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 卡多莉奴的烦恼

两柄木剑重重交击在一起，贝雷丝与卡多莉奴在战斗中对望了一眼，各自借力向后退去。
在刚到大修道院的那场教职员聚会上，贝雷丝认识了这位教会骑士团的圣战骑士，在那之后，只要有空，卡多莉奴就会约她到训练场一决胜负。
尽管两人打得十分激烈，看得训练场上的学生目瞪口呆，但她们都知道，彼此之间都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
卡多莉奴的剑法走的是刚猛无匹的路子，但她的剑技同样十分精湛。就算是贝雷丝，也需要打起精神来应付。贝雷丝不知道如果卡多莉奴手中拿着的不是训练用的木剑，而是她那柄名闻天下的“雷霆”，自己是否能抵挡得住。
剑的交击声越来越密集，两人的剑挥舞得也越来越快，渐渐地，旁观者已经很难看清剑的实体了。最终卡多莉奴大喝一声，纵身跃起，重重向贝雷丝劈了下来。贝雷丝抬剑格挡，却被她从中间削断了木剑。
贝雷丝敏捷地向后跳出，反手将半截木剑扔到武器架上：“你输了。”
两人比试前定下了规矩，如果卡多莉奴还是像从前一样靠蛮力打碎武器的话，就算她输了。
“抱歉抱歉，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卡多莉奴朗爽地笑着，也走上前，把木剑挂了上去：“果然和贝雷丝老师打一场之后，心情舒畅多了。”

“遇到事了？”
“说不上来，”卡多莉奴伸手搭着她的肩膀：“跟我去喝一杯怎么样？”
贝雷丝本想像从前那样拒绝她的邀酒，但卡多莉奴眼中的阴霾让她犹豫了一下：“萨米亚呢？”
“本节她要跟着骑士团去调查魔兽的事，说起来还是你招惹来的，所以你得替她陪我喝酒。”
“嗯，去食堂吗？”
“那可不行，士官学校只有特殊的日子才允许喝酒，跟我去城镇一趟吧。”
坐在城镇喧闹的酒馆角落，贝雷丝默默看着卡多莉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
“这家‘屠龙酒馆’是新开张的，啤酒还不错，我和骑士团的人经常过来光顾。”卡多莉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泡沫。
“说吧，是什么事？”
“蕾雅大人跟你说过了吧，罗纳特卿叛乱的事。”
“嗯，这是黑鹫学级本节的课题。”
“这也是我本节的任务，我会随同黑鹫学级一起前往盖斯巴尔领。”
“这有什么问题？”卡多莉奴是享誉盛名的精英骑士，对她而言，完成这种程度的任务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卡多莉奴抓了抓头发，长长叹了口气：“这本来不是我的任务，也不该是我的任务。”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还是心中的确积压了许多苦楚，卡多莉奴毫不避讳地说起了往事：“我和叛乱的罗纳特大人是旧相识，我和他的儿子克里斯托福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他……算是我曾经最重要的人之一。”
“但他就是太单纯，太容易相信别人，所以才会被人利用，卷进了暗杀大司教的阴谋中。他被骑士团带走那天，我也在现场，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拖走，我却什么也不能做。”
卡多莉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啤酒，然后拍着桌子让老板上更多的酒。
“你后悔了吗？”
“后悔……？”卡多莉奴看起来有些茫然，但她仍然摇了摇头：“在我看来，克里斯托福那家伙虽然并不是出于什么坏心，但却的确是罪无可恕的。只是我没想到，罗纳特大人时隔多年，仍然无法放下这件事……竟选择用这种愚蠢的方法向教会复仇。”
贝雷丝喝了一口啤酒，忽然道：“当初抓捕克里斯托福，你也可以不用去的吧？”
“啊……是啊，蕾雅大人为我做担保，保证我绝对没有和克里斯托福同流合污。但枢机卿之中，不相信我的大有人在。”卡多莉奴抱着脑袋，两眼迷离地看着前方：“我必须证明……必须向蕾雅大人证明，我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为什么又要让你去对付罗纳特卿？”
“枢机卿中，还是有人对曾经和克里斯托福关系密切的我不放心。罗纳特大人当年也是对我很好的长辈，所以我不得不以实际行动表态。”
“蕾雅大人怎么说？”
“蕾雅大人……”卡多莉奴有些迷茫地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蕾雅大人似乎在忙很重要的事，这件事是西提司大人提出的，他说我可以选择不去……但我又怎么能不去呢。”
“就算你不去，教会也一定会铲除叛乱的势力。”
“啊……我知道的，我只是太烦了。”卡多莉奴握着拳用力在桌上敲了一下：“啤酒呢！老板！”
“啊、客人，请稍等。”侍者模样的人匆忙跑过来，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赔笑道：“小店遇到了一些麻烦，老板正在和骑士大人们沟通。”
“麻烦？”卡多莉奴睁着醉眼斜睨着他：“什么麻烦？”
“刚才，有两个教会骑士装束的大人过来，说是小店的名称犯了忌讳，让我们明天天黑前改名换掉招牌。”
卡多莉奴拍案而起，按着腰间的雷霆向酒馆外走去。
正如侍者所说的那样，酒馆的老板正在门外和两个教会骑士模样的人说话，他看起来很焦急，用力比划着什么。

“你们，怎么回事？”卡多莉奴上前道。
“啊、是卡多莉奴大人。”骑士们按着胸口向她行礼：“我们奉西提司大人的命令，要求这家酒馆在明天太阳下山前把名字改掉。”
“‘屠龙酒馆’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呃……我们只是遵从西提司大人的命令，所以……”
“感谢这位大人，不过既然是教会各位大人的命令，小酒馆改名就是了。”老板摇了摇头。
纷争解决了，老板回到了酒馆里，骑士则向两人告辞。卡多莉奴用力拍了一下雷霆的剑鞘，长长叹了口气。
“教会这两年的做法，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如果是蕾雅大人的话，一定不会下这种莫名其妙的命令的。”
“算了，事情解决了就好。”贝雷丝拍了拍她的肩膀：“本节前往盖斯巴尔领镇压叛乱，黑鹫学级还是第一次承担这样的任务，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你多担待一点。”
“啊、可不能让学生们受到伤害。”卡多莉奴笑了起来，眼中虽然还有一些疑惑与苦涩，但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事了。
“对了，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看在你陪我喝酒听我发牢骚的份上，说吧。”
“除了黑鹫学级，我还额外教了四个学生，这次希望他们也可以混在队伍里一起完成课题。”

“哈哈哈，我听杰拉尔特大人说你当初很不乐意做学级导师，现在看来，不是挺开心的嘛。”
“士官学校给了对应的报酬，所以没问题。”
“好啦，这种小事不用跟我说也行，到时候就让他们和学生队伍一起同行吧。”卡多莉奴豪爽地拍了拍剑柄：“今天就这样吧，我该回去了。”
贝雷丝点了点头。
远处大修道院的入口门前，艾黛尔贾特与修伯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两人。等到卡多莉奴离开，修伯特才低声笑道：“看来那位阁下与卡多莉奴大人的关系很不错。”
“大概是剑术大师之间的惺惺相惜吧，我听说她们经常在一起比剑。”
“剑术大师……吗？您对那位阁下的评价似乎很高。”
“老师是毫无疑问的剑术大师，虽然我并没有见识过她发挥出全部的身手，但直觉告诉我，老师的剑术比起卡多莉奴大人来，也不遑多让。”
“您已经决意要拉拢她了吗？我想提醒您，那位阁下，是塔烈斯的人。”
“她名义上虽然是香巴拉之民，但实际上还是未知之数。我的道路，需要更多的助力，如果能拉拢老师的话，也许我会拥有更多的筹码。”
“既然如此，我会为您继续调查、监视那位阁下，直到确保她的确不会威胁到您。”修伯特向艾黛尔贾特弯了弯腰。

艾黛尔贾特瞥了他一眼：“我和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就免了，我不想和老师喝茶的时候，也被你远远盯着。更何况……你以为老师真的没有察觉到你的存在吗？”
“我明白了，我会加强隐匿行踪方面的训练。”
“……算了，本节的课题要前往盖斯巴尔领，为我收集一些相关的情报吧。”
“是，艾黛尔贾特大人。”
修伯特站在原地目送艾黛尔贾特走向靠近的贝雷丝，低声道：“塔烈斯已经派了安德烈到大修道院，为什么又要让那位阁下跟着艾黛尔贾特大人呢？”
“以及……关于那位阁下一片空白的过去，也大有值得捉摸的地方。”
“哼……雷欧妮那天在课堂上说的话……她和那位阁下似乎……就让我好好了解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