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 黑暗中的窥视

前方战报传来后，迪亚朵拉领主府中灯火彻夜未熄。
库罗德对着手中的密报皱紧了眉，脸上头一次露出凝重与无法理解的神色。
“帝国军最终还是拿下了密尔丁大桥……这也算是在意料中的事。朱迪特那家伙，说了情况不对就撤离，结果还是……啧。”年轻的盟主嗓子里揉着惋惜和自责，戴着手套的右手在沙盘边缘狠狠地捶了一下。
“怎么，打算放弃了吗？”
“别开玩笑了纳戴尔，你知道同盟有多少人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吗？”
“哦，那你打算和帝国正面抗衡了？”
“我倒是有这样的念头，但很遗憾，同盟并没有那样的实力，要是正面迎敌被痛快击垮的话，我可是会被那位皇帝陛下狠狠笑话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如果‘芙朵拉的下咽喉’痛快打开大门的话，我的军队想必也能迅速到达战场，助你一臂之力。”
“别说笑了，如果从‘芙朵拉的下咽喉’放你们进来，想必首先大乱的是雷斯塔同盟吧。”库罗德迅速否决了这个提议，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战略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不过，只是小规模的飞龙骑兵的话……”
“哼？信不过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但我不相信的是帕迈拉的军队，是人心。”库罗德摊了摊手：“多年来想要咬下的肉就在眼前，你能保证约束住每一个人吗？现在是最危急的关头，我可冒不起这个让同盟内乱的险。”

清楚眼前的青年不会同意自己的提议，高大的男人不甚在意地抱着胳膊：“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有对策了吧，小盟主。”
“前方传来的消息可不止是密尔丁大桥失守，那个人也现身了。”
“那个人？哦，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教师。哈，那不是很好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纳戴尔，那个人是我唯一看不透的存在。”库罗德神色凝重地从沙盘边拿起一枚红色的旗子，插在红色势力的最前方：“五年前艾黛尔贾特撕破了芙朵拉貌合神离的面纱，而老师选择了站在她的对立面。可五年后，她重新做出选择，走向了曾经放弃的学生。”
“好奇？”
“现在可不是好奇的时候呐，如果那个人和艾黛尔贾特站在一起的话，我们胜利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纳戴尔拿起战报看了一眼：“战报里似乎没有提到这个人的存在。”
“那个人目前下落不明，如果不是被皇帝陛下藏了起来，就是被派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库罗德抓起一把沙子，然后慢慢松开，任由沙子一点一点从手中落回沙盘：“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你想怎么做？”
“我想对外散布一个消息，”库罗德的嘴角扬了起来：“‘蕾雅被帝国皇帝囚禁着，也许遭受了非人折磨’……这样的消息。”

“听说这样的传闻后，那个人会怎么想呢，我真的有点期待了。”
距离贝雷丝进入暗蠢者的据点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潜伏在外的佩托拉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她潜伏在草丛中注视着据点前的人来人往，手心微微冒出了汗。
贝雷丝显然遇到了麻烦，否则她无论如何都会准时赶回来和学生汇合。但佩托拉对里边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潜入的话，是否会给导师带去更大的麻烦呢？
布里基特的公主想起临行前皇帝百般交待要她一定要好好辅佐导师，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她的安全。如果这次任务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去的话，她无法向艾黛尔贾特交代，也无法向自己交代。
暗蠢者据点的门前突然骚动了起来，暗蠢者之间似乎传递了什么暗号，而后所有人开始向据点内奔去。暗蠢者的骚动也吸引了土著守卫的注意力，佩托拉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从草丛中奔出，绕过守卫的视线，闪身进入了据点。
据点中空旷且幽暗，远处传来嘈杂难辨的脚步声，还有呼喝声，显然据点内有什么事引起了骚乱。佩托拉在甬道中奔跑着，目光略过一个又一个敞开门的石室，寻找着对自己有帮助的事物。
作为向往自由与无拘无束的布里基特人，她本能地厌恶着地下幽暗的空间。但她的猎人本性在黑暗中发挥到了极致，她在地上发现了熟悉的、属于导师贝雷丝的脚印——脚印并不清晰，如果不是仔细去看，根本不会察觉异样，但这对布里基特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一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敌人，一边追寻着脚印向深处走去。
脚印向前延伸着，有时候会拐进一些角落，显然是在躲避着什么人。终于，在追寻着脚印走了许久之后，脚印在一间紧闭的石室门前停了下来。
导师会在里边吗？如果她在里边，是否代表里边有危险，否则她绝不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以至于忘记了和学生的约定。
佩托拉扯了扯斗篷裹紧了自己，从腰间抽出了短剑，用力推开了石门。石门内一片黑暗，但当佩托拉悄无声息地踏入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门侧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自己。她毫不犹豫向那里挥出了短剑，那人轻声惊叫了起来，迅速后退闪开了佩托拉的攻击。佩托拉出剑只是为了吓退敌人，在对方后退后，佩托拉很快闪身融入了更浓烈的黑暗中，隐去了声息。
两人在黑暗中僵持了一会儿，对面突然传来了熟悉的鸟叫声，虽然有些不一样，但那分明是佩托拉和贝雷丝约定的暗号。
“老师？”佩托拉试着呼唤了一声，随即向另一侧悄无声息地跨出一步，改变了自己的位置。
对面没有回答，但暗号依旧在继续着。
佩托拉想了想，也用同样的声音回应了对方。黑暗中突然亮起了火光，佩托拉眯了眯眼，握紧了短剑，却听到对面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询问道：“你是，布里基特人吗？”

佩托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布里基特语，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火光，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穿着土著服饰的少女，肤色看起来比外面的土著略深一些，正惊讶地看着自己。
“你懂得布里基特语？你也是布里基特人？”佩托拉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流畅地说过家乡的语言了，听到熟悉的话顿时感到异常亲切。
少女却摇了摇头：“我不是布里基特人，但我的祖上是。你就是那个漂亮的剑士所说的佩托拉小姐吗？”
“漂亮的剑士？”佩托拉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自己的导师：“她在哪里？”
“她救了我，但是让我暂时不要出去，外面那些人看得很紧。”少女说起那些人的时候，眉蹙了起来：“她说她会去制造混乱，会有一位叫佩托拉的小姐潜进来寻找她。她似乎很相信你呢，认为你一定能循着她留下的线索找到这里。她说，你会带我离开这里。”
对于导师神乎其技的预判能力佩托拉早已见怪不怪，但她注意到，导师似乎希望自己带着眼前的少女离开，而不是继续深入下去寻找导师的踪迹。
“她还说了什么？”
少女摇了摇头：“她只说了这些，就匆匆离开了。后来我似乎听到了一些骚动的声音，但不敢随便出去……”

佩托拉注视着少女，内心动摇着，不知道应该继续寻找导师的下落，还是先完成导师的嘱托。
少女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于是轻声道：“如果你想去找她，我会继续在这里等你。”
佩托拉的目光在少女身上逡巡了片刻，她看得出，少女的服饰比起外面的土著，似乎精致了许多。
“你是什么人？”
“我叫蕾莉亚，是这个岛上族长的女儿。”说到族长的时候，少女的眼中闪过悲伤与担忧的神色。
族长的女儿吗……
佩托拉突然领会了导师的目的，她伸手握住了少女的手腕：“蕾莉亚，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回到部落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