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建国日异闻录

夜幕渐渐降临,年轻的皇帝还在伏案工作,而她兢兢业业的宫内卿则在一旁为她整理着还未归类的卷宗。
“陛下,是不是应该安排晚餐了。”宫内卿尽职地提醒道。
“不必了,我想一口气将今天的工作处理完。”艾黛尔贾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漫不经心地道:“剩下的工作交给我就可以了,你先回去吧。”
“辅佐您处理完工作是我的职责,陛下。”修伯特不动声色地回应着,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
“今天是假日,所有帝国官员都休息了,宫内卿也包括在其中。”皇帝快速在羊皮纸上写着什么:“这是皇帝的命令哦。”
“只要陛下还没有休息,宫内卿也理当陪同在侧。”尽职尽责的宫内卿不为所动。
艾黛尔贾特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深深体会到宫内卿的难缠之处。
“陛下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修伯特。”贝雷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她伸手在门上敲了敲,向修伯特挑起了眉:“是时候给全勤的宫内卿放一个假了。”
“……老师?”修伯特思忖了一会儿,低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也好,那就交给您了,老师。”修伯特站起身来,向走到身后的贝雷丝简单交代了接下来的工作该如何进行,接着向两人行礼道:“那么,接下来的事就有劳二位了。”

修伯特离开后,两人对望了一眼。艾黛尔贾特在羊皮纸上划下最后一笔,将之卷了起来。她把桌上剩余的未处理的卷宗一股脑抱了起来,匆匆在贝雷丝脸上吻了一下。
“老师,我去去就回。”
在艾黛尔贾特离开的时间里,贝雷丝将剩下处理好的卷宗重新卷好堆放整齐,方便明天分发给对应的负责人。然后她将羽毛笔插回墨水瓶中,将椅子归位,最后伸手捏灭了烛台的灯芯,离开了议事厅。
“老师。”听到熟悉的声音,贝雷丝转过头,只见她的伴侣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常服,银发简单地扎成了侧马尾,就算走在人群中也不会像平常一样显眼。她还为贝雷丝捎了一件披风,抵抗春季晚间袭人的凉气:“久等了~”
艾黛尔贾特为贝雷丝系好了披风,满意地打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建国日晚上庆典的约会,她已经偷偷期待很久了。
用特殊的方法溜出皇宫后,两人沿着街道行走着。四周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每个人都穿上了喜庆的衣服,高声交谈着,兴奋的神色溢于言表。
每年的四月一日是阿德剌斯忒亚帝国的建国日,帝国的各大城市会进行为期两天的庆典来纪念这个节日,届时白天和晚上都会开展不同的活动来进行庆祝。

眼下正是建国日的第一天,帝都又是最为重视该节日的城市,因此整个城市的主要街道都被各种彩灯与横幅所覆盖,时不时有穿着演出服饰的人们路过身边。
虽然帝国官方也会举办一些活动来对建国日进行庆祝,但作为皇帝的艾黛尔贾特实在是太忙了,以至于即位以来从未有机会在建国日离开皇宫体验民间的庆典。
“‘那个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吗,老师?”艾黛尔贾特挽着贝雷丝的手,眉目间透露出少许兴奋的情绪来。
“嗯,今天一早的时候,我找佣兵行会的会长拿到了委托。有个叫‘维克多’的盗贼流窜于几大城市间作案,偷盗了不少珍贵的‘宝物’。失主们对他束手无策,只好聘请佣兵来抓捕此人。”
“抓捕强盗吗?”艾黛尔贾特看起来有些失望,她摇了摇头:“我希望这样的工作能交给帝国的官员和士兵来处理。”
“这位盗贼据说是个‘怪盗’,盗取的都是一些领主的‘秘密’。领主们不愿意让官方来处理这些事,所以才私下里拜托了佣兵团。”贝雷丝淡淡一笑:“因为杰拉尔特的缘故,佣兵行会的会长对我十分信任,所以才愿意将这个任务委托给我来完成。”

“哦……?领主的‘秘密’吗?”艾黛尔贾特若有所思:“听起来很有意思,就让我们来抓获这位‘怪盗’吧。”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别的任务。”
“嗯?”艾黛尔贾特不解地看着自家伴侣,然后被她伸指轻轻弹了弹额头。
“当然是找地方先填饱我的艾尔的肚子。”
因为庆典的缘故,街边的商店都提前打烊了,但在活动的主要区域,却遍布着各种制作着美食的摊点。
艾黛尔贾特和贝雷丝一人拿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卷饼,边走边吃,一面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唔唔,这份鳟鱼肉卷饼味道真不错,老师的怎么样?”
“还不错。”贝雷丝把手上的鸡肉卷饼送到艾黛尔贾特嘴边,让她咬了一大口,然后自己也在她递过来的卷饼上咬了一口——卷饼中的鱼肉鲜嫩可口,烤得恰到好处,十分抓人胃口,正好是艾黛尔贾特最喜欢的口味:“喜欢的话,要不要再去买一份?”
艾黛尔贾特摇了摇头,皇帝陛下还是一如既往地食量不大:“已经差不多了,老师要再吃点什么吗?”

“边走边看吧。”贝雷丝的确没有吃饱,她的食量一向很大,不过正常情况下,她也很少放开肚子吃很多东西。她随手拿起身旁卖艺术品的小摊上的面具,低头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老师在笑什么?”艾黛尔贾特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面具,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想起了艾尔装扮成炎帝时候的事情,”贝雷丝顺手将面具戴在她的脸上:“艾尔为了隐藏身份花费了不少心思,连我都差点被隐瞒过去了。”
“唔……那是因为——”艾黛尔贾特顿了顿,突然睁大了眼睛:“老师,你早就知道……?”
贝雷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什么时候?”艾黛尔贾特努力回想着相关的记忆:“是那个时候吗?芙莲遇袭的那次?”
她记得自己当时假装刚刚赶到,然后与贝雷丝讨论起了“炎帝”的事,那时候她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自己还一头雾水。但疑虑很快被导师少见的笑颜所掩盖,让她没有继续深思这件事。
“嗯,因为炎帝身上有让我感到熟悉的气息,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后来见到你,就自然想起来了。”贝雷丝揉了揉曾经的学生的头发:“那天的课题前,我们才一起喝过茶,所以我能在你身上闻到淡淡的香柠檬的气息。”

“唔……那天为了阻止死神骑士对你下手,来得太匆忙了,没来得及遮掩。可是……炎帝的盔甲这么厚实,老师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很注意艾尔,对你身上相关的事情,不知不觉就会特别敏感和过度关注。”
“难怪后来在露迷尔村,老师会同意跟我合作……当时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只好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艾黛尔贾特似乎在面具后轻轻叹了口气:“如果那时候能注意到就好了,也许之后事情的发展也会有所不同。”
如果她在圣墓之前,甚至杰拉尔特遇害之前就和贝雷丝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的话,会不会那个世界的杰拉尔特的命运也会有所不同呢?
“那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艾尔,就像是一场梦。”贝雷丝轻轻地道。
艾黛尔贾特取下面具,轻轻按在贝雷丝脸上:“抱歉呢,老师。曾经瞒着你做了那么多事情……就算在这个世界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我还是想这么说。”艾黛尔贾特注视着面具上的花纹,而避开了从眼孔中露出的贝雷丝的眼睛:“但是……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的话,我仍然会这么做。”

“艾尔只是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所以无需道歉。”贝雷丝的声音闷闷地从面具后传来:“你所背负的是整个帝国,所以你不敢冒险,只能独自一人前行……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能多信任我一些就好了——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嗯……”
贝雷丝取下了面具,将帝国马克付给摊主后,拉着艾黛尔贾特继续向前走。
“那是……莉丝缇亚?”
远处的十字路口,莉丝缇亚等人正横穿而过。
“看起来是‘家族’出行。”
莉丝缇亚一脸冷淡地向前走着,梅尔赛德司正微笑着跟她说着什么,雅妮特则拉着她的手,兴奋地向四周指指点点。一旁的伊艾里扎依然面无表情,却在身边的中年女性和他说话时,低下头小心地回复。不说话时,他抱着剑走在四人身边,仿佛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前几天莉丝缇亚提起过,梅尔赛德司会来帝都和家人一起度过建国日的假期。”艾黛尔贾特道:“可惜多洛缇雅和佩托拉回到了布里基特,否则大家就可以一起参加庆典了。”
“今天街上的熟人不少。”

顺着贝雷丝的目光,艾黛尔贾特发现了拉着昏昏欲睡的林哈尔特大声说话的卡斯帕尔,以及抱着一束花在后面追着快步向前走的玛努艾拉的汉尼曼。
“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呢。”
“你干什么——”
一个刺耳的不和谐音打破了四周欢快的气氛,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小丑戏服的年轻人与一名穿着贵族服饰的中年男子起了争执——说是争执,更像是疑似贵族的男子在单方面辱骂。
“走路难道不带眼睛吗?你这个下贱的平民。”贵族男人嘲讽道:“你知道我这身衣服要多少帝国马克?要是撞坏了,把你卖去干一辈子苦力也还不上。”
穿着小丑戏服的年轻人看起来刚结束他今天的演出,不知道什么原因与贵族男人撞在了一起。他跌坐在地上,面上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却紧抿着嘴,一句话也没有说。
即便如此,年轻人的表情还是激怒了贵族,他上前一脚踹在他肩上,怒道:“谁允许你用这样的眼光看着贵族,该死的平民!”
因为动静越来越大,四周渐渐开始围满了人。大概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有些人露出了玩味的表情,有些人则面有怒色。

“哦?贵族就这么了不起吗?”
贵族皱眉打量着眼前的银发女人,她看起来很年轻,眉眼间却带着让他感到压迫的威严。而她身边还并肩站着一个墨蓝色头发的丽人,毫无波动的眼眸看着他时,仿佛在看着一个死物,只有在转向银发女人时,目光才会变得温暖。
“您是哪家贵族的小姐?”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想提醒阁下,皇帝陛下在几年前已经公开颁布法律,禁止贵族歧视平民。”艾黛尔贾特淡淡地道:“阁下看起来不像帝都人,是谁给你的依仗在帝都作威作福?”
“我可是教务卿瓦立伯爵的妹夫,与这些平民有天壤之别。再说是他先撞到我的,是他不对,我骂他几句有什么问题?”
“教务卿?是前·教务卿吧。”艾黛尔贾特脸上的讥讽之色一闪而过:“我看被撞倒的人是这位先生,而你安然无恙,衣服也没有任何破损。怎么看吃亏的人都不是你,而是对方。”
“你——”贵族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掠过贝雷丝披风领口的双头鹫绣样,脸色微微一变,改口道:“哼,看在你的面子上,姑且就放过这家伙吧。”

他正要离开,就被艾黛尔贾特喊住:“阁下是不是漏了什么事?”
“嗯?”
“你撞倒了这位先生,还殴打了他,难道不需要道歉吗?”
贵族怒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艾黛尔贾特不理会他:“如果这位先生愿意接受你的道歉就罢了,如果不愿意,我们会协助他将你送交帝国官方,并且以违反‘反歧视法’的罪名起诉你。”
贵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向小丑低下了头,生硬地道:“抱歉了,请原谅我的鲁莽。”
小丑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直到他额头上渗出了细汗,这才笑了笑:“我接受您的道歉。”
贵族松了口气,狠狠地瞪了艾黛尔贾特一眼,转身狼狈地离开了。
两人看向爬起身的小丑,只见他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谢两位女士帮忙,不然今晚就麻烦了。”
“下次注意一些,遇到这种难缠的人,总是不好摆脱。”艾黛尔贾特摇头表示不必在意。
小丑的目光在贝雷丝的领口停了停,笑容愈发灿烂:“为了答谢两位帮我解决了大麻烦,我想请你们喝一杯,”他摆了个舞台上很夸张的鞠躬姿势:“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艾黛尔贾特正要拒绝,贝雷丝突然道:“好。”
艾黛尔贾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也点了点头。
“不知道两位什么称呼?”
“我叫艾斯纳,她是我的妻子。”
“哦!真是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啊,艾斯纳小姐,艾斯纳夫人。”小丑笑眯眯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维克多,是一个临时兼职的小丑,请多多指教。”
小丑维克多抱了三大杯啤酒放到桌上,自己在两人面前坐了下来,喝了一大口后,笑眯眯地道:“这里虽然环境不好,但啤酒在贫民中却有很好的口碑,两位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
贝雷丝低头喝了一口,的确如维克多所说,是非常香醇的啤酒,让贝雷丝回想起当初和杰拉尔特一起当佣兵的时光。
趁着她喝酒的时候,艾黛尔贾特仔细打量着酒馆:“平常你们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喝酒的吗?”
“哈,对于我们来说,能到这里喝酒已经是一种奢侈了。”维克多细长的手指敲打着陈旧的木质桌面:“世界上还有很多人,连填饱肚子都是一种奢求。”
艾黛尔贾特挑起细长的眉:“我以为皇帝开始限制贵族特权后,平民的生活会有所改善。”

“嗨嗨嗨,您所说的是平民,女士。可我指的,是平民中最底层的‘贫民’。”维克多摇头道:“皇帝陛下的举措,对于普通平民而言,当然是很好的机会。但对于更为底层的贫民而言,光是活着就已经是一件足够吃力的事情了,哪里还有余裕去考虑怎么出人头地,或是去管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那些歧视呢?”
“您看,就连阿德剌斯忒亚帝国的首都,在光鲜的表面下,都存在着这样黑暗又脏乱的地方。在很多人上街庆祝建国日的时候,有另一批人还在为生存而不得不继续干活。”维克多灌了一大口酒,继续道:“今天遇到的那位贵族有些地方说得没错,如果我真的不小心弄坏了他的衣服,作为贫民,也许干一辈子的活都赔不起。所以我们无论怎么生气,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毕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遇到两位这样的贵人的运气。”
“是吗……在帝国光鲜的表面下,的确还有很多我们这样的人不用心就看不到的阴暗面呢……”艾黛尔贾特蹙着眉,若有所思。
“哈哈,您可别怪我多嘴,我因为生活所迫,这些年在芙朵拉各地都曾流浪过。帝国治下的人民已经算是好一点的了,位于北边的王国……啊,现在应该叫法嘉斯地区了。那边真是一个又寒冷又贫困的地方,土地贫瘠,却要日复一日供养着大批的骑士和贵族们,北面还在常年与斯灵人开战。听说贾拉提雅领很多年前还爆发过饥荒,唉……”

“看得出皇帝陛下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这些年的举措也都有利于发展。可惜她站得太高以至于看得太远,忽略了脚旁沟渠里的阴暗。”维克多一口将剩下的啤酒喝干,摇头叹了口气,正要喊酒馆老板上一杯新的啤酒。
“这杯我请你吧。”艾黛尔贾特向贝雷丝使了个眼色,目送她走向酒馆老板,然后道:“维克多先生是在剧院或马戏团演出吗?你不俗的见识真让人刮目相看。”
“哈哈哈哈,今天只是帮一个有事的朋友临时顶替了小丑的工作。至于我的职业,说出来怕脏了两位高贵的女士的耳朵,就不提了。”维克多接过啤酒时,顺手在贝雷丝肩上拍了拍,向贝雷丝道了谢:“艾斯纳小姐是做什么的?请恕我冒犯,我在您身上能感觉到一些属于我们这种人的气息。”
贝雷丝简单地回答道:“我从前是佣兵。”
“哦!那真是巧了,我从前也干过一段时间的佣兵,不过因为实在受不了束缚,最终还是离开了佣兵团。”维克多看起来喝得有点多了,迷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这样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维克多先生有考虑过为帝国做事情吗?”艾黛尔贾特突然问道:“如果你将这些话告诉皇帝的话,说不定可以得到重用。”
“哈哈哈哈……那可不行,我这样的人是注定要在黑暗中行走的。”维克多摇着头:“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这些话能传到我们高贵的皇帝陛下耳中,哪怕她能为此稍稍停下不断前进的脚步,注视一下脚边,我就满足了。”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啊呀,已经这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贝雷丝伸手扶了他一下:“请小心一点,维克多先生。”
“哈哈哈哈,再会了,两位高贵的女士,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夜晚。”维克多向两人眨了眨眼,一脚深一脚浅地向酒馆外走了出去。
贝雷丝回过头时,艾黛尔贾特正慢慢喝着杯中的啤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艾尔?”
“维克多说得没错,偶尔尝一尝这样的啤酒,也是不错的选择。”艾黛尔贾特慢慢喝光了啤酒,冲贝雷丝笑了笑:“我们走吧,老师。”
离开酒馆时,一阵夜风正好扑面而来,将些许酒气吹散,也带来了远处庆典的音乐声与欢笑声。许多人将自己裹在灰扑扑的斗篷里,面无表情地从两人身边经过,身处漆黑肮脏小巷的一角,那些代表快乐的声音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与这里格格不入。

艾黛尔贾特在四月夜里的寒风中打了个冷战,贝雷丝脱下披风,将她紧紧裹了起来。
“老师,也许我真的看得太远了。”艾黛尔贾特注视着远处忙碌着的贫民们:“脚下的路没有修整齐的话,又怎能走得远呢。”
贝雷丝笑了起来:“看来我的艾尔明天又要加班了。”
“我还不至于严格到剥夺臣下的假期,”艾黛尔贾特笑着拉起她的手:“走吧,老师。这件事是长久之计,不是抓紧一两天时间就能处理好的。现在还是让我尽情享受这个庆典的夜晚吧。”
两人开始沿着小巷向街道走去,艾黛尔贾特突然道:“那个维克多……”
“嗯,应该就是他。”
“虽说是‘怪盗’,和我想象中的倒是很不一样。”艾黛尔贾特摇头道:“说起来谈了这么久,连他真实的样子都没有看清呢。”
“艾尔,你看看这个。”贝雷丝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小卷类似纸张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比一般的纸张薄许多,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了许多文字。
艾黛尔贾特就着路灯看了一会儿,眉头越蹙越紧:“这是……各地领主们的交易清单和逃税记录?”

“是刚才维克多拍我肩膀的时候,趁机放进我的口袋的,想必这就是他这段时间盗窃的东西吧。”
“为什么他要将这些罪证塞进老师的口袋呢?难道是为了转移贼赃吗?”
“也许他只是想将这些东西交给最适合看它们的人吧。”贝雷丝想起维克多在微醺的时刻看自己的目光,那是一种游刃有余又洞察一切的眼神。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我们吗?”艾黛尔贾特苦笑一声:“虽然很感激他拿到这些罪证,但用盗窃的手段,终究是在挑战帝国的法律……”
“不必担心,艾尔。”贝雷丝伸指抚平了她眉心的结:“刚才搀扶他的时候,我也赠送了一份回礼。”
之后就是两人之间纯粹的约会。
她们一边吃着可口的帝都小吃作为宵夜,一边手拉着手看街上的花灯表演。如果遇上喜欢的小饰品,也会买下来作为礼物送给对方。
然后,她们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撞上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陛……艾黛尔贾特大人?”
“修伯特?”
“艾黛尔贾特?老师?!”

“嗯,修伯特,菲尔迪南特。”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艾黛尔贾特先笑了起来:“看来宫内卿今晚也有自己的安排了。”
“您才是……我以为您应该在宫里完成今天的工作。”
“修伯特,就算是艾黛尔贾特,也是需要放假的。”菲尔迪南特打着圆场。
“我并没有不让您休假的意思,只是您出行,理当带上霸铠队保护您的安全。”
“修伯特这是觉得,以老师的身手,无法保护好我吗?”艾黛尔贾特挑眉道。
“若非跟在您身边的是老师,我已经开始建议您现在就回去了。”宫内卿冷静地回答道。
“修伯特,今晚和菲尔迪南特玩得开心吗?”贝雷丝适时转移了话题。
“感谢您的关心,我们就特芙与红茶的优劣进行了轻松愉快的讨论。”修伯特瞥了菲尔迪南特一眼,阴恻恻地道。
“喂修伯特,我只是建议你多试试红茶,明明特芙那么难喝,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
“啊、流星!”
“是流星——”
四周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叹,四人抬起头,只见夜空中划过一道道光的轨迹,正是难得一见的流星雨。

“对着流星许愿的话,愿望就会得到实现。”菲尔迪南特面露微笑:“似乎有这样的说法。”
“呵呵呵呵……那不是和女神之塔的传说类似?”
菲尔迪南特奇道:“哦?修伯特也会关心这样的传说吗?”
“不过女神之塔的传说是真的哦。”艾黛尔贾特和贝雷丝相视一笑:“我是指能够实现愿望这件事。”
“那要许愿吗?”
“我已经许好了哦,老师呢?”
“嗯,我也是。”
菲尔迪南特看起来像是匆忙许了个愿望,然后冲艾黛尔贾特笑道:“艾黛尔贾特,你不会许了什么‘希望国泰民安’之类的愿望吧?”
“这种可以经由我们一起努力实现的愿望,又何必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传说呢。”
“嚯……不愧是你啊,艾黛尔贾特。”菲尔迪南特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所辅佐的皇帝,就应该是这样充满雄心壮志的。”
“难得你没有和我争锋相对呢,菲尔迪南特。”
“哼,虽然你不如我优秀,但作为主君,我还是勉强认同你的。”
见贝雷丝一直微笑着不说话,修伯特低声道:“老师许了什么愿望?”

贝雷丝的目光没有离开艾黛尔贾特:“是一个很简单的愿望。”
“那么,想必,一定会得以实现的吧。”修伯特按住胸口,微低下头,虔诚地祝愿道。
“哈啾——”
三天后的安巴尔监狱,维克多裹紧了斗篷,揉了揉鼻子。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出去啊?”
狱卒没好气地道:“上面说了,因为你蔑视帝国法律,所以不关满十天绝对不能放你出去。”
“嘶——这个没良心的贝雷丝!怎么和杰拉尔特说的完全不一样?”
“你可别再嚷嚷了,上面让我们好好照顾你,这几天不会让你缺衣少食的。好好在里边反省自己吧!”狱卒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那天维克多离开后,第二天就被摸上来的帝国士兵抓了个正着。这才知道自己的贴身口袋里被偷偷放进了能散发出特殊的、人类闻不到的气息的东西,自己却毫无察觉,结果被帝国的猎犬循着味道找上门来。
“这个贝雷丝,到底是什么时候放到我的口袋里的,真是小气鬼,记仇鬼!”维克多咬牙切齿:“坐牢的补偿,我一定要找杰拉尔特那家伙拿回来,可恶!”

他骂骂咧咧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抓起地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算了,我们的‘艾斯纳夫人’看起来也是明白事理的人,想必我送给她的大礼能让她做很多‘好事’了吧。”
维克多伸了个懒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就让我拭目以待吧,皇帝陛下。”
-END-
描写民国女子外貌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