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2 二十一年前的故事

“喂,最近还好吗?”
完成每天的挥剑训练,将木剑放回武器架后,旁观许久的杰拉尔特才开口问道。
“嗯。”贝雷丝一如既往地冷淡回应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补上了一句:“你呢?”
“啊、我刚完成蕾雅大人交付的任务,从雷斯塔那边赶回来。”见贝雷丝搭理他,杰拉尔特似乎很高兴:“听说你最近干得不错,我还没见过蕾雅大人这样夸赞过谁。”
“学生们都很优秀,尤其是……”
“尤其是艾黛尔贾特。”杰拉尔特接上了她的话,有些不乐意地瞪了她一眼,又笑了起来:“不过,她的确是个优秀的级长。”杰拉尔特在大修道院的岁月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所见过的学生数不胜数,就算放在历史中来比较,艾黛尔贾特也是数一数二的:“说起来,我当初也算和她父亲认识,听说他这几年过得并不好……”
“她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你这家伙,说到你的级长,话就多起来了。”杰拉尔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她父亲当年也是一个优秀而有野心的青年。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处于权力顶端的人。”

“贝雷丝,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艾黛尔贾特将来会继承皇位,成为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站在她身边的人,一定会很辛苦。”
“嗯。”
贝雷丝的反应很冷淡,杰拉尔特观察着她的脸色,确定她并不是开玩笑后,只能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再说什么了。如果遇到问题……无论是什么,都可以来找我。”
贝雷丝侧头看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抬头注视着他,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那件事之后,她总觉得无法很自然地和杰拉尔特相处。
事情要从她潜入阿比斯的城镇开始说起。
昨天夜里,她摆脱了监视着她的骑士,乔装潜入了阿比斯。
等候多时的尤里斯将她带到阿比斯深处无人的密室中,在那里,已经有人等候多时了。
“好久不见了,贝雷丝老师。”
“是你。”
贝雷丝认得这个人,她曾经在大修道院的墓地附近与他擦肩而过,又在阿比斯跟踪他,因而误入了教会的禁地,这才被圣战骑士们追杀。没想到他就是尤里斯口中的“阿比斯的管理者”。

“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阿尔法卢特长了一张温和的、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脸,但贝雷丝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是一种,戴着面具,将自己的真面目隐藏在面具下的人会给她的感觉。
“为什么想见我?”
阿尔法卢特看了尤里斯一眼,对方自觉地退出了石室,还为两人掩上了门。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嗯,是在墓地附近吧。”
“我去那里,是为了祭奠一个故人。”阿尔法卢特注视着她,但贝雷丝却觉得,他似乎透过自己,在看着另一个人:“她叫希特莉,21年前,永远长眠于大修道院。”阿尔法卢特笑了笑,焦点回到了贝雷丝身上:“但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却不是在那里,而是更早的时候。”
“当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见过你。没想到再次见面,已经是21年后了。”
贝雷丝抿着唇,对抗着令人烦躁不安的沉默。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和教会,果然有关系?”
“自然,你出生于大修道院,和你的母亲希特莉一样。而将你母亲抚养长大的人,”阿尔法卢特冷笑了一下,原本带着温和之意的眼睛变得冷肃起来:“正是圣教会的大司教,蕾雅大人。”

男人的语气间对大司教颇有恨意,却担任着枢机卿这样重要的职位,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很耐人寻味。
“……那天你故意引我去的地方。”
“那里是你母亲沉睡的地方。”说到希特莉的时候,阿尔法卢特的神情温柔了起来,放缓了声音道:“许多年来,她一直沉睡在那里,直到无意中被我发现。”
“为什么没有埋葬在墓地?”
“这就叫问问我们的大司教了。”阿尔法卢特冷冷地道:“是什么驱使她把将她视为母亲的孩子从安详沉睡之所挖了出来,私藏到只有她才知道的地下。在这些年里,更是时常前去与希特莉独处。”
就算在佣兵生涯中见惯了贵族之间的各种奇闻异事,蕾雅对希特莉做出的事,仍然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并不是‘母亲’会对‘女儿’做出的事。”
“没有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但我今天要对你说的事,与大司教的不伦之情无关。”阿尔法卢特上前一步,诚挚地看着贝雷丝:“我希望你能帮我,贝雷丝。迄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复活你的母亲。”
……

“喂,怎么发起呆来了?”
贝雷丝回过神的时候,杰拉尔特将训练用的木剑丢给她:“打一场怎么样?”见贝雷丝没有说话,杰拉尔特朗爽地笑了笑:“放心吧,我会手下留情的。”
贝雷丝默不作声地走向他对面,握紧了剑,做了个防守的姿势。
杰拉尔特的剑术与贝雷丝截然不同,他的剑技纯属而豪爽,正如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相比之下,贝雷丝的剑则显得精妙、轻灵,甚至是阴险。
挡下贝雷丝像毒刺一样的连环刁钻进攻后,猝然不防之下,杰拉尔特小腹上还是挨了贝雷丝高跟鞋底狠狠地一脚。如果不过他躲闪得及时,这一脚会落在哪里就说不定了。
远处和菲力克斯对练的伊艾里扎投来意味深长且同情的一睹,然后轻松地挡下了来自青狮子学生的进攻。
“哼,那样的招数,也能算是剑技吗?”
“对她来说,剑术并不是用来夸耀的技艺,而是生存的手段。”伊艾里扎难得多说了几个字,见菲力克斯陷入沉思,他没有伺机反攻,而是将木枪放回了武器架:“今天到此为止。”
“伊艾里扎老师,”菲力克斯喊住了准备离开的枪术老师:“你觉得我应该申请转学级吗?”

“那要看。”
“什么?”
“要看你的目光注视着哪里。”
远处杰拉尔特与贝雷丝的战斗也落下了帷幕,杰拉尔特凭借强大的力量劈断了贝雷丝的木剑,但他身上也挨了好几下攻击,如果是实战的话,他会在打败贝雷丝前,先失去战斗力。
“你……”杰拉尔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眉目间带着怒意:“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么脏的打法?”
贝雷丝低头看了一会儿手中的短剑,默不作声地将剑挂回武器架。
“喂,我在跟你说话!”
“你觉得很脏吗?”贝雷丝平静地看着他:“这些肮脏的打法,在这些年里救过我无数次。”
杰拉尔特眉一拧,随即想起贝雷丝独自一人成为佣兵,在生死之间不断战斗着,这些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痛苦难过的事,自己却没能尽到父亲的义务照顾陪伴她,为她挡下危险,顿时泄了气。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都无所谓,杰拉尔特大人。”贝雷丝向他点了点头:“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告辞。”
训练场厚重的大门打开又合上,将杰拉尔特急切的呼唤隔绝在门后。贝雷丝向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经过宿舍的时候,却没有进去,而是径直走了过去。

宿舍并不是她真正的家,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但她从未如此期盼见到艾黛尔贾特。
胸口的位置从离开训练场后就开始发闷,就像是有人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越来越呼吸不过来,脑子里似乎一片空白,却又闪过很多杂乱无章的画面。
很多人厮杀在一起,很多人抬头仰望着天空,火焰、洪水以及能毁灭一切的光……
贝雷丝紧紧揪着胸口的衣服跪倒在地上,四周似乎有人在惊呼,但她什么都听不真切。
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瞬,似乎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叫喊着她的名字。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晒十年前的相片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