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食

黑鹫学级的级长艾黛尔贾特是个挑食的孩子，这一点大修道院的厨娘艾芙琳在刚开学时就知道了。
那个时候，经常跟随在艾黛尔贾特身边，总是一脸阴沉不苟言笑的黑发年轻人特意私下找了艾芙琳，向她递交了几份食谱，食谱中几乎没有什么肉类相关的食材，喜欢的食物也很少。
厨娘在大修道院待了许多年，也没少遇到这种口味挑剔的贵族，更何况艾黛尔贾特所喜欢的食物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物，相反的，她反而觉得这位黑鹫学级的新级长恐怕是某种程度上过于忽略自身欲望的人。
但关注着艾黛尔贾特饮食的人并不止是修伯特，黑鹫学级的新任导师在入职的第三个月也开始向她打听艾黛尔贾特的饮食爱好。非要说的话，黑鹫导师当时是问了整个学级学生的喜好的，不过问到艾黛尔贾特时，她罕见地多说了几句话，还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那孩子，似乎不喜欢吃肉。”
黑鹫导师意外地敏锐，注意到了级长的异常之处。在级长所偏好的食谱中，关于肉类的料理屈指可数，非要说的话，只有稚鸡肉能勉强算得上是肉食。

“不吃肉的话，身体会经不起消耗的。”黑鹫导师又在喃喃自语了。
“她只愿意尝试一些鸡肉呢。”厨娘微笑着接话了，语气里充满了希望谁能好好纠正一下这挑食的孩子的味道：“如果能多尝试一些食物就好了。”
“你说得对，这样下去对身体没有好处，我会试着跟她沟通一下。”黑鹫导师的眉头随着厨娘的话渐渐蹙起，她下定决心般地点了点头，顺手端过了今天自己的第十份午餐。
黑鹫导师的执行力比想象中还要强大，晚间的时候，厨娘就看到黑鹫学级的导师和级长在自己面前因为点餐的事起了争执。
当艾黛尔贾特再一次点了一整份沙拉和水果甜点时，黑鹫导师直截了当地道：“你该吃点肉，艾黛尔贾特。”
“抱歉，老师，我认为晚餐应该尽量吃得清淡一些。”
“如果你不打算在晚间进行高体能的训练的话，的确。”
“我的身体只需要蔬菜就可以很好地维持了……或许还可以算上鸡肉。”黑鹫级长嘴硬地表示自己从前都是这么摄取食物的，至今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我希望你还能摄入一些其他肉类，至少吃一些鱼。”

“老师，我真的不想摄入太多肉类，也不想吃得太多。”黑鹫级长蹙起修长的眉看着导师，对她干涉自己食谱的行为既疑惑又觉得好笑：“不是谁都可以像您一样每顿摄取这么多食物的。”
“作为导师，在指定学生的训练计划的时候，就应该把学生的作息和饮食也考虑到。”
“看来老师对‘导师’这个职业已经很上手了呢。”
艾黛尔贾特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虽然她现在只有17岁，但身上已经有相当程度源自帝国皇女的威严了，连厨娘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但脸色如常的黑鹫导师显然并没有受到影响。
“有艾黛尔贾特这么优秀的级长在，我当然需要更努力一些。”
艾黛尔贾特蹙眉紧盯着导师，贝雷丝则夷然不惧地迎着她的目光。过了一会儿，艾黛尔贾特叹了口气：“如果只是鱼类的话……好吧。”
“艾黛尔贾特喜欢哪一种鱼？”黑鹫导师没有因为暂时性的胜利而停步，反而紧追不舍。
“嗯……都可以，没有特别的偏好。”
“鱼类的味道差异很大，总会有更喜欢一点的。”

“什么都好，老师，只要能入口就行了。”
“我不希望你觉得我在逼迫你，所以我希望至少能让你选择更喜欢的鱼。”
艾黛尔贾特看起来像是想要笑出来：“可您已经在逼迫我了哦。”
“的确，强迫学生的导师并不能算是好导师。”贝雷丝思索了一会儿：“这样吧，艾黛尔贾特就把吃下鱼料理作为一种挑战如何？”
“挑战？”
“嗯，你每吃一次鱼料理，我都会给你一个‘优胜’。”贝雷丝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别人很容易觉得她是认真地在说话：“每个月攒齐20个‘优胜’的话，我就会给予你一个奖励。”
艾黛尔贾特饶有兴致地道：“您打算拿出什么样的奖励呢？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我难以得到的东西并不算很多。”
“我的承诺。”贝雷丝这样说：“每个优胜都代表我的一个承诺，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
“……任何事？”
“像是让我帮你跑腿干活，或是假装没看到你没交家庭作业之类的。”
“真是的……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艾黛尔贾特没好气地瞪了导师一眼：“您真的明白自己这句话的重要性吗？就算我让您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也没关系吗？”

“如果艾黛尔贾特是这样的人，”贝雷丝笃定地道：“我就不会给予这样的承诺了。”
艾黛尔贾特面无表情地紧盯着导师，过了一会儿，她长长叹了口气：“真是……败给您了，老师。”
她没有就承诺这个话题继续发挥下去，而是神情自若地向厨娘点了一份“狗鱼三明治”。之后的几天里，厨娘经常能看到黑鹫级长点这份狗鱼三明治。至于是因为觉得狗鱼料理合胃口，还是为了导师的奖励，厨娘就不得而知了。
芙朵拉统一战争结束后，皇帝艾黛尔贾特挑食的习惯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因为做的食物十分合皇帝胃口而备受信赖的厨娘艾芙琳被贝雷丝邀请到了帝都的皇宫，成为了宫廷御厨。看到艾芙琳的时候，身为宫内卿的修伯特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低声笑着自语道：“这倒是省去了盘查的时间。”
作为新上任的宫廷御厨，艾芙琳再一次收到了一份食谱，只不过这一次，递交食谱的人变成了贝雷丝。
“看来您的奖励计划很成功。”厨娘看着花样多起来的食谱，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艾尔很努力地在完成我的计划，她一直都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昔日的黑鹫导师似乎并不吝啬于对学生的赞美，但厨娘注意到了她对皇帝称呼的转变。
“她已经愿意多吃一些肉类料理了，尤其是各种各样的鱼料理，但她最喜欢的依旧是狗鱼三明治。”
厨娘善意地笑了起来：“毕竟您当初每个月坚持亲自钓阿密多狗鱼，特意交待我留下来给陛下做狗鱼三明治呢。”
导师对学生的心意，学生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份食谱依旧算得上很挑剔呢。”
这回，贝雷丝的脸上透露出少许无奈：“毕竟艾尔是个挑食的孩子。”
贝雷丝端着盛有简餐的托盘走进皇帝的书房，她的学生兼伴侣正在埋头批阅着文书，自己送她的白色羽毛笔一刻也不停地在羊皮纸上书写着，如果盯着久了，甚至会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
她把餐盘放在一边，等艾黛尔贾特手头的文书处理完，想要拿过下一份的时候，贝雷丝把她手里的文书抽了出来：“再忙碌的皇帝也该填饱肚子了。”
艾黛尔贾特最开始眉头蹙了起来似乎想要发火，抬头发现是贝雷丝后，表情便缓和了下去：“已经这个时候了吗？”

贝雷丝揉了揉皇帝的头发，把餐盘端到了两人中间：“今天的午餐是狗鱼三明治和柳橙汁，饭后还有蜜桃冰沙，下午茶则是你喜欢的香柠檬茶和小点心。”
皇帝向伴侣展露了只有她能看到的甜美微笑，拿起狗鱼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贝雷丝也拿过了自己那份，一边吃着一边观察艾黛尔贾特。
“还真是吃不腻呢，狗鱼三明治。”
“老师不是说过吗，我很挑食。”艾黛尔贾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挑食的人，总是容易对某样东西情有独钟。”
比如狗鱼三明治，比如香柠檬茶，比如……贝雷丝。
艾黛尔贾特不知道自家伴侣有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但她的嘴角明显扬了一下。
“说起来，算上这一餐，这个月的‘优胜’我也拿到了吧？”
“嗯，这是艾尔拿到的第14个优胜了。”贝雷丝伸手为她摘下了唇角边的面包屑，然后被她握住了手：“你到现在都没有使用过我的承诺，没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吗？”
“因为我想要的，老师都会为我办到嘛。”艾黛尔贾特眷恋地轻蹭着贝雷丝抚摩自己脸颊的手心，笑容变得有些悲伤。

而那些会让贝雷丝为难的要求，她又怎么忍心施加在她最敬重的人身上呢？好在尽管她没有说出自己的请求，贝雷丝也依旧选择了和自己一起走上这条道路。
“非要说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要求。”见自己钟爱的墨蓝色眼眸中透出一丝好奇，艾黛尔贾特按捺住心中的羞涩与紧张，向她勾了勾手指，然后在贝雷丝乖乖凑向前时，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在她耳边说道。“今晚，我会早点结束工作，老师要在房间里等我回来哦。”
贝雷丝像是有些意外伴侣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她随即轻声笑了起来：“艾尔要一口气用掉自己的14次优胜吗？”
“……诶？”艾黛尔贾特愣了一会儿，雪白的脸颊很快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这种程度，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暴食了吧。”
“真是的……”艾黛尔贾特拿她没办法一般横了她一眼：“如果是自己钟爱的‘食物’的话，就算偶尔暴食也没关系吧。”
贝雷丝挽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承诺的吻：“我的级长的请求我收到了，我是尽职尽责的导师，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努力……什么呢？
艾黛尔贾特被她的潜台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匆忙吃完了手中的三明治，心烦意乱地挥手把她赶出书房：“好了，我要继续工作了，老师去忙自己的事吧。”
贝雷丝被她轻轻推开了一步，目光落在艾黛尔贾特染上淡粉的耳垂上，嘴角不由自主弯了弯。
“今天的工作要加油哦，挑食的皇帝陛下。”
她决定下午的时间都待在厨房，和厨娘好好讨论一下如何改进狗鱼三明治的烹饪方式。
虽然是钟爱的食物，但偶尔换一种口味不也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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