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惰

贝雷丝在黎明前就醒了过来。
早起是她在佣兵时期就保留的习惯，当教师的那一年也很好地保持了。即便现在不再是佣兵与教师，她仍然会在天亮前准时睁开眼睛。
艾黛尔贾特弓着身子窝在她面前，额头抵着她的肩膀，睡得正香。
在士官学校的时代，她曾经以为艾黛尔贾特也有早起的习惯。一大早在训练场，总能准时看到她穿着运动服走向放着木斧的武器架的身影。这是贝雷丝心中一道长期的风景线，并且偷偷为两人都喜欢早起这件事感到愉悦。
成为伴侣之后，贝雷丝才知道早起对于艾黛尔贾特而言是一件需要付出很大毅力的事，能保持每日早起都要归功于皇帝陛下强大的自制力。而这私密的一面只展现在了贝雷丝面前，在其他人看来，艾黛尔贾特依旧是那个每天自律，准时准点从不迟到的完美的皇帝。
此刻距离天亮还有一小段时间，在皇帝起床前的时光，都是属于贝雷丝的。
最近贝雷丝有些不安，总会有一种眼下的幸福生活都是梦境的错觉。也许真实的那个自己正生活在没有艾黛尔贾特的世界，过着日复一日的灰色生活——她有时候会这么想。
但于黎明前的夜色中注视着艾黛尔贾特，会让她的心迅速安定下来，找到那份飘忽不定的真实感。

她将吻落在艾黛尔贾特的额头上，以轻柔的、不会吵醒睡梦中的伴侣的力道停留了片刻，手则伸向背后，熟练地滑进睡衣里，轻抚着她光洁的背脊，感受她平缓安稳的呼吸轻拂在自己的脖颈处。
这是一个一如既往安静的早晨，可惜再过半个小时，艾黛尔贾特就要起床，从她的艾黛尔贾特变成大家的皇帝了。
伴侣银发间的香气引诱了她，她将吻慢慢转移到她的银发处，深深地呼吸着。
昨晚艾黛尔贾特伏在她身上时，银发垂落下来，仿佛将两人笼罩在私密的小空间中。那时萦绕在鼻端的，就是让她沉醉不已的发香以及伴随着艾黛尔贾特急促的呼吸送来的情热。
大概因为最近太忙碌的缘故，两人已经很久没有索求过彼此，所以昨晚不由自主放纵了自己。
贝雷丝思考着白天要怎么在大家面前掩盖自己脖子上、昨晚伴侣没轻没重留下的痕迹，或者索性大方一点让人看见，这样害羞的皇帝下一回就该知道收敛了吧？
怀中的伴侣轻轻哼哼了几下，往自己怀里靠了靠，似乎在寻找温暖柔软的依靠，因此自发地将脸埋进了贝雷丝的胸脯。
过了一会儿，她微弱地挣扎了起来，像是感到气闷，却又因为处于睡梦中而没有什么力气。贝雷丝无奈地将她稍稍从自己的胸怀里扒出来，让她可以自由地呼吸。挣扎间，原本就是随意披上的睡衣滑落到臂弯，让艾黛尔贾特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锁骨与胸前斑斑点点的痕迹因而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始作俑者面前。

进行相关的回忆无疑是一场混杂着反省与燥热的活动，贝雷丝漫不经心地将她滑落的睡衣拉回肩膀处，抬起眼时，就对上了伴侣紫罗兰色的眼眸。
“早上好，艾……”
艾黛尔贾特看起来并没有完全清醒，眼睛里杂糅着几分迷蒙与嗔意。
“真是的……一大早就不安分呢。”
贝雷丝愣了几秒钟，突然意识到对方也许是误解了自己为她拉上睡衣的行为。不过当艾黛尔贾特微合上眼，双手顺从攀上她的脖子时，她突然觉得解释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低头吻上伴侣的唇，双手滑入睡衣下轻抚着她微凉的肌肤，让她一点一点地沾染上自己的热度。
早上好的话，还是稍后再说吧。
身体还沉浸在余韵中，艾黛尔贾特的脑子却彻底清醒了。她的目光追随着跨下床的伴侣，依依不舍地巡视着她修长的美腿与纤细的腰，在某些情况下，她甚至能切身感受到那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身可以爆发出多么惊人的力量。
等一下，一大早就这样胡思乱想真的好吗，艾黛尔贾特？
皇帝陛下一边毫无诚意地反省着自己，一边舍不得将目光移开哪怕片刻。然而贝雷丝捡起了昨晚丢在床边的她的赤红色披风，将自己裹了起来，阻断了伴侣令人在意的灼热视线。

艾黛尔贾特有些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接着眼前一亮，贝雷丝将窗帘拉开，让清晨的阳光钻进了卧室。
“早上好，艾尔。”她在晨光回过头，对着伴侣微笑道。
“早上好，老师。”艾黛尔贾特懒洋洋地向她伸出手，于是贝雷丝快步回到床边，被她拽着披风的领子低下头，接起了真正意义上的早安吻。
起床失败的贝雷丝再次窝回了温暖的床上，纵容艾黛尔贾特环着自己的腰，将脸舒服地贴在自己柔软的胸前。
“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最近的事暂时忙完了，所以今天不需要和群臣议事。文书还有一些没有处理完，所以打算去书房工作。不过……”
“不过？”
“并不是急着要的文书，所以今天不那么早起床也可以。”
和艾黛尔贾特腻在一起的时间突然增加了，贝雷丝心里当然很高兴。但她低头审视了伴侣片刻，却在她眼中找到了没能及时遮掩住的得意与狡黠。
“昨晚艾尔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不觉得这样更惊喜吗？”
贝雷丝不得不承认，在起床时间就要到了却依旧想要和艾黛尔贾特抱在一起的此刻，听到可以晚一点起床，对她而言的确是莫大的惊喜。

她低头轻轻咬住伴侣的耳垂，在她的吸气声中轻咬舔舐着。
“老师……为什么……”
“这是艾尔捉弄我的惩罚。”贝雷丝含含糊糊地说道。
既然今天可以多赖一会儿床，两人又都醒着，笨蛋才会把时间浪费掉。
对于她的意图，艾黛尔贾特心领神会。她捧着贝雷丝的脸吻上她的唇，指尖插入她墨蓝色的发丝间，亲昵地揉弄着。赤红的披风从贝雷丝的肩膀上滑落下来，遮盖住两人交缠的腰腿。然而在两人不由自主地滑蹭间起伏不定，又显得更加暧昧旖旎。
艾黛尔贾特喜欢每一个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贝雷丝的早晨。
曾经的她，只要能以学生的身份靠近导师，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但对于导师隐秘的渴望却与日俱增，让她每次靠近贝雷丝，都要用尽全部的毅力来克制。
直到她发现，她对导师并不是单方面的恋慕，她对自己也有同样的心情。
在那之后和贝雷丝经历的每一天，每一次和她一同入眠又一道醒来的时光对艾黛尔贾特而言，都是值得珍藏与回味的瑰宝。
艾黛尔贾特在亲吻间睁开眼睛，发现贝雷丝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的目光深邃而专注，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就是贝雷丝全部的世界。

巨大的感情让她的胸口酸胀而发闷，她想要询问，以此来确定自己并不是在梦中，而是切切实实地拥有着贝雷丝的爱慕。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发出声音，但她听到了，听到了贝雷丝在亲吻间隙的呢喃。
“艾尔……喜欢……爱你……”
“嗯……”
她闭上眼睛，防止贝雷丝看到眼中流转的泪。然后放纵自己与她紧紧相贴，感受着对方逐渐加快的心跳与让自己眷恋的温暖。
我也爱你，贝雷丝。
她的心脏狂跳着，向贝雷丝倾诉着自己的告白。她想贝雷丝一定是接收到了，在那一瞬间，贝雷丝的亲吻变得更加热切，热潮像狂浪一样仿佛要将自己吞没。
她感觉自己如同一叶孤舟漂浮于海上，但她心中并没有任何恐惧，而是微笑着、满心欢喜地迎接了席卷而来的海浪，任由她包围着自己，打破自己的所有防备，与她完全合而为一。
情热之后，是温存的拥抱与亲昵的细语，直到卧室的房门被礼貌而谨慎地敲响。
“陛下，宫内卿大人想知道，您和皇后殿下是否需要准备午餐？”
那是她们所熟悉的侍女的声音，艾黛尔贾特懒洋洋地依靠在贝雷丝的怀里，听到她提高了声音对外面说道：“让宫内卿不要等我们吃午饭了。”

外面答应了一声，然后四周重归寂静。
“老师就这么打发了修伯特，真的好吗？”
“身为皇后，要善于揣度皇帝的心思。”
“所以呢？”
“皇帝陛下的心告诉我，她还不想起床，所以让宫内卿多等一会儿吧。”
上午的阳光从窗外照射在贝雷丝赤裸的背上，让她光洁的肌肤染上了耀眼的白光。
很久之前，艾黛尔贾特就已不再信仰神明。但如果神明是作为圣洁、美丽，满足自己心愿的而存在的话，那么她心中唯一的神明，只有眼前的伴侣。
“是呢。”她听到自己笑着回应道。
“偶尔偷偷懒也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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