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 艾黛尔贾特的委托

她梦到自己自遥远的地方而来,被这里的人类奉为神明,尊崇、信仰着。
她因此教会他们生存、强大、凌驾于兽类与虫鱼之上。
他们有了文明与部落而后开始自相残杀,生灵涂炭。他们不再信奉、遵从神明,并发动了对神明的战争。
失望的她引发了滔天的洪水,打算毁灭她所建立的一切。
人们在洪水中哀嚎着、祈求着、憎恨着,但一切爱与恨都随着陆地消失了。
……
“醒了就起来吧。”
贝雷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医务室的主人正背对着她,收拾着桌上乱成一团的文件。
“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似乎……”记得那时候胸口不太舒服,然后就慢慢失去了意识。
“没错,你晕倒了。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导师,但也不必勉强自己到这个程度吧。”玛努艾拉放下整理到一半的文件,靠在桌上蹙眉看着她,神情足以称得上严厉:“就算不顾自己,也该考虑一下别人吧。你的级长艾黛尔贾特,可是着急得不得了。”
校医清楚地看到,脸上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同僚目光闪动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艾黛尔贾特……她在哪里?”

“她一直守着你,后来因为有事,被西提司喊到谒见之间去了。”
“出了什么事?”
究竟是什么大事,让西提司专门把级长找过去?
“这不是现在的你该关心的,你必须在这里休息整整一个下午,吃过晚餐后才能离开。”见贝雷丝似乎想抗议,玛努艾拉白了她一眼:“是你的级长临走前的嘱托。”
“嗯,我知道了。”
玛努艾拉走上前,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贝雷丝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被她瞪了一眼后,才老老实实地任由校医摆弄。
“热度已经退下去了,看来是没事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贝雷丝摇了摇头。
“被艾黛尔贾特那孩子送过来的时候,你看起来可不是现在的样子。脸色苍白,浑身滚烫,还在说着没有人能听得懂的呓语。”玛努艾拉紧盯着她,在这样的目光下,任谁都无法说出半句谎言:“说吧,这几天你有好好睡觉吗?”
“有睡。”
“每天睡多久?”
贝雷丝稍微撇开了眼睛,没有说话。
“不说也没有关系,我问过艾黛尔贾特了,她说你都没有好好睡觉。”玛努艾拉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乖乖待在床上,直到你的级长过来把你领走。不要试图糊弄我,我会让你知道医务室之主的怒火。”

贝雷丝眼睁睁地看着校医粗暴地将她的被子拉上,然后转身继续回去收拾文件,嘴里还在嘀咕着:“真奇怪,艾黛尔贾特怎么知道她这几天都没睡好?”
贝雷丝抿紧唇,明智地没有接话。
在医务室休息的时光很难捱,玛努艾拉甚至拒绝为她提供书籍以打发时间,所以她只好靠坐在床头发呆。
下午过去一半的时候,有人在医务室门口探了探头,然后被敏锐的校医发现了。
“你来做什么?”
“吾辈不是来找你的,玛努艾拉君。”纹章学者皱着灰眉道。
“贝雷丝也没空,她今天必须在这里好好休息。”
“吾辈有一个小问题想向她请教,就十分钟、不,五分钟。”
“不行!”
“玛努艾拉君,你怎么不讲道理?”
“这里是我的医务室,我的话就是道理。”玛努艾拉将汉尼曼强行推了出去,然后关上门,把学者焦急的说话声隔绝在了门外。
玛努艾拉回头瞪了贝雷丝一眼:“怎么,你也想跟他说话?”
贝雷丝明智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一个两个的,身为教师都不让人省心。伊艾里扎那家伙也是……”玛努艾拉索性放弃了整理文件,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你最近有看到伊艾里扎吗?”

贝雷丝又摇了摇头。
“真是的……”
时间慢得仿佛能察觉到每一秒钟留下的痕迹,贝雷丝无聊地在心里数着羊来打发时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只羊的脑袋都变成了艾黛尔贾特的……
太阳偏西的时候,医务室的门终于再度被打开,艾黛尔贾特快步走了进来,看到贝雷丝醒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她先向玛努艾拉道了谢,然后才走了过来。
“老师已经没事了吗?”
“嗯,不要担心。”
艾黛尔贾特探头在她额头上摸了摸,嘴角上扬的弧度大了一些:“的确呢,已经退烧了。”她在床边坐了下来,认认真真地审视了自家导师一番,确定她真的气色好起来了,这才点了点头:“老师饿了吗,我去打包一份晚饭回宿舍吃吧。”
“在你的宿舍还是我的宿舍?”
“都可以,嗯……在老师的宿舍吧,吃完最好再休息一晚。”
竖起耳朵听两人谈话的玛努艾拉突然明白艾黛尔贾特为什么知道贝雷丝没睡好了,唉,年轻人真是的……
为了避免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玛努艾拉自觉离开了医务室,合上大门前,她轻咳一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贝雷丝的身体还很虚弱,暂时经不起折腾。”

门关上后,医务室内陷入了沉寂。贝雷丝发现级长的耳根子有点红,不由有些疑惑:“玛努艾拉的话是什么意思?”
“咳、没什么……就是让老师好好休息。”艾黛尔贾特可疑地移开了目光:“老师能起来了吗?”
贝雷丝握住她的手任由她将自己拉起来,在穿鞋的时候,她听到艾黛尔贾特道:“刚才收到通知,大修道院内发生了失踪事件。”
“失踪者,是金鹿学级的莉丝缇亚。”
将情况叙述完的时候,两人已经漫步在被黄昏的晚霞所笼罩的大修道院中。
“所以本节的课题就更改为搜寻莉丝缇亚了吗?”
“嗯……莉丝缇亚失踪的事很奇怪,老师有什么头绪吗?”
“伊艾里扎……你最近派他去做事了吗?”
“嗯,我把他借给了塔烈斯……老师的意思是,莉丝缇亚的失踪和他们有关?”艾黛尔贾特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思忖道:“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
“毕竟?”
“嗯……没什么,我也只是胡乱猜测。”
整点的钟声从对面的大圣堂处传来,贝雷丝停下了脚步,扶着栏杆看向深谷对面的宏伟建筑。

“艾黛尔贾特,我好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老师?”
“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找回自己的母亲,我应该去做吗?”
“这件事,危险吗?”
“我不知道,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贝雷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许要和很多人为敌也说不定。”
“我还没说过,我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吧。”艾黛尔贾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长桥对面:“对我而言,对母亲的回忆也仅剩她对我的温柔慈爱,与小时候跟我说的睡前故事了。”
“拥有母亲是什么样的感觉?”
“大概是,什么都不用害怕的感觉吧。小时候觉得,只要有母亲大人在,不管是危险还是黑暗,她都会帮我挡下来。”
贝雷丝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我也会。”
“嗯?”艾黛尔贾特诧异地转过头,只见那人认真地凝视着她,墨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夕阳的昏黄,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暖。
“我也会帮你挡下黑暗和危险。”
“谢谢,老师。黑暗与危险是我无法逃避的道路,不过有老师在身边的话,我就会拥有对抗它们的勇气和力量。”艾黛尔贾特反握住了她的手:“不过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哦,老师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拥有母亲,对我而言,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只是陌生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贝雷丝又会发自内心地感到悲伤呢?
“如果是这样,就当做是委托吧。”
“委托?”
艾黛尔贾特笑着点了点头:“由我发起的委托,委托老师去完成这件事。因为是委托,所以老师不用烦恼是否合理又或者自己是怎么想的,只需要去做就可以了。”
“那么,报酬呢?”
“如果老师能出色地完成委托的话,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贝雷丝的嘴角勾了勾,握紧了她的手。
就算再怎么迟钝,她也知道艾黛尔贾特在为她着想。自己是一个不擅长深入思考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在被人驱使着做事情。这件事就算自己再烦恼几个月,也许都不会有明确的结果,但艾黛尔贾特主动担下了责任,让她可以安心地去做。
“老师尽管去做就好了,我只有一个条件。”艾黛尔贾特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臂紧紧地挨着。她的声音很低,但贝雷丝能清楚地听到每一个字:“如果遇到自己也应付不了的危险,无论成功是否就在眼前,都要立刻退出。”

“就这样吗?”
“就这样哦。”
“我答应你。”贝雷丝点了点头:“作为被雇佣者,我也会及时向你同步情报。”
“真是专业的佣兵呢。”
“未婚妻的委托,不认真点可不行。”
两人说笑着,十指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扣在了一起。
修伯特从宿舍的方向快步走过来,看到两人在一起时,不由停下了脚步。他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经过他身边的学生们明显加快了脚步。
最近主君和导师的感情明显变好了,已经超出了学生和导师的界限。
尽管贝雷丝是一个优秀的人才,但无论她隶属于“黑暗中的蠢动者”的身份,又或者是她1174年以前空白的过去,都让人隐约感到不安。
出于他不知道的原因,他的主君似乎决定信任贝雷丝。正因为如此,他才应该更加警惕贝雷丝的所作所为——如果贝雷丝有朝一日选择了与主君刀剑交锋的道路,对主君而言,将是难以磨灭的痛苦。
视线余光闪过一抹浅绿,修伯特看向礼堂的方向,只见宽大的白色袖袍与浅绿色的发丝迅速隐没在走廊的另一头。

教会的人对贝雷丝的关注也令人在意,他应该好好调查一下贝雷丝的身世来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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