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2 冲出云端

帕南利索地从窗外翻进了屋里，一名云顶的工作人员刚从隔壁的走廊慢慢走过，她弯下腰慢慢靠上前，突然暴起勒住那人的脖子，另一手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狠狠勒晕过去。她拍了拍手心的灰，从那人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看了一眼，然后将人扛起塞进了旁边的大型储物箱里。
「汇报现在的位置。」
“已经进来了，在最里边的走廊上，门禁权限卡到手了。”
「注意，有巡逻的安保要过来了，大约一分钟后到达你的位置。」
“知道了。”
帕南闪身进了旁边的电机房，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想了想又塞回去，从另一侧取出了一根伸缩电警棍。
对付清道夫和乱刀会那帮人渣的时候她从未手软过，但云顶的人不过是混碗饭吃，没必要做得太绝。
门外传来脚步声，帕南专注地听着，等到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的时候，她突然打开了门，在安保惊讶的表情中向他的颈侧挥下了警棍。
「干得漂亮，又倒了一个。」
帕南拔出安保腰间的枪，随手扔进了角落的杂物堆里，然后把瘫软昏厥过去的安保拽进屋子里，出门，把门锁上。
「你所在的区域暂时没有其他人了，继续下一步计划。」

“收到。”
帕南沿着走廊向前走，在靠近尽头的墙上找到了火警系统。她把事先准备好的病毒芯片插进了插槽中，火警的警报瞬间响遍了整个云顶。
「计划很顺利，云顶开始骚乱了。不过要小心，有三个安保正在向火警系统走过来。」
“小意思，我能应付。”
「别大意，其中一个穿着防弹衣和面罩，注意攻击要害。」
帕南没有说话，闪身进了旁边的房间。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在迅速靠近。
“操，怎么突然起火了？！”
“谁知道又是哪个傻逼乱丢烟头，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次，比他老妈的大姨妈还准。”
“别逼逼了，快去看看，你走得越慢，客人就跑得越多，明白了吗！”
两个安保快步跑了过去，全副武装的安保则拎着霰弹枪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好像没什么问题啊，老大。”安保看向全副武装那人：“难道是火警系统故障了？”
另一个安保打开了火警系统的盖子，开始尝试解除警报。但当他按下重置键的时候，报警的鸣笛声反而变得更响亮了。
“操！什么傻逼玩意儿！”安保骂道：“让那个叫舞子的女人出钱换掉这个傻逼系统。”

“现在云顶归木头人管，舞子那娘们只能在她的玻璃笼子里待着，屁事都决定不了。”安保老大粗暴地拽开了那人：“滚开，让我看看。”
那名安保被拽得往后跌出几步，坐倒在地上。另一个安保转头看向他，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接着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惊恐地看向那人的身后。
“怎么……”安保还没来得及问完，就感到脖子一麻，一股电流袭上了脑后的芯片槽，瞬间让他失去了知觉。
另一名安保慌里慌张地想去掏枪，帕南快步上前，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让他抱着肚子变作滚地葫芦。接着帕南猛地弯腰向前一扑，正好躲过了安保老大的一发霰弹枪。冲撞力把他撞倒在地上，帕南干脆利落地卸掉了面罩的卡扣，把防弹玻璃拽了下来，另一手拔出手枪怼进了他的嘴里。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安保老大丢掉了手中的霰弹枪，举起了双手。
帕南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通知所有工作人员，云顶确实有险情，让他们尽快疏散客人和性偶。”
艾芙琳的目光从墙上的投影上收了回来，看向坐在沙发上，脸色变幻不定的前田舞子。
“你觉得我们的诚意怎么样，舞子？”艾芙琳点了一根烟，悠然吸了一口：“我们帮你夺回了云顶，你随时可以变回‘云顶真正的管理者’。”

“你是在耍我吗，艾芙琳？”舞子冷冷地道：“今天你们可以把云顶交给我，明天，你们就可以把云顶再拿走。”
“如你所见，我们只是一个佣兵事务所，对控制云顶这件事儿兴趣不大。”靠在阴影中的人开口了：“我很早就说过了，这只是一笔一次性的买卖。”
舞子注视着那个人，尽管紧握的拳头中，指甲已经刺进了手心里，却还是强迫自己镇定地开口：“你究竟想要什么，V？”
她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自己掌控主动权的时候了，上一次艾芙琳和V过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完全失势。但现在愚者事务所的人即将控制云顶，她失去了选择权。
舞子能从一个性偶爬到今天的位置，很大一部分靠的是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现在也不例外。别说她只是因为朱迪的事看V不顺眼，就算V真的让她看到就反胃……但那比起既得利益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要你的一个承诺，”艾芙琳开口道：“让云顶变成性偶的云顶的承诺。”
“现在的云顶，难道不是性偶的云顶吗？”艾芙琳说出要求后，舞子反而放松了下来。她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阵烟雾。
“我们没有时间跟你玩文字游戏，你明白我的意思。”

“呵，又是朱迪那个小傻瓜的意思，对吧？我就知道。”舞子冷笑道：“她总是觉得世界能轻轻松松就变得更好，却从来不管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那些事由我来管，她只要站在阳光里就够了。”
V的话让舞子转头看了她一眼：“哼，好一个守护者……怪不得朱迪会跟你搞在一起。”舞子叼着烟看向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道：“你们想要我怎么做？”
“改善性偶的环境，把她们当成人而不是玩偶来看待。”V沉声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也很清楚该怎么做。”
“是啊，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我做不到。”舞子摊了摊手：“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你以为我他妈想依靠木头人？如果没有木头人，我早就被上门找茬的小帮派玩烂了，现在我至少还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
“看来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了，”艾芙琳说道：“你想越过虎爪帮掌控云顶，却被虎爪帮狠狠打了一巴掌。云顶现在是个烂摊子，你觉得除了回去跪舔虎爪帮，没有别的办法？”
“这么做和仰仗木头人没什么两样，我同样会变成玻璃笼子里的金丝雀。但至少虎爪帮的人脑子比木头人那个傻逼清醒多了，他们可以谈判，木头人却只想醉生梦死。”

V从墙边直起了身子，一抬手，把墙上的投影关掉了。
“抱着荒坂大小姐的大腿从虎爪帮那里拿到的云顶，没过几天又不得不送回给虎爪帮。”V缓缓地道：“你觉得这样的结果，荒坂华子会满意吗？”
舞子瞳孔一缩，将烟送到嘴边的动作陡然顿住了，看起来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十分可笑。
“前田舞子，你的眼前只看得到云顶吗？”V将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向舞子走来。在视线中首先变得清晰的是额角那朵艳丽的玫瑰，然后才是她清冷的面容：“你的人生，就止步于当性偶们的管理者，拿着说多不多的钱，挥霍着说大不大的权力吗？”
“你想要永远深陷在和那群帮派人渣勾心斗角的漩涡里，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你……”
舞子陡然想起，那天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机会前往荒坂别墅，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她这样的人也许一辈子只能远望的荒坂帝国大小姐。
华子告诉她，她可以说出一个要求。
那是荒坂帝国的长公主的千金一诺，可她只要了一个小小的性偶会所。
现在想起来，这样的愿望简直浅薄得可笑，就连自己回头去看，也会忍不住笑话那个前田舞子的目光短浅吧。

V已经来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对于以往的她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但她现在却只是愣愣地抬头回望着。
“每个人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前田舞子，告诉我，你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舞子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天花板上让人目眩的灯。
“你看到的是云顶的天花板，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不是被木头人和虎爪帮胁迫，就是不得不听着讨厌的人对你说教。”V笑了笑：“你为什么不看一看窗外的天空呢？”
舞子茫然地看向窗外，H8摩天公寓顶层的窗户视野很开阔，窗外是无边的夜色与璀璨的星空。
她渐渐明白了什么。
一直以来她的愿望就是成为云顶真正的话事人，不再依附虎爪帮，不再唯唯诺诺地奉承人。但云顶算什么？虎爪帮又算什么？以她的能力，不应该在云顶的天花板下停下脚步，而应该继续往上爬，越过云顶，到更广阔的天空中去。
荒坂华子给过她一次机会，但她浪费了。但她并不是完全失去了这次机会，她还有一线生机。
一直以来，她都和荒坂华子保持着通讯，虽然大部分时间是自己在汇报，对方十天半月才会回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但华子始终没有断绝和她的联系，这就是她最大的机会。

华子或许也在看着，看她究竟能不能在这次危机中站住脚，展现出足以让荒坂帝国的大小姐看一眼的价值。
她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舞子坐直了身子，再开口时，脸上已经不再是尖酸刻薄的神色，而多了几分诚恳：“我该怎么做。”
似乎是因为目的已经达成，V不再说话，而是沉默着退向一边，把话语权交还给艾芙琳。
“你目前迫切需要做的，就是真正成为云顶的主人。”
“这一点我明白，但问题也明摆着。”舞子皱眉道：“我可以让木头人滚蛋，但我又能依靠谁呢？”
“你需要一个合格的二把手，这样的人在夜之城并不缺，你只需要一个出色的中间人来帮你物色。”艾芙琳微微一笑：“而我恰好就是那个中间人。”
舞子已经无心去计较艾芙琳会给她找来什么样的二把手——再怎么也比木头人强多了：“我可以考虑你推荐的人选，但我也会进行考察。安保队长我会自己任命，这是我的底线。”
“你怎么调整团队是你的事，但我们所说的性偶的事，你也应该好好考虑。”
“把性偶当成人，我知道怎么做，短时间内你会看到好结果的。”舞子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你找的人也能帮忙看着这件事，你满意了吗？”

舞子很明白，如果自己想要继续往上爬，计较着蝇头小利，对性偶作威作福是没有任何帮助的。如果自己能把云顶经营得有声有色，反而能让那个人刮目相看。
“还有什么要求，一口气说完吧。”
艾芙琳向V看了一眼，见她没有补充，便道：“就这些了。”
舞子点了点头：“我很感谢你们帮了我的大忙，尽管方法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但是，艾芙琳，V，云顶只是这个城市黑暗的冰山一角，你们能帮助云顶，难道能帮助整个夜之城的性偶会所吗？”
“V，如果你真的爱朱迪，就让她少操心这些跟她没有关系的事。人越糊涂，过得越顺心。”
“多谢，不过我的女朋友要怎么考虑是她的事，如何为她实现愿望是我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舞子没有再说什么，房间里一时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门打开了，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屁股上挨了一脚，撞撞跌跌地扑进了房间。
“木头人抓到了，要怎么处置？”帕南大步走了进来，一手抓着木头人的领子，把他拖到了三人面前。
V的目光落在木头人身上时就失去了温度，木头人被她看得满头冷汗，把脸埋在地上不断发着抖，却一声也不敢出，显然是在外面被帕南狠狠教训了一顿。

艾芙琳蹙着眉一时间没有说话，舞子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突然笑了笑，悠然点起了一根烟：“奥斯瓦德·福利斯特，这几天你在云顶作威作福，不知道作践了多少性偶？”
木头人狠狠颤抖了一下，不敢回应。
“当初朱迪还在云顶的时候，你可没少盯着她，对吧？”舞子的声音里透着狠厉：“如果不是我千方百计拦着你，你会放过朱迪吗？”
木头人茫然抬起头，像是在想“朱迪”是谁，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小心翼翼地道：“我、我还没来得及下手呢，她就离开了，这可不能算在我头上。”
“前田舞子，我知道你想激怒我杀了木头人。”V缓缓开口：“但这是你和木头人的事，别把朱迪扯进来。”
舞子轻哼一声，看向艾芙琳：“小艾，你怎么说？”
艾芙琳注视着木头人，眼中闪过厌恶的神色。她想说什么，但V已经抬脚狠狠踹在了木头人的脸上。
在木头人的惨叫声中，舞子皱眉道：“你不是不打算下手吗？”
今晚的V让舞子感到分外陌生，她和舞子接触过的那个、一眼就能看透的佣兵简直判若两人，她完全无法预测V下一秒的行为——这让她深深感觉到害怕与忌惮。

“这件事和朱迪无关，但我还有很多账要跟他算。”V把军靴的硬底一下又一下地送上木头人的脸、胸口、肚子，将他踢得满地打滚，惨叫声持续回荡在房间里。
舞子不记得木头人和V有什么深仇大恨，她猜测V也许打算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但就算这样也太过了。
帕南在旁边看得有些不忍，但艾芙琳向她使了个眼色，让她把话憋了回去。
木头人打滚的动作渐渐变慢，终于完全不动了。V在地毯上蹭掉了靴子上的血，从腰间拔出了手枪，拆掉了枪口的消音器，远远地指向木头人的脑袋。
“这一枪，是给艾芙琳·帕克的。”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木头人的胖脑袋像是果冻一样被炸开了花，红白之物糊了满地。
枪在指尖打了几个转，挂回了腰间的枪套里。V向三人点点头，率先离开了房间。
帕南挠了挠脸颊，向艾芙琳道：“你有没有觉得，V今晚怪怪的？”
“嗯？”
“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艾芙琳强笑道：“大概是你的错觉，好了，今天的事已经结束了，我们先回去吧。舞子，明天我就把我心中的人选推荐给你，你可以从中挑一个自己满意的。”

“那就再联络。”舞子看着木头人的尸体，眉目间露出深深的疲惫，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任由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