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 新的搭档

V挂上电话，目送最后一辆德拉曼出租车慢悠悠地开离垃圾场，靠着越野车长长吐了口气。
车门用力打开了，帕南从另一侧钻了出来，紧紧捂住了鼻子：“操，这就是你们事务所的日常工作吗，V？在垃圾山里给一个智能AI找儿子？”
“这件事比我接过的任何委托都古怪，这锅事务所可不背。”V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过老德给的实在太多了，你就别抱怨了吧。顺带一说，是‘咱们’事务所，不是‘你们’事务所。”
“行行行，”帕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暴躁而妥协的味道，往往这种时候，不跟她顶嘴是最明智的选择：“你他妈最好祈祷明天新闻上不会出现两个傻逼谋杀居民院子里的火烈鸟雕塑的离奇新闻。”
“噢，这不算什么，姐妹。”V的语气有些滑稽：“你会习惯的，如果你也遇到过屌上着火的男人的话。”
帕南嘴角抽了抽：“这就是夜之城吗，我可真是小看它了。”
“你会习惯的，”V重复着：“这鬼地方既有搞崩了旧网络时代的传奇黑客、带着一队人往荒坂塔扔核弹的摇滚明星、无数佣兵和中间人顶礼膜拜的女王，也有在路边一边要饭一边传教的神父、和同事内斗失败被沉在海里的公司狗、晚上做色情行当白天是好妈妈的的性偶。”

“夜之城的复杂远超过你的想象，我只是比你早来的半年，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V第三次重复道：“但你迟早会习惯的，一定会习惯的。”
帕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用力拍了拍车顶：“快傍晚了，去不去吃饭？”
“行啊，去歌舞伎区圆盘吃炒面。”
“别跟我提炒面，老娘听到就要吐了。”帕南咬牙切齿地道：“这周我已经连续跟你吃了七次炒面了，你他妈就不能换点别的？”
“行，”V思考了三秒钟：“那就炒面对面的热狗？”
“滚蛋！”
车子发动起来，在堆成山的垃圾中间七弯八拐地找着路。
“话说帕南，你真的打算一直住在事务所的沙发上吗？”
“你要是同情我，资助我一张折叠床也行。”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流浪惯了，真有固定住所了我反而不习惯，现在这样挺好的，还能省一笔房租。”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这你就问倒我了，”帕南把越野车开出垃圾场：“我不知道，确切地说，是没想过。”
“除了偶尔喝酒和修车，我还没见你在其他地方花过什么钱。”V把腿搁在挡风玻璃前，被帕南狠狠瞪了一眼后，又乖乖缩了回来：“我还以为你在为了什么事存钱呢。”

“非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
V瞥了她一眼，很快就明白了：“嗯哼，为了阿德卡多？”
“在索尔的带领下，阿德卡多迟早要完蛋，我很清楚这一点——总得有人要为那一天的到来做点准备。”
“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V摊了摊手：“我可以为你上刀山下油锅。”
“去你妈的，V。”帕南笑骂了一声，突然颇有感慨地叹气道：“只有真正的兄弟姐妹才会这么说。”
“你就是我的兄弟姐妹。”
帕南扭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车子拐上了去沃森区的公路，朱迪那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问她有没有空，V一秒都没有考虑就拨了过去。
「嘿，V。」
“嘿，朱迪。”
「今天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吗？」
“都结束了，正打算回去。”
「那你可以……嗯，我是说你方便过来接我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
「我等你，回头见，宝贝。」朱迪在视频里对V眨了眨眼。
V的心率曲线顿时飙高了一截：“……好，回头见，宝、咳，朱迪。”

两人在视频里默默对望了一会儿，朱迪才挂掉了电话。V一回头，就看到帕南用恶狠狠的表情看着自己：“怎么了？”
“你还记得要跟我去吃晚饭的，对吧？”
“哈哈哈……”
“你他妈还记得要跟我去吃晚饭的，对吧？”
“你看，你不是已经吃腻炒面了吗，换个口味不好吗？比如码头那儿的波兰饺子，海伍德7号街的泰国菜什么的。”
“我看炒面也挺好的。”帕南一副“你敢放老娘鸽子试试”的表情：“我今天非吃到炒面不可。”
“帕南，好姐妹……”
“今天你就是喊妈都没用。”
V的表情一下子蔫了下去，一路上都没有再做声。帕南瞥了她一眼，在心里得意地哼了一声。
车子在歌舞伎区的圆盘路边停下，V下车的时候，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帕南用力拍了拍喇叭：“喂！”
V茫然抬头看向还在驾驶室里的帕南。
“见你的小姐妹去吧，老娘去吃泰国菜了，别指望我会送你。”帕南一踩油门，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V在路边挥赶着眼前的灰尘和尾气。

帕南的信息弹了出来：
帕南：「下次再敢放老娘鸽子，你知道后果。」
V：「不会了，我保证！」
“那么，现在，”V伸了个懒腰，召唤了自己的ARCH：“该出发了。”
来到丽兹酒吧的时候，门卫丽塔看到V就会意地笑了起来：“来找朱迪？”
“嗯哼，我来接她。”
“哼~我就说朱迪最近怎么连走路都喜气洋洋的，原来如此……”丽塔向V暧昧地眨了眨眼，让开了路：“进去吧，她应该还在地下室。”
“谢了，丽塔，回头请你喝酒。”
“等你的小猫咪有空的时候一起喝一杯吧，朱迪的醋劲可是很大的。”
V刚走进丽兹，淫靡的音乐声就隐约传了过来，前台的姐姐一如既往地调侃着V漂亮的脸蛋，丽塔的话悠悠地从外面飘了进来。
“你可别乱调戏人，小心朱迪不给你好脸色看。”
“哟，原来是朱迪的那个。”前台向V飞了个媚眼：“朱迪这次的眼光不错嘛，要不是她先出手了，连姐姐我都忍不住想追你了。”
V咳嗽一声，向里边指了指，忙不迭地溜了。

朱迪的地下室她只来过两回，却已经牢牢记住了路。刚靠近地下室的自动门，她就听到里边传来了争吵声。
“你怎么总把站街的往我这儿塞？我他妈养得了这么多人吗？”
她听到她的女朋友用少见的，带着少许讨好的语气道：“没有，肯定是我们的名声太大，姑娘们需要帮助才来这里的。”
里边的人冷笑了一下，不为所动：“我看了一下营业执照，很确定这里不是收容所。”
“别这样，给她们一次机会，她们总能派上用场的。给她们一点时间，她们会把钱还上的。”
“还钱？她们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还？”
“她们现在走背字儿，当然了。但谁知道呢，没准会有惊喜。”
“我讨厌惊喜。”
“噢，我还挺喜欢惊喜的。”V突如其来的插嘴让两人向门口看了过来：“打扰你们了吗？”
屋里的女人不善地瞪了她一眼，看起来打算离开。V伸手把她拦了下来：“苏西·Q，莫克斯帮的老大，丽兹酒吧的老板，对吧。”
“怎么，你是来找茬的？”
“不，我只是来跟你算一笔账。”V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冲她笑了笑：“谁也不会蠢到在自个儿女朋友的帮派里闹事的，不过，如果她离开了莫克斯帮，那可就不好说了。”

“怎么，你想威胁我？”苏西恼火地道：“独立的地下工作室，一整套的设备和一个房间的服务器，不管她想要什么丽兹马上能给她弄到。你以为夜之城还有第二份这么舒服的工作吗？这些年我可对她够宽容的了，她为了照顾你这么多天没有到丽兹露面，换了别人，早就把她踢了。”
“哦，是吗？”V一脸疑惑：“据我所知，丽兹酒吧至少有一半的收入都仰赖于朱迪的超梦。而你很清楚，如果朱迪离开丽兹，会有数不清的大公司和超梦团队花比这多几倍的价格聘请她过去干活。”
“是你离不开她，不是她离不开你，苏西。”
“V！”朱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腕晃了晃：“别这么说，我喜欢在丽兹的工作，苏西也确实对我不错。”
苏西脸色缓和了一些：“哼，算你还有良心。”她和V擦肩而过，离开地下室之前，她远远地道：“那些站街女的事就算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明白了吗？”
自动门一开一合，把苏西的声音隔绝在地下室外，朱迪松了口气，抱着V的脖子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谢谢你，V。”

“为女朋友分忧是我应该做的。”V按着她的后脑勺阻止她离开，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黏在一起轻声密语了一阵之后，V往黑客椅上一躺，抱着后脑勺看朱迪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艾芙琳带我来到这里，你给我试了一段超梦原片。”V冲她皱了皱鼻子：“那还是我第一次尝试超梦，结果一上来就是‘死亡体验’，未免太刺激了点。”
“呃、嗯……关于那个，我还没向你道歉。”朱迪在超梦编辑器的屏幕后面双手合十，讨饶地向她晃了晃：“那个片子……我是故意选的。”
“故意的……哼？”V冲她挑了挑眉，示意她最好老实交代。
“当时小艾让我帮忙，其实我并不太想卷入这种大麻烦里，刚好你又撞上门了，所以想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
“那可真是一个‘惊喜’，”V垂下眼想了一会儿：“你这里还有其他的超梦原片吗，普通一点的？”
“你想试试吗？”朱迪在一堆超梦芯片中翻找了一会儿：“这里有一个体验骑马的超梦原片，也许你会喜欢。”她起身走向V，俯身要给她戴上超梦头环，但V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比起超梦，我还是更喜欢它们的编辑师。”V正色道：“你知道的，阿尔瓦雷兹小姐，本人在你的死亡超梦中所受到的精神伤害，必须由你亲自赔偿才行。”
朱迪低头凝视着她，嘴角扬起柔和的笑：“看来我必须得补偿你了，对吧？”
V没有回答，只是勾着她的背带将她拉得低下头，将多余的话语消弭于亲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