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拉古纳湾的年轻人们觉得,朱迪·阿尔瓦雷兹最近好像变了。
她变得深居简出,不再喜欢在外头游荡——当小镇的少年冰球队长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连续两个星期没有和朱迪打过冰球了。
但朱迪并不总是见不着人影,偶尔她也会出现在冰球场上,比如现在。
“你们小心点防守她——嘿,说你呢!”
“她要攻过来了,快上去拦住,快点儿!”
“操,又让她得分了!”
朱迪举着冰球棍,熟练地溜着旱冰鞋从球场上掠过。她刚才漂亮地拿下了一分,而他们的队伍在此之前的分数大多数都是她得到的——她一直是冰球场上最闪耀的星星,这也是男孩们喜欢找她打球的原因。
通常男孩子们打冰球的时候,小镇上的女孩们都会围在场边看热闹,对球员们品头论足,评定谁是最英俊的男孩,谁又是最厉害的球员——对于前者,女孩们总是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但对于后者,谁都不能否认,最厉害的球员肯定是朱迪·阿尔瓦雷兹。
然而今天,女孩们也发现朱迪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往朱迪得分之后,会帅气而利索地滑过女孩们面前,把目光停留在漂亮的珍妮·查普曼身上,然后炫耀式地向她举起球棍。

但今天她没有这么做,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球场边无人的角落,那里有一棵参天老树,但树下什么也没有。
只有朱迪知道,她的瓦莱丽正抱着后脑勺靠坐在树荫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打球。
她进的每一个球都是为了瓦莱丽,她看着她,希望她能领会到这一点。而瓦莱丽只是懒洋洋地向她挥了挥手,让她恨得牙痒痒的。
球赛结束后,朱迪拎着旱冰鞋和球棍走向树下,瓦莱丽已经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
“嘿,你看,我就说我会赢的吧。”
“当然,我的姑娘是这里最厉害的选手。”瓦莱丽从来不吝啬赞美朱迪:“你得了整整10分,我都看到了。”
朱迪把旱冰鞋扔在脚边,拄着球棍得意地昂了昂小脑袋:“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让你也试试。冰球可好玩了,特别是穿着旱冰鞋在球场上飞快滑过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要飞起来了一样。”
朱迪向往着自由,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看你打冰球我已经能体会到那种快乐了。”瓦莱丽摸了摸她的头发。
朱迪摸着脑袋愣愣地看着她,最近几天,她总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瓦莱丽能触碰到自己一样。但她认真去看的时候,又发现瓦莱丽的手确实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她只能将之理解为一种心灵上的触碰……年幼的朱迪没办法描述得很好,她想,也许她真的应该好好看点书,提高一下自己的知识水平了。
“我们该走了。”
瓦莱丽点了点头——她很少会拒绝朱迪。
朱迪刚要转身,就感到自己的后脑勺被重重敲了一下,身后传来了男孩带着笑,又充满了嘲讽的声音:“阿尔瓦雷兹,你在跟谁说话?”
男孩们围了上来,朱迪认出他们是自己在冰球场上的手下败将。为首的冰球队长手里还握着球棍,脸上带着坏笑:“这里好像没有其他人啊,难不成你在自言自语?”
“滚开,约瑟夫。”朱迪没好气地道。
“阿尔瓦雷兹真是个怪人,看来从小没有爸妈让你也染上了怪病,说不定你的爸妈就是被你克死的,哈哈哈哈。”
周围的男孩跟着笑了起来,朱迪转过头,发现瓦莱丽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她不想和男孩们多做纠缠,拎起旱冰鞋用力把他们推开,从冰球场上快步走了过去。女孩们正在向这边靠拢,珍妮·查普曼开口似乎想叫住朱迪,但朱迪直直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一眼都没有看向她。

回到家后,朱迪跟外祖父母打了个招呼,就钻进了小阁楼里。她把冰球棍和旱冰鞋扔进角落,又脱下护具,随手抓了抓头发,让它变得规矩,又拿起干净的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珠。然后她发现瓦莱丽靠坐在窗边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
“瓦莱丽,你在生气?”
“嗯哼。”
“嘿,别担心好吗,这些人只是……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瓦莱丽还是没有说话。
朱迪顾不上擦汗,啪嗒啪嗒地跑到瓦莱丽面前,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没事儿,真的,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他们一直这样吗?”
“对,你知道的,坏小子总是喜欢嘲笑别人的痛处,尤其是赢不了那个人的时候。”朱迪耸了耸肩:“不过他们也只能说说,敢动手的话,我一定用冰球棍打爆他们的脑袋。”
“你想学开枪吗?”
“呃、什么……?”朱迪像是没听明白,疑惑地看着瓦莱丽。
“想不想学点厉害的玩意儿?”瓦莱丽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然后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一把手枪,朱迪觉得瓦莱丽握枪的样子真是帅气极了。

“想!当然想!”她曾经看过外祖父珍藏的武士道电影,里边的主角枪法特别好,玩起枪来又帅气又厉害,她也幻想过自己有一天变成了主角,拿着枪救出自己心爱的姑娘。
“我可以教你,不过首先得弄到枪。”
“嗯……让我想想,我记得外祖父上锁的箱子里有一把手枪,看起来是个老古董了。”
“上锁的箱子?”
“嗯哼,你知道那难不倒我。”朱迪笑眯眯地道:“我能搞到那把枪,还有子弹。”
“那行,以后有空了就去没有人的地方,我教你开枪。”
朱迪兴奋地点了点头,随后疑惑地问道:“瓦莱丽,你很擅长射击吗?”
“当然,”她听到她的瓦莱丽这样回答:“我可是最牛逼的佣兵。”
四字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