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 逆位恶魔

深夜11点。
朱迪摘下超梦编辑头环，揉了揉被压迫已久的耳朵，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今天她本来应该去丽兹的，苏西因为她长期不在丽兹的事已经抱怨了好几回，但好在她在家里剪片子也没有耽误太多工作。手头上这个片子是苏西昨天晚上发过来，千叮万嘱一定要尽快剪完，说是有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看中了这个片子，而他给的报酬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几个小时前V吃了药就睡着了，卧室的门没有关，朱迪可以轻易地听到那边的动静——目前看来，V睡得很沉，暂时不用担心。
朱迪对着超梦编辑屏幕滚动的代码发了一会儿呆，把剪好的片子发到了苏西的邮箱，然后如释重负一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工作算是做完了，照理说她也该洗洗睡了。但V好不容易才睡着，她不想上床的时候吵醒她——至少在梦里，她不会那么难过。
看来她今晚要在工作室里过夜了，她有点后悔当时脑子一热把自己的单人床扔了，如果放在工作室里的话，至少熬夜工作的时候还有地方睡觉。
朱迪去客厅给自己弄了一杯热牛奶，期间她悄悄溜进卧室，确定V还好好地躺着，没有不舒服或是掉下床。
在热气腾腾的奶香中，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细雨，微凉的夜风夹着雨丝吹在身上，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感。

她在想很多事，自己的，丽兹的，艾芙琳的，事务所的……想得最多的，还是V的。
她回忆着和V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许V并没有察觉到，但两人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是在丽兹的地下室，而是吧台。那时候她难得从地下室出来，和艾芙琳喝酒叙旧，就看到那个风尘仆仆的佣兵从远处走了过来，四下张望了一阵，最终走向了酒保。
她得说，当时她的目光忍不住在V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直到V向酒保问起艾芙琳的事，才想起小艾让她帮忙，提前回到地下室准备。
她对V的第一印象很好，得体的穿着，不是特别漂亮但也足够吸引自己的脸，以及和舞子与艾芙琳很相似的、不甘认输的气质。
朱迪承认，自己的确很容易被这样的人吸引，不管是作为恋人还是朋友。在夜之城里，永远不缺少绝望的、过一天算一天的人，她觉得自己也许也算是其中一个。但也有那么一些人，不甘臣服于自己的命运，想要挣扎着往上爬，想要向这个城市证明自己。
而太多人在攀爬的过程中迷失了自我，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自己，可她觉得V不是那样的人——至少V从未让她失望过。
V是个有底线的佣兵，这和朱迪所接触过的绝大多数佣兵都不一样。有时候她宁可自己付出更多的代价，也不会去做违背自己底线的事——光凭这一点，朱迪已经可以给她很高的评价了。

「外表冷酷，内心温柔」——她想起某次艾芙琳对自己说起V时给出的评价，就像V喜欢的、加了双份糖的咖啡一样，她实际上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这个温柔又正义的人身边也不可思议地吸引着一群同样让人感到温暖的人，愚者事务所的各位，帕南，维克多医生，米丝蒂……因为V的存在，朱迪感受到了更多温暖与友善。这让冰冷而没有希望的夜之城，也变得越来越让人期待起来。
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自己也算是被V温暖的一面所惠及到的人。而且作为伴侣，她还见过V更多更吸引人的面目。她觉得V一天比以前更吸引着自己，正因为这样，当V受伤或是难过时，她才格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朱迪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杯子随手放在桌上，又窝回了超梦编辑器前。她打算趁现在没有睡意再剪一些片子，以便明天能把足够的时间留给V——不管V再怎么说不需要朱迪，她也做不到让她独自去面对杰克的生死不明。
时间又向后拨转了两个小时，困意终于击倒了朱迪，她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却更大了，吹得桌上的杂志哗哗地翻动着。
她悄无声息地走进工作室，关上了窗，拿起杂志在手里翻了几下，又放回了原位。她回头看向朱迪，她歪头枕着自己的胳膊，双肩不安地耸了起来，呼吸也有些沉重。

她来到朱迪身后，先帮朱迪按下了保存键，接着像是想要伸手抚摸着朱迪的头发，但掌心落下前，却停顿了一会儿，改为轻抚她的肩膀。
也许是察觉到熟悉亲近气息的靠近，朱迪耸起的肩膀慢慢放了下来，嘴角边也露出了笑容。
她把朱迪轻轻抱了起来，向卧室走去。将朱迪放到床上时，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到熟悉的面孔后，她安心地往她怀里蹭了蹭：“瓦莱丽……”
朱迪蹭脸的样子像极了小猫咪蹭着主人的手心，惹得她不由自主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睡吧……晚安，我的姑娘。”
米丝蒂从瞌睡中抬起头，才发现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放下塔罗牌，慢悠悠地过去，打算把门关上，正式打烊。
一般来说，她的商店不会开到这么晚，但最近她有一种微妙的预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东西，又或者是某个人。她说不上来具体的感觉，但她觉得，如果等待有了结果，也许命盘上笼罩的迷雾就会消散一些。
拉上门的一瞬间，一只手按住了门，黑暗中慢慢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米丝蒂，好久不见了。”
“嗯，进来吧。”米丝蒂神色不变，转身走向里边：“记得带上门。”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我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意象，我预感到今天晚上我会和什么人会面，当我见到你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米丝蒂在柜台后面看着她向自己走来。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给的药。”
“那些药只是为了让她能睡得更安稳一点，”米丝蒂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说说来意吧。”
她拿起桌上的塔罗牌，学着米丝蒂的样子洗着牌，然后把牌一张张平铺在桌面上：“再给我占卜一次吧，米丝蒂。”
米丝蒂注视着她，缓缓点了点头：“有人认为，不确定性是魔鬼，应该通过占卜加以驱除。还有人说，改变才是魔鬼本身，但这也不完全对，我们每分每秒都在变化，在成为新的人。”
“改变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会成为谁。清楚自己走的是哪条路才最重要。”米丝蒂掀开了第一张牌：“愚者，是一段旅程的开始，代表新事物的来临。”
“我并不意外。”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介意我抽一根吗？”
“请自便，但……她讨厌烟味。”
她意兴阑珊地把烟盒扔在桌上：“继续吧。”
米丝蒂翻开了第二张牌：“逆位恶魔……代表强势征服、失去掌控、侵犯、邪恶、对权力的争夺。”

“嗯……那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她自嘲地笑了笑：“还是这么糟糕啊。”
“但也不全是坏的，逆位恶魔同时也代表解开枷锁，不再受到制约，逐渐看清现实。”
“听起来有好也有坏，”她耸了耸肩：“占卜是不是总是这样，好坏全凭一张嘴？”
“这意味着，真正决定导向什么未来的人，是你本身。”米丝蒂继续翻开塔罗牌：“你即将做出一个改变命运的重大决定，但许多人和事羁绊了你的脚步，这使你十分犹豫，因而求助于占卜，想要获得帮助。”
“你说得都对。”
“所以，你清楚自己正走在什么样的道路上吗？”
“我很清楚，但这件事必须有人来做。”她说：“命运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应该把握住。”
“如果你认为不改变比改变更糟糕的话，那就去做吧。”米丝蒂一张一张地收起了塔罗牌：“愚者，是一段旅程的开始，代表新事物的来临……所以，你应该相信的是自己。”
“谢谢你，米丝蒂。”她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向角落的皮质躺椅上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怀念什么人：“杰克的事……我很抱歉。”
“失去他这件事……也许总有一天我会习惯的，请不要自责。”
她不置可否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商店的大门，门开之前，她道：“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尤其是朱迪。”

随着大门关上的声音，商店里重新陷入的沉寂。米丝蒂低头看着手上的塔罗牌，轻轻地道：“希望星盘能指引你找到答案，V。”
夜之城，太平洲，西风庄园海滨。
男人插着口袋迎着冰冷的海风，看向远处太空基地中缓缓上升的火箭。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钢龙大人，我们随时可以离开。”身后的人用日语说道。
“嗯。”男人点了点头，看着通讯设备中发来的匿名消息，嘴角慢慢露出了笑容。
@匿名消息：「合作的事，我答应了。」
“在此之前，我要先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