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遐思

贝雷丝的梦里全是杂乱无章的影子,一会像是回到了当佣兵的时候,跟着父亲一起在芙朵拉四处流浪;一会又成了大修道院的教师,带着黑鹫学级不停地出击;曾经遇见过的人和事不断在梦里闪过,又毫无逻辑,最终她置身于菲尔帝亚王宫的大火中,四周灼热的火焰仿佛在舔舐她的皮肤一样,让她感到滚烫而难受。她想要挣脱开,却深陷火焰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离。
“老师。”
“老师。”
迷迷糊糊中,熟悉的呼唤让她稍微脱离了梦境,随即感到冰凉的手在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唔……艾尔?”
她模模糊糊地唤了一声,然后听到了一声叹息,抚摸她的手又轻柔了几分。
“好好休息吧,老师。”
“嗯……”
贝雷丝只来得及睁开眼看了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一眼,就再一次陷入了沉睡。这一回,梦里再也没有令人不安的记忆,也没有难耐的灼烫,她什么都没有再看到,而是安心地陷入了沉眠。
再醒来的时候,帐篷外的天已经亮了。贝雷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退了,额头上冰凉凉的,应该是出过了汗。
“醒了吗,老师。”
贝雷丝转过头,在蒙蒙亮的天光中和她所珍爱的紫罗兰眼眸对上了。

“艾尔?你怎么……”
“卡斯帕尔把你生病的事如实汇报上来了,包括你想让他和其他人瞒着我这件事。”艾黛尔贾特淡淡地回答,接着是纸张被翻过去的声音。这时贝雷丝才注意到,艾黛尔贾特正坐在她床头处理着公文。
贝雷丝的脑子转动起来,终于想起病倒之前,的确有吩咐卡斯帕尔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艾黛尔贾特。彼时她正在帝都郊外的练兵场对军队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训练,训练接近尾声的时候,她因为长期没有好好休息,加上天气冷热转换病倒了。她认为这只是一件小事,只要吃过药好好睡一觉就会好了,因此特意交待随行的卡斯帕尔不许汇报给皇帝。谁曾想上一次帮导师隐瞒被皇帝发现后的恐惧还历历在目,卡斯帕尔根本没胆子再给导师做“帮凶”,前脚贝雷丝跑去帐篷里休息,后脚他就写一封加急文书把一切都汇报给了艾黛尔贾特。
好,卡斯帕尔,可真是她的好学生。
贝雷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将军的名字,把他放在了接下来训练计划的首位。
“卡斯帕尔只是尽忠职守,哪有军队统帅病倒了,皇帝却毫不知情的道理。”像是猜到贝雷丝在想什么,艾黛尔贾特笑了笑,放下手头的文书,坐到了贝雷丝的床边:“何况想要瞒着我,也是老师的不对。”

“嗯,我知道错了。”
“知错有什么用,下次老师还会再犯的。”对于贝雷丝的惯犯发言,艾黛尔贾特颇感无奈。
“因为不想让艾尔分心,”知道艾黛尔贾特不会真的责怪自己,贝雷丝也跟着露出了笑容:“艾尔最近不是在忙着改革的事吗,怎么有空跑到军营来?”
“还不是因为担心老师,而且,”艾黛尔贾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比刚才小了一些:“我很想念老师……”
因为吃住都和士兵们在一起的缘故,贝雷丝一直没能回到皇宫中。虽然和艾黛尔贾特的距离并不远,但实际上两人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嗯,我也很想念艾尔。”
训练军队的时候,总会想起在大修道院和战争时期带领黑鹫学级的那段时光,想起和艾黛尔贾特以师生身份相处的每一个日夜。虽然她没有说出口,但其实在看似永无止尽的忙碌中,贝雷丝一天比一天更想念艾黛尔贾特陪伴左右的日子。
艾黛尔贾特拍了拍大腿,贝雷丝调整姿势躺在了她的腿上,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总觉得,很久没有见到艾尔了。”
“嗯,有将近三个月了呢,从那之后还是第一次。”
贝雷丝失踪五年归来后,就再也没有与艾黛尔贾特分离这么久过。正因为朝夕相处,分别之后才会格外觉得不习惯与难熬。

艾黛尔贾特轻抚着伴侣的头发,似乎有些出神,但很快轻声笑了起来。
“嗯?”
“类似的事也发生过不是吗,但角色对调了呢。”
在战争期间,艾黛尔贾特也曾因为不好好吃饭而胃疼,被身为导师的贝雷丝逮了个正着。虽然当时贝雷丝并没有直接责怪自己,但反而让她心里更加煎熬起来。
“老师有好好反省自己吗?明明教训我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呢。”
“一定是因为艾尔身为伴侣却没有以身作则。”
“诶?”
“我不在的时候就不好好吃饭,要不是修伯特帮我看着你,你一定会继续隐瞒;还有经常工作到深夜,有时候还会等我睡着后偷偷起床返回书房工作。”
贝雷丝的指责并非空穴来风,艾黛尔贾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所以都是艾尔的错。”
今天的贝雷丝好像格外蛮不讲理,艾黛尔贾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开心:“老师……这是在向我撒娇吗?”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是你的伴侣,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向我撒娇哦。”
不如说,看到贝雷丝这样一面的艾黛尔贾特如获至宝,恨不得将自家伴侣攥在怀里一刻也不想松手。

贝雷丝在她面前总是一副可靠的年长者的样子,事实上作为艾黛尔贾特的导师,贝雷丝总是表现出冷静、理智、万事都胸有成竹的一面。直到两人成为伴侣、贝雷丝心口中的纹章石消失、变回普通人类后,她才能渐渐看到贝雷丝更多的面目。
就像贝雷丝喜欢看到艾黛尔贾特在公众面前截然不同的面貌一样,艾黛尔贾特也想看到自家伴侣只展现于自己面前的风貌。
贝雷丝轻轻“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艾黛尔贾特的小腹里,抱住了她的腰。
“怎么了,老师?”察觉到伴侣情绪的异样,艾黛尔贾特柔声问道。
“最近我总是梦到过去的事情。”
“什么样的过去?”
“什么样的都有,还没去大修道院的时候,在大修道院的时候,战争的时候……梦没有逻辑,但我能格外清晰地看到杰拉尔特的脸、蕾雅的脸、帝弥托利的脸……”
“嗯……”
“也许是我太累了,但我觉得像是被他们凝视着,就算梦醒了有时候也无法解脱。”
艾黛尔贾特抚摩贝雷丝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贝雷丝梦中所见到的人都是逝者,并且他们的逝去,或多或少都和她有撇不清的关系。但她感到贝雷丝抱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些,像是怕自己也离开一样。于是她的心软化了下来,手顺着发丝滑落在贝雷丝的面颊上,眷恋地摩挲着。

“老师在为逝去的人感到难过吗?”
贝雷丝摇了摇头:“为逝者感到难过是理所应当的,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沉湎于回忆而无法自拔,在逝者阴影的笼罩下无法解脱……是无法继续前行的。”
“那老师是怎么想的,可以告诉我吗?”
“我想,对逝者的回忆,是在告诫自己要珍惜当下的时光,珍惜眼前最重要的人吧。”贝雷丝重新看向伴侣,握住了她徘徊在自己面颊上的手。
她和艾黛尔贾特成为伴侣并共度了数年的时光,但每一天对贝雷丝而言,都像是刚确定誓言那时候一样,充满了希望与欣喜。
她们都曾失去过重要的人,所以在彼此成为唯一的今天,她会格外珍惜与艾黛尔贾特的感情和羁绊。
“也许是因为和艾尔分开太久了,所以觉得寂寞了吧。”
和有时候会因为害羞而无法坦率地表达心意的艾黛尔贾特不一样,贝雷丝是想到什么就会说出来的人。所以当她感到寂寞的话,只要时机合适,她就会如实地告诉自己的伴侣。
“嗯……抱歉呢,老师,让你感到寂寞了。”听到贝雷丝所诉说的心意与情感,艾黛尔贾特动容地露出一个笑容:“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会在军营里陪老师一起训练军队,直到训练计划结束为止。”

贝雷丝诧异地坐直了身子:“那么公务怎么办?”
“‘以皇帝的身份前来监督训练计划’,这原本就在我的规划中哦。”
分离这么久,不仅是贝雷丝一个人会感到寂寞,艾黛尔贾特也觉得度日如年。以贝雷丝病倒为契机,艾黛尔贾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和贝雷丝分居两地的煎熬,于是决定立刻启程前去和她相见。
“而且经过这几天的加班,我已经把重要的事处理妥当了,剩下的公务就算交给宰相、内务卿、宫内卿共同协商处理也没问题哦。”
“嗯,所以艾尔果然也趁我不在的时候加班了吗?”
伴侣的关注点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艾黛尔贾特愣了一会儿,苦笑道:“是呢,所以接下来要辛苦老师来监督我了。”
“我会好好管管我的艾尔的。”
贝雷丝的精神看起来比刚见面的时候好多了,艾黛尔贾特也终于能放下心来了。她微笑着抚上伴侣的面颊:“那么接下来首先要做的是什么呢?”
艾黛尔贾特看着自己的目光过于动人含情,贝雷丝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温柔的手捧住了,一点一点地拽向了对面。她顺从自己心的方向慢慢俯身过去想要亲吻对方的唇“嗯,首先,我想要……”

“哟!老师,早上好啊,今天的训练——”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接着蓝发将军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没了,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快要贴到一起的两人:“我、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吧!”
蓝发将军逃跑似的离开了导师的帐篷,远远地还能听到他惊慌失措道歉的声音。
贝雷丝平静地道:“……首先,我们来想想卡斯帕尔的训练计划吧。”
“嗯,我赞成呢。”艾黛尔贾特有些遗憾地看着贝雷丝的嘴唇,由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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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病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