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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的黎明

眼中的黎明


“喂,接着。”
随着话音,有什么向自己飞了过来,贝雷丝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却是一枚戒指。
这是一个晴朗的周末,她在大修道院的墓地找到了父亲,然后被告知母亲的墓就在眼前。还没等她细细体会“母亲”这个词代表的含义,父亲就丢了一枚戒指过来。
“这是你妈妈遗留下的戒指,等时候到了,我就交给你。”
“时候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有了想要交予戒指的人的时候,”杰拉尔特挠了挠后脑勺,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自己到底说没说过戒指代表的含义来着?
“嗯。”
女儿平淡的反应一如既往,让杰拉尔特摸不透她是否真的明白自己的意思。
“简单来说,如果你有了想要与之相伴一生的人,就把戒指给他……喂,看你的表情,不会已经有想法了吧?”杰拉尔特看到女儿的眼眸少见地有了一丝波动,不由得急切起来:“是哪个臭小子?”
“没有这样的人。”贝雷丝这样回答,但只有她知道,在那一瞬间,自己的脑海中的确闪过了某个模糊的身影,但因为过于不明确,所以她并没有细想。

眼中的黎明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质的戒身,戒指前方像开了一朵花一样托起了浅紫色的宝石。宝石的光泽中似乎倒映着一些金色,她将戒指抬了起来,阳光照射在宝石上时,金色变得更加明显了。
“嗯?怎么了?”见贝雷丝反复研究着戒指,杰拉尔特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宝石的颜色很好看。”贝雷丝将戒指还给父亲,又转过头去看母亲的墓碑。
杰拉尔特摩挲着戒指上的宝石,突然有一种想要现在就把戒指传给女儿的冲动。他紧盯着贝雷丝,发现她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像是任何事物都不能牵动她的心。
算了,应该还没到时候,过一阵子再说吧。
贝雷丝又在对着父亲留下的戒指发呆了。
杰拉尔特去世后,作为遗物,她继承了这枚戒指。在那之后,她几乎没有什么闲暇回想起这件事。不过近来,她不知为何,会频繁想到父亲在母亲的墓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想要与之相伴一生的人……”贝雷丝喃喃低语,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戒指上浅紫色的宝石。
虽然那天父亲没有继续细说下去,但脑海里来自苏谛斯的调侃却让她知道了普世之中,赠予戒指所代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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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予戒指,然后结婚,共度一生。
对她而言,结婚是一个陌生并且暂时无法理解的词汇。相对而言,“共度一生”无疑是更加容易理解的定义。
要说共度一生的话,当时的贝雷丝的确没有明确的对象。但脑海中模糊闪过的那道身影,非要去深究的话,却像是随时可以将名字脱口而出。
时至今日,若再问及贝雷丝同样的问题,答案不言而喻。
她将戒指高高举起,注视着宝石中熟悉的浅紫色。
那是黎明的颜色。
在黄昏的余晖下,浅紫色宝石中辉映的金色显得更加沉重与庄严,仿佛象征着这全新的黎明究竟有多么来之不易。
“老师。”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贝雷丝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心慌,迅速将戒指握在手心,藏了起来。
高跟战靴踏着草地的声音传来,那道她所喜爱的赤红色来到眼前,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噙着看到导师后必然会带上的欣喜与敬慕注视着她。
“我问了好多人,才知道老师在这里。”
“战争快结束了,我想过来看看杰拉尔特和妈妈。”贝雷丝指了指墓碑前放着的一束新鲜的鹿子草:“艾黛尔贾特有事要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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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说的话,也没有。”出乎意料地,她的学生摇了摇头,上前和她并肩看着冰冷的墓碑:“只是突然……很想见到老师。”
“因为决战在即,所以感到不安了?”贝雷丝想起五年前在帝国军的临时据点,进攻大修道院前,艾黛尔贾特也露出过类似的神情。
但艾黛尔贾特依旧摇了摇头。
“虽然这样说有些自大,但在我们的精心准备与策划下,在老师的指挥下,在所有伙伴共同的努力下,这场战争,没有理由会输。”艾黛尔贾特低头看着自己鲜红的手甲,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发动战争而感到不安的艾黛尔贾特了。”
“这五年来,因为我下令而展开的战斗、我亲自领导的战斗不计其数。当流淌过手心的鲜血变多的时候,人心也会变得麻木起来。”
贝雷丝耐心地听着,没有插言打断学生的陈述。她知道比起自己的回应,眼下艾黛尔贾特更需要的是倾诉。
“但是,赢得战争之后,我能做好接下来的事吗?”
“重建、安抚、抚恤、稳定……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在那之后,我还要返回帝都,从战争统帅的角色转变为皇帝,把我的改革制度推向整个芙朵拉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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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我会遇到比在帝国领土内推行改革更为强大的阻碍,不同的地区,也有不同的形势需要我去面对。”
“我,真的能做好吗?”
贝雷丝等到她说完,才点了点头:“的确,完成芙朵拉大陆的统一只是艾黛尔贾特实现理想的前置条件,统一之后,还有比战争更麻烦的困难要去面对。”
“不过当艾黛尔贾特在为这样的问题苦恼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不需要太担心了。”
艾黛尔贾特愣了一下,苦笑道:“老师对我也太放心了吧。”
“因为艾黛尔贾特一直是我最出色的学生。”贝雷丝把手放在学生的头顶,轻轻摩挲着。看到艾黛尔贾特眼中一如既往流露出的恋慕,她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更何况我和伙伴们也会陪着你一起向前走的,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你都不是孤身一人。”
紫罗兰的眼中有了些许动容,艾黛尔贾特不由自主握住了导师的手:“老师……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除非你不再需要我的陪伴。”
“我永远需要您的陪伴,老师。”贝雷丝清楚地感觉到学生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尖锐的手甲甚至让她感觉到了疼痛:“请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了,我……”艾黛尔贾特有些苍白的嘴唇张合着,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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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雷丝觉得自己也许永远也无法切身体会失去自己的那五年里,艾黛尔贾特的心情。但她仍然翻过手,坚定地反握了艾黛尔贾特的手。
有一瞬间,她想将另一只手中藏着的戒指交给艾黛尔贾特,仿佛这样就能往自己的承诺上压下更沉重的砝码。但修伯特的声音打断了她一触即发的情绪与冲动。
两人转头看向远处的修伯特,他按着胸口向艾黛尔贾特行礼:“陛下,很抱歉叨扰两位的美好时光,不过军务卿的汇报已经寄到了,我想您希望第一时间看到?”
艾黛尔贾特定了定神,向贝雷丝道:“抱歉,老师……”
“嗯,去忙吧,我再待一会儿。”
贝雷丝目送艾黛尔贾特离去,然后张开手掌,低头看着静静躺在手心的戒指。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相伴一生的人,贝雷丝的选择很明确。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将戒指放回口袋中,对着埋在墓碑后的杰拉尔特默默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贝雷丝将戒指轻轻放在桌上,在烛光的辉映下,浅紫色的宝石闪耀着金色的光。
不久之前,她曾见过一模一样的光景。

眼中的黎明


那时候,她于菲尔帝亚的大火中醒来,睁开眼睛,而后坠入了艾黛尔贾特饱含希望与喜悦的眼眸中。
浅紫色的眼睛辉映着火光,仿佛扯开了芙朵拉夜幕的晨曦。
那是艾黛尔贾特眼睛的颜色,也是黎明天空的颜色。
与贝雷丝注视着戒指宝石的时候不同,艾黛尔贾特的眼睛里倒映着希望与自己的模样,就好像对她而言,贝雷丝和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的黎明一样重要。
贝雷丝从未问过艾黛尔贾特自己对她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此刻,答案已经不言而喻。而在明确的答案背后,是贝雷丝由心而升的喜悦。
现在她已经跟随艾黛尔贾特回到了大修道院,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所有人还在忙碌着,准备面对崭新的黎明。
贝雷丝靠坐在自己宿舍的桌子旁,想着艾黛尔贾特,只想着艾黛尔贾特。
那些隐藏在话语背后的心意从未如此刻一般清晰,当艾黛尔贾特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双如同黎明一般的眼睛里所蕴含的恋慕,像是在无声地昭示着她本人的爱意。
贝雷丝不由自主抚了抚胸口——是因为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纹章石消失的缘故吗,她的心脏快速而陌生地跳动着,几乎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眼中的黎明


那些曾经一起散步、喝茶、谈心时发自内心的安心与平静在心脏自由跳动后,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冲动与情感。
如果说在杰拉尔特的墓前她所作出的选择,是和艾黛尔贾特相伴一生。那么此刻,她对这个定义有了全新的理解。
相伴一生有很多种形式,作为导师,作为伙伴,作为亲人——在此之前,她也是这样决定的。但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要作为恋人、伴侣而与艾黛尔贾特相伴一生。
她任由心中鼓噪着对艾黛尔贾特无法压抑的爱意,抓起戒指,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想见到艾黛尔贾特,迫不及待、一刻也不想耽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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