了上来。
等艾黛尔贾特心不在焉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再抬头去看时，贝雷丝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师？！
艾黛尔贾特来不及多想，略显粗暴地分开伙伴们，向食堂外追了出去。

蓄水池码头，没有；温室，没有；中庭，没有；礼堂，没有。
夜晚的大修道院十分寂静，只有风穿过夜空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她无助地在大圣堂的长桥上站着，有一瞬间，她感觉全世界的人都离她而去了。但下一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向女神之塔的方向奔去。
贝雷丝推开女神之塔厚重的门，沿着阶梯一步一步走向顶层。
因为五年没有人打理的缘故，女神之塔的地板上落满了灰尘与碎石，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而空旷的塔中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地面上，将地面分隔出了明显的边界。她所站立的地方是黑暗，而月光所照射的位置是光明。光与暗格格不入，就像她在热闹的宴会上茫然地看着学生们交谈着与自己所不知道的过去，仿佛自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这样的感觉，五年前也曾经有过。
那时候穿着佣兵服饰的她站在穿着整齐华丽礼服的学生中间，仿佛是一个突兀的外来者。她看着她的级长微笑着和她的舞伴交谈，得体地谈论着他们共同的话题，熟练地攀起家族的关系——而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注视着，也只能远远地注视着。

虽然有些后知后觉，但她头一回意识到，艾黛尔贾特生活在与她截然不同而陌生的世界。
佣兵与贵族。
导师与学生。
身份仿佛一柄锋利的匕首，将她们之间狠狠地划开，分隔成两个世界。
在那之后，她把这件事悄悄藏在了心底，直到战争结束。一切都将踏上新的旅程，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可她却在原地止步不前。
领导学生们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后，失去女神之力，无法再动用天帝之剑的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佣兵……不，也许比从前的她还要虚弱一些。
艾黛尔贾特会需要这样的她吗？
贝雷丝摸了摸贴身口袋中，珍藏已久的戒指。那是去世的父亲留给她的遗物，如果这件东西必须有一个归属的话，她心中只有一个答案。
可这是她单方面的意愿，对方又是怎么想的呢？
站在阴暗处向窗外望去，远处山下的城镇透出点点灯火，大地在夜晚中沉睡。天亮之后，城镇中的旅人就该踏上旅途。也许，她也该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了。
她缓缓伸出手，伸向被月光笼罩的光明处，然后被人紧紧地握住了。

“老师！”
“……艾黛尔贾特？”
“您果然在这里。”
“宴会已经结束了吗？”
皇帝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的。”
“抱歉，我不该一个人跑出来。”
“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贝雷丝笑了笑，这回艾黛尔贾特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是“落寞”。
她不由自主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窗口飞向远方。
“艾黛尔贾特？”学生的表情有些难过，所以贝雷丝忽略了手腕上轻微的痛感，用空余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
“总觉得……老师会离我而去。”
“我就在这里，别担心。”贝雷丝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柔和许多，自从找回了心跳，她脸上的表情也日渐丰富起来：“我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活到最后。所以你看，我已经履行了承诺。”
贝雷丝宽慰的话并没有抚平艾黛尔贾特心中的不安，她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老师为什么要独自一个人离开宴会来到这里呢，可以告诉我吗？”
贝雷丝注视着艾黛尔贾特，她就站在月光下，在另一个世界看着黑暗中的自己。她身上反射着月光，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有时候我会觉得，离艾黛尔贾特很远。”
“你的身边汇集着许多伙伴，每一个人都和你有着充满交集与回忆的过去。”
“当他们描述着过去的你的时候，我觉得很陌生，那是我所不知道的艾黛尔贾特。”
“老师……”
“那些属于贵族社交圈中的宴会，那些家族之间的关系……我一点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融入到大家的话题中，所以，待在这里就很好了。”
“老师。”
艾黛尔贾特捧住了她的脸，中止了她的叙述。
“他们所谈论的不是艾黛尔贾特，而是帝国过去的皇女，现在的皇帝。”艾黛尔贾特的手甲是冰凉的，但贝雷丝却奇迹般地感受到了隔着传递过来的温暖：“真正的艾黛尔贾特只有一个，此时此刻，就在你的面前哦。”
贝雷丝睁大了眼睛，注视着艾黛尔贾特在她面前拆下了象征帝国皇权的角冠。随着角冠的落地，漂亮的银发也在月色下披散开，落在肩上，背后。
艾黛尔贾特重新握住了贝雷丝的手，轻轻发力，将她慢慢拉进了月光中。
就像艾黛尔贾特曾经承诺过的一样，当贝雷丝止步不前的时候，她会拉着她前行。正如贝雷丝徘徊于女神之塔的黑暗中时，艾黛尔贾特舍弃了宴会上的荣耀与光明，毅然踏入了她的世界。

而现在，她又牵引着她走向了光明。
“我很不安。”她喃喃地道：“艾黛尔贾特赠予我太多的信任，我怕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失望。”
艾黛尔贾特曾经说过，贝雷丝是唯一能与她并肩而立的人。
但现在的她、失去了和她一样的炎之纹章的她，还有这样的资格吗？
“所以老师打算离开吗？”
贝雷丝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紫罗兰仿佛看透了她所有的心思。
但贝雷丝摇了摇头。
“我想要试着变得更好，直到我觉得自己有资格和你并肩而立。”
艾黛尔贾特轻轻地笑了起来：“作为学生，作为皇帝，听到这句话我真的很高兴。但真正的艾黛尔贾特却告诉我，她不希望你变得更好了。”
“……诶？”
“老师像现在这样就足够了，如果变得更好，我就要追不上你了。”
“艾黛尔贾特……”
“老师，可以叫我艾尔吗？”
艾黛尔贾特曾经对她提出过同样的要求，但这个亲密无间的称呼，贝雷丝始终没有叫过。
“艾黛尔贾特想要和我成为家人吗？”贝雷丝微垂下头，低声道：“如果这是你的期望……”

艾黛尔贾特看着有些委屈巴巴的导师，心中有些啼笑皆非。
这就是贝雷丝无论如何都不肯改口称她为“艾尔”的原因吗？她还以为……
“老师。”艾黛尔贾特握紧了她的手：“看着我好吗？”
贝雷丝注视着她，渐渐的，她在她澄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与亘古不变的月光。
“我曾经说过，我想要和你一起活到最后。但那句话，并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意思。”艾黛尔贾特顿了顿，在贝雷丝慢慢亮起来的，充满了期盼的目光下，将深藏于心中许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我想要和你一起活到生命的尽头……这是我真正想告诉你的话。”
那一瞬间，墨蓝色的眼眸中绽放出的灿烂的光，想必会成为艾黛尔贾特一生中最美丽独特的风景。
“艾尔……？”
“嗯……”
“艾尔……”
“老师。”
也许这个名字被施加了神秘的魔法，否则为什么当贝雷丝唤出口的时候，两人的眼中都涌上了热泪？
月亮在夜空中慢慢偏西，不知不觉间，光与暗的分界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黎明前最昏暗的时间过去，在那之后，就是渐渐亮起来的晨光。

两人倚靠在一起，看向天边渐渐变得明显的白色。
“天要亮了呢。”
艾黛尔贾特的话让贝雷丝如梦初醒，她摸索着从口袋里取出母亲的遗物，拉起学生的手，郑重地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这是……”漂亮的紫罗兰不可思议地睁大了。
“是母亲的遗物，杰拉尔特告诉我，有朝一日如果有喜欢的人，就将它交给她。”贝雷丝微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于纯洁无暇的晨光中，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告白。
原本只是想拉住有离开意图的老师，却意外收获了一个恋人，艾黛尔贾特的心情有些复杂，但更加浓烈地占据了自己内心的感情却是喜悦与感激。
新上任的两位恋人认认真真地讨论着彼此的未来，说着她们还未完成的事与期盼中的、退位后的蜜月假期。
天完全亮了起来，长夜终于过去了。两人紧扣着十指，抬头看向天边灿烂的朝霞。
崭新的一天与崭新的未来，两个人紧握双手并肩而行的话，就一定能够顺利启程吧。
贝雷丝侧头看着她的伴侣，艾黛尔贾特若有所觉，也转头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了一会儿，同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