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朱迪给自己找的射击训练场就在那片小山坡上，那里远离小镇，从山顶上可以眺望到下方的高架桥。但自从北加州和南加州建起了墙之后，就很少有车会经过了。
朱迪按照瓦莱丽的要求，用木板和木条做了个简易的靶子，然后在上面贴上白纸，画好了靶心。
准备好一切后，朱迪从枪套里拔出了外祖父压箱底的手枪，那是一把经典的左轮，13岁的朱迪握在手中的时候，还觉得沉甸甸的。
“DR5新星，4.6磅重，左轮手枪永不过时。”瓦莱丽只瞥了一眼，就认出了枪。
朱迪勉强把手枪平举起来，瞄准了远处的靶心，但因为太沉的缘故，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左轮对你来说还太沉了，用双手握枪。”瓦莱丽出现在朱迪的身侧，她手中同样出现了一把DR5新星，她右手握着枪，左手托着右手：“学着我的动作。”
朱迪偏头看了一眼，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接着瓦莱丽教了她怎么查看子弹，上弹，拉开保险栓。朱迪在瓦莱丽的指导下开了第一枪，她快步跑过去看了一眼靶子，失望地道：“怎么没有打中？”
“大多数人第一枪都打不着靶心，你得慢慢来。”瓦莱丽招手让她回到自己身边，双手从后面虚握着朱迪的手，帮助她调整姿势。
朱迪在瓦莱丽贴近自己的时候注意力就从手枪上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到瓦莱丽的身体包裹着自己，背上有一种微凉的触感。瓦莱丽的下巴搁在自己的额头上，虽然没有重量感，却明显能感到有东西在头上。

“瓦莱丽……”
“嗯哼？”
“我好像……能碰到你了。”
瓦莱丽愣了一下，看着她的姑娘在自己的怀里抬起手抚上自己的面颊。和以往不一样，这一次朱迪的手指没有穿过她的身体，而是在瓦莱丽脸颊的位置停了下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自己。和从前还有身体的时候被触碰的感觉不一样，朱迪抚摩自己的时候，更像是触碰到了灵魂，带来轻微的酥麻感和战栗感。
“……你感觉到了吗？”
“嗯……”
朱迪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但瓦莱丽看到她眼里闪动着泪花：“你是不是很快就会拥有身体了？”
“我呃、我不知道。”瓦莱丽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都不知道。”
“你知道吗，最近我看了一篇读物，是关于灵魂、幽灵之类的……研究者认为，死者的灵魂会因为思念和爱而久久停留在一个地方。”在瓦莱丽的怀里转过身，抬头看着她：“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是因为思念和爱吗？”
瓦莱丽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吃惊，接着她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朱迪双手齐出，捧住了瓦莱丽的脸颊，任由左轮手枪跌落在地上：“瓦莱丽，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瓦莱丽撇开了眼睛：“你不是说我是古老的幽灵吗，也许我认识你的祖先。”

“之前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朱迪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看着我的样子，就不像在看陌生人。”
女孩的敏锐让瓦莱丽无所适从，她甚至想要从她面前消失，来逃避她的追问。但她想起自己对女孩的承诺，强行忍住了。
大概是从她的表情里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朱迪不再步步紧逼：“我并不是想要逼问你的过去，瓦莱丽。对我来说，和你在一起的未来才是真正属于我的。”
“但如果有一天你想告诉我了，我一定会乐意成为你的倾听者，好吗？”
瓦莱丽低头看着她的姑娘，她才13岁，但眼睛里的深沉与明澈却已经超越了同龄人，或许她真的不该再把她当成一个孩子了。
“嗯。”
朱迪捡起了左轮手枪，重新瞄准了靶心，嘴角边扬起了愉快的笑容。
今天对她而言是个好日子，她的瓦莱丽教她射击，自己渐渐可以触碰到瓦莱丽了，而且她还发现，自己和瓦莱丽的联系比她想象得还要深——只要和瓦莱丽相关的事情都能让她感到开心。
她把剩下的五颗子弹全部打完，瓦莱丽过去检查了一下靶子。
“怎么样？”
“不错，至少有两颗是打在了靶子上。”瓦莱丽含笑看着女孩：“挺有天赋的嘛，姑娘。”
“那当然，我的老师可是最牛逼的佣兵呢。”尽管知道自己打得不怎么样，但被瓦莱丽称赞就是让她很高兴：“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当佣兵的那些事呢，可以跟我说说吗？”

“行啊，等你完成今天的训练，回家以后就告诉你。”
朱迪认真地点了点头，在换弹的时候，她突然做了一个托举步枪的姿势：“我什么时候才能试试那些更大的家伙呢？”
瓦莱丽看了一眼朱迪的小身板：“想要更好地掌握武器，你必须多吃多运动，让自己长得更快。臂力的训练也要跟上。”
“等我把胳膊练出肌肉后，是不是就可以把你抱起来了？”
“你是不是忘记我是个幽灵了？”
“我现在已经可以碰到你了，我对你的喜欢会一天比一天更多一点，总有一天我可以真正地握住你的手。”朱迪轻哼一声：“咱们走着瞧吧。”
瓦莱丽只是笑着站在一旁，没有再泼她的冷水。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未来的朱迪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她聪明，优秀，善良又充满了正义感。
许多年后，她会成为她所向往的那座城市里，最纯粹的光。
同时也是瓦莱丽生命中，最灿烂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