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 戈迪耶与戈迪耶

王国领，科南塔。
“老、老大，听说有一批人正在向我们这里行军，看样子是西南方向过来的。”
红发的男人站在窗前，摩挲着手中的骨枪，没有说话。
“老大？”
贼徒的身形比起全副盔甲又身形高大的男人而言显得格外弱小，但被笼罩在眼前人的阴影里，他却似乎比刚才安心了许多。
“西南……大修道院吗。”男人冷笑了一声：“老家伙，就算这样，你也不愿意亲自出手吗。在你心里，我始终不值得你离开戈迪耶领亲自过问，甚至连杀死我都不屑吗？”
“老大，现在该怎么办？”似乎已经习惯了男人的自言自语，贼徒镇定地问道。
“来的有多少人？”
“根据情报，来的似乎是士官学校某个学级的全部师生，还有教会的精英骑士和骑士团随行。”
“看来硬碰是碰不过了，”男人握住了枪柄，将枪尾重重顿在地上：“你让把守塔外和入口的兄弟们撤回来，将一部分身手好的人埋伏在暗室里，等敌人经过后前后夹击。而我……”月光照在他满是伤疤的狰狞面容上，他笑了起来，笑容却显得扭曲而疯狂：“我会亲自列阵来迎接客人们。”

贼徒领命离去后，男人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时，窗外掠过一道黑影，继而翻窗而入，手中冷冽的短刃悄无声息地向男人身后袭去。
男人嘴角扬起狰狞的笑，像是早已预料到变故，右手骨枪快速挥向身后，与来袭者的武器撞在一起，发出“叮”地一声。那人借力向后跃开，躲过了他接下来的几下横扫。
“身手进步得不错。”
“哼，我可没打算放松自己。”男人收起骨枪，褐瞳紧盯着来人：“我以为你打算无视我的邀请，贝雷丝，毕竟你已经被教会雇佣了。”
“是被士官学校雇佣。”
“有什么区别？”
“我是教师，不是骑士，我只对学生负责。”贝雷丝扬了扬手中的信件：“你通过尤里斯找到我，又有什么委托？”
“你应该知道，大修道院已经派人过来围剿我们，大概明天晚上就会到达。”
“你想要我救你，还是，”贝雷丝把玩着匕首的刀尖：“再一次让我帮你杀了希尔凡？”
男人并没有被激怒，而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我要你帮我做一个见证。”
“我会在科南塔的顶端与希尔凡决斗，而你作为我们的见证人。”

“你就这么肯定希尔凡会来吗？”
“虽然我很讨厌他，但他就是那样的人，绝不会丢下这件事不管。”男人的嘴角扬了扬，却因为穿过整张脸的伤疤的缘故，只露出一个看起来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盗取‘破裂之枪’，原本是希望老头亲自过来做我们的见证，但他显然没有兴趣见到我。”
“我只能在暗中为你做见证。”
“这样就够了。”男人转头看向远处正在说话的贼徒们：“这些家伙我已经托付给了尤里斯，如果我没有办法再带领他们，就让他们找一个更好的出路吧。”
“已经笃定自己会输了吗？”
“这是我们北境的习惯，”男人透过窗户看向北面：“上战场之前，总会做好自己回不来的准备。”
贝雷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远处的群山：“想回北境吗？”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只是北境普通人家的孩子，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男人缓缓地道：“一定是拿起长枪，守卫在边关，抵抗斯灵人的入侵了吧。”
“就算你是戈迪耶家的孩子，也一样可以这么做。”
“可我不甘心，凭什么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在那个人出生后，就全部被剥夺了。继承权、父母的关爱、所有人的目光和尊重……就因为他一出生就比我多了一个纹章吗？没有纹章，难道我就不是戈迪耶家的孩子，就不能保家卫国吗？”

贝雷丝并不清楚眼前人和希尔凡的全部恩怨，但她知道他们之间终究会有一战。
“我有一个学生，他比你幸运一些，一出生就是次子，兄长拥有纹章，是无可争议的嫡子。他一开始就明白自己什么也不会拥有，所以从来不去思考对自己没用的东西，而是努力习武，以谋求全新的出路。”
“这都是没用的挣扎，”男人冷笑道：“没有纹章的人，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获得与之匹配的荣耀。”
“有人已经在着手改变这种情况，”她说：“改变这种因为出身时是否拥有纹章就决定了人的一生的不公平的世界。”
“……会有这样的人吗？”
“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她站在最高处，向整个芙朵拉宣告自己的公平。我相信在那样的世界，不管你是否拥有纹章，都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是吗，真是令人向往的世界。”男人点了点头，提着骨枪远去：“希望我还有命等到这一天的到来吧。”
科南塔近在眼前，一路行来却没有遇到任何贼徒。帝弥托利从吉尔伯特手中接过水袋，向他展露了温和的笑容：“谢谢你，吉尔伯特。”

“这没什么，殿下。”年长的骑士停顿了片刻，问道：“可以容许我问一句，殿下为何主动向蕾雅大人请求与黑鹫学级交换课题吗？”
“之前罗纳特卿叛乱的时候，前去平乱的原本是黑鹫学级，但贝雷丝老师认为盖斯巴尔是王国的领土，平乱的事我不应该置身事外，所以邀请我同行。我从中……学到了一些东西。”帝弥托利摩挲着长枪，目光闪烁着，似乎在回忆：“我觉得贝雷丝老师的话很有道理，这次希尔凡大哥的事，既然戈迪耶伯爵腾不出手，就应该由我亲自来解决。”
“殿下……真的成长了很多，也许我不在您身边，对您来说才是好事吧。”
“别这样说，吉尔伯特，我任何时候都需要你的教导。”
“帝弥托利殿下，我在四周调查过了，科南塔周围没有任何盗贼的痕迹，但从外面看，塔内确实有人居住的痕迹。”作为斥候的亚修回来汇报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帝弥托利，你怎么看？”作为导师带领学生出击的汉尼曼问道。
“科南塔明显有险可守，但对方却放弃了塔外围的险要位置。如果不是已经闻风逃离，就是在塔内等待着我们的到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这次的作战也许比之前的都要凶险。”

汉尼曼点了点头：“也许进入塔中的时候就会遇到迎头一击，杜笃，就由你持盾走在前方，负责魔法辅助和弓箭的同学在后面支援。”
安排好学生们负责的工作后，青狮子学级开始向科南塔的方向推进。
希尔凡忽有所感，抬头看向科南塔的塔顶，似乎有一道鲜艳的红色在视线中一晃而过，继而消失不见。
贝雷丝潜伏在科南塔顶端的阴影中，默默注视着下面的兄弟对决。
希尔凡的兄长——迈克朗在开场的时候将盗取来的英雄遗产“破裂之枪”交给自己的手下，然后提着钢枪与同样手持钢枪的希尔凡战在了一起。
以贝雷丝的眼光看来，兄弟两人的枪法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两人的枪术源出同流，应该都是家传的武艺，但迈克朗与希尔凡使出来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希尔凡的枪术大开大合，豪放开朗，而迈克朗的枪法则有着说不出的压抑与狠戾，杀气腾腾。
也许希尔凡并没有为了追求强大力量证明自己而不断训练的迈克朗强大，但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贝雷丝觉得那个人应该是希尔凡。
钢枪在迈克朗手中宛如一条黑龙，尖牙利齿不断向希尔凡袭来，招招都攻向他的要害。希尔凡一边格挡闪避，一边寻找着反攻的时机。

“突然觉得有点怀念，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了吧。”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好像一直都没有变。”
迈克朗的枪狠狠下劈，接着反弹的力道高高跃起，再次下劈。这一回，希尔凡被震得握不住枪，脱手飞了出去。迈克朗的枪尖指向一旁的手下，挑起他拿着的“破裂之枪”，扔给希尔凡。
希尔凡抬手接住枪，意识到这是自己要追索的“破裂之枪”时，他睁大了眼睛：“这是……”
“用那柄枪攻击我，”迈克朗冷冷地道：“我倒要看看，在纹章和遗产武器的加持下，你究竟能不能打败一无所有的我。”
“最终迈克朗败了吗？”
“嗯，两兄弟的身手差距并没有很大，希尔凡手握纹章武器的话，就能扭转败局。但迈克朗还是迎着被激活的‘破裂之枪’攻上去了。当‘破裂之枪’穿过他的身体时，他是笑着的。”
“迈克朗就这样死了吗，总觉得有点可惜。虽然作为强盗而被诛杀是无可厚非之事，不过像迈克朗这样有才能的人，如果当初不是被扭曲的纹章制度改变了命运的话，现在想必也会是戈迪耶伯爵麾下的猛将吧。”

“迈克朗并没有死，希尔凡无法对兄长下杀手，所以避开了要害。加上有擅长白魔法的人在场，总算是救了他一命。现在他已经被帝弥托利遣送回戈迪耶领，交给戈迪耶伯爵亲自发落了。”
“其实迈克朗并不是因为想要‘破裂之枪’才将它盗走的吧，总觉得，他只是想引起父亲的注意。但是很可惜……”艾黛尔贾特摇了摇头。
两人正在返回大修道院外的路上，贝雷丝从科南塔返回的时候，得知消息的艾黛尔贾特就在大修道院山脚下的路口迎接她了。
“不过老师就为了迈克朗的一封信，特意跑了一趟吗？”
艾黛尔贾特的表情有些微妙，贝雷丝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前欠过迈克朗一个人情，但一直没有机会还上。现在两清了。”
艾黛尔贾特的嘴角勾了勾，拉下她的手，轻轻握住，两人并肩向山上攀登着。
“老师只顾着去偷看其他学级的课题，就不担心自己学级的课题没完成好吗？”
“有我可靠的级长在，一定能带领黑鹫学级出色地完成课题，对吗？”
“既然老师这么信任我，我当然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
贝雷丝侧头看了一眼悄然挂起笑容的少女，又低头看着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十指紧扣的双手，嘴角也忍不住扬了扬。

“嗯，艾黛尔贾特是我最出色的学生。”顿了顿，她补充道：“也是我可爱的未婚妻。”
艾黛尔贾特瞪了她一眼：“一会儿老师还得跟我一起去向大司教汇报课题，可别太得意忘形了。”
贝雷丝知道她只是有些害羞，于是继续道：“因为艾黛尔贾特出色地带领大家完成了课题，所以我会送你一份奖励。”
“嗯？是什么奖励？”
“明天再交给你，不过如果下午你邀请我开茶会的话，就可以提前拿到。”
“狡猾。”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