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眼前是一片黑暗与虚无的空间，绿发灰衣的女人抱着膝盖坐着，将脸埋在了手臂间。
贝雷丝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缓缓抬起头，平静的绿眸不带一丝感情，宛如神明一般注视着她。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吗？”
她点了点头：“我需要你帮我完成艾黛尔贾特的心愿。”
“你比谁都清楚，艾黛尔贾特真正想要见到的人不是我。”
“我已经死了，”她淡淡地说。
“既然你可以把我从一个世界转移到另一个世界，那么去见她又有什么难的？”
“见到我，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贝雷丝能明白她的意思，如果见到思念的人，最终却还是要分离的话，对艾黛尔贾特而言是一种伤害。
但这只是眼前这家伙一厢情愿的想法。
贝雷丝突然觉得很生气，她伸手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狠狠地拽住了她的领子。
“你觉得艾黛尔贾特能承受得住亲手杀死你，却承受不住再一次送你离开？还是说你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
对方平静的眼眸起了一些波动：“我……”
贝雷丝给了她一拳，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倒在地上，却没有因此而生气，神情反而慢慢归于平静。

“把我送回我的世界，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明明做出了选择，临到头来却后悔，最终带给最不愿意伤害的人的，却是无尽的伤痛。
她慢慢站了起来，向贝雷丝伸出手，炎之纹章的印记在手心显现，继而是类似于天刻拍动的法阵。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帮艾黛尔贾特实现了愿望。”
“你真的觉得，那就是艾黛尔贾特的愿望吗？”
她愣了一下，似乎想问什么，但传送阵已经启动。最后一刻留在记忆里的，只有贝雷丝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静静地站在虚空中，随着手中炎之纹章的暗淡，四周变回了黑暗，没有一点光。
她蜷缩着坐了下来，重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了胳膊里。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贝雷丝首先感觉到的是艾黛尔贾特温暖的怀抱。她紧紧抱着自己，啜泣着，就像是最珍贵的宝物失而复得了一样。
贝雷丝一秒也没有犹豫，用仅剩的全部力气回抱了她的艾黛尔贾特。
这一段宛如做梦一般的经历让她意识到，哪怕是“想和你一起活到最后”这样听起来很简单的愿望，有时候想要实现却比登天还难。

她绝不会再放开艾黛尔贾特的手，也绝不会再错过她的人生。那个贝雷丝想做的和不敢去想的事情，她都会为艾黛尔贾特做到。
“欢迎回来……老师。”就像分别五年后在女神之塔重逢那时一样，艾黛尔贾特用哽咽的声音迎接了她的归来。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我又睡了十年。”
“……真是的，老师又在开玩笑了。”
“是真的，不过，那也只是一场梦罢了。”贝雷丝任由艾黛尔贾特趴在自己胸前，反复听着自己时隔二十几年失而复得的心跳：“这一次，我遵守了诺言，和你一起活到最后了。”
“嗯……老师，看到你好好的……只有这一点，我比什么都高兴。”
尽管两人还想继续享受难得的拥抱在一起的时光，但庆祝胜利的伙伴们欢呼着围了上来。害羞的皇帝很快和导师分开，去和伙伴们一起安排战后的事宜了。
贝雷丝注视着被修伯特、菲尔迪南特、卡斯帕尔、林哈尔特、贝尔娜缇塔、佩托拉、多洛缇雅、玛努艾拉、汉尼曼、莉丝缇亚等人围着的艾黛尔贾特，嘴角边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
一切都结束之后，返回大修道院的艾黛尔贾特发现导师偶尔会陷入长久的沉思中，或是独自前往无人的角落待着，直到被别人找到。

彼时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再是师生或者伙伴，贝雷丝于一个晴朗的早晨，太阳初升、朝霞满天之时，在女神之塔送出了戒指，与艾黛尔贾特订立了伴侣的契约。
伴侣的异常让艾黛尔贾特犹为在意，她在大圣堂前的长桥上找到了贝雷丝，担忧地握紧了她的手。
“老师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吗？”
贝雷丝用空余的手按住了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墨蓝色发丝，向伴侣露出了安抚的笑容。
“我在想，艾尔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沉睡了十年。”
“嗯，老师说过这件事。”
“但那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十年后，而是另一个、艾黛尔贾特杀死了贝雷丝的世界。”
艾黛尔贾特微愣了一下，苦笑道：“是吗……也有这样的世界呢。”
“在梦里，为了实现那个艾黛尔贾特的愿望，我做了许多事情。”贝雷丝把在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自己的伴侣：“可我觉得，那并不是艾黛尔贾特真正的愿望。”
“对她而言，老师已经做得很好了。”艾黛尔贾特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似乎对另一个艾黛尔贾特的心情也能感同身受：“她真正的愿望，永远也无法实现。”

贝雷丝的脑海中，再一次闪过王座之间浑身是血的赤色身影，她抬头看着自己，口唇张合间，似乎在说着什么。
“她的愿望，一定和我是一样的。”
“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想要和你一起走下去，想和你站在一起，想与你一起见证我们的道路。”面对沉默下来的贝雷丝，艾黛尔贾特握紧了她的手：“这么说似乎有些忘形……但我的前两个愿望，老师已经为我实现了。”
贝雷丝终于明白了。
不管是眼前紧握着她的手和她并肩前行的艾黛尔贾特，还是亲手杀死了贝雷丝独自走向未来的艾黛尔，又或者是在王座之间被贝雷丝杀死的艾黛尔贾特……属于艾黛尔贾特本人的心愿，始终没有改变过。
贝雷丝突然笑了起来，她张开双臂将她的艾黛尔贾特紧紧抱在怀中。她刚上任的伴侣似乎还没有习惯来自她的亲昵，身体僵硬了一下，才放松下来，环住了她的腰。
“老师？”
“现在是实现我的艾尔的愿望的时间了。”贝雷丝低下头，在艾黛尔贾特耳边低声道：“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作为你的双翼，实现你的理想……不，是我们共同的理想。”

这条道路不是艾黛尔贾特独自前行的道路，而是认同的艾黛尔贾特理想后的贝雷丝与她一同踏上的道路。
在十年后的那个世界所看到的一切，总有一天她的艾黛尔贾特也能做到，但那还远远不够。
贝雷丝会和艾黛尔贾特，会和所有同伴一起，共同让这个世界走得更远、更快。
在她所不知道的无数个世界中，贝雷丝是否总能和艾黛尔贾特在一起，她无从知晓。
她能做到的是紧紧握着艾黛尔贾特的手，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抉择与考验，都绝不会再放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