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 启程之前

长剑与长剑重重交击在一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贝雷丝借力向后抽身，侧头躲开了伊艾里扎狠狠挥过来的一剑。
伊艾里扎的剑路就像一条毒蛇，一条凶猛而极其危险的毒蛇，贝雷丝必须时刻防备，才能挡下或是躲开对方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攻过来的剑。
伊艾里扎的剑削下了贝雷丝耳侧的几缕头发，但也仅此而已了。
贝雷丝的剑贴上了伊艾里扎的剑身，顺势削了下去。不想失去手指的伊艾里扎只能松开握着剑的手，但下一秒，他剑交左手，重新向贝雷丝攻了过去。贝雷丝像是早已料到了伊艾里扎的动作，侧身滑步来到他身后，挥剑向他宽大的后背斩了下去。
伊艾里扎来不及收剑，只能就地一滚，远离了贝雷丝的攻击范围。但背后的衣服也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是发生在皇宫训练场的一次比武，在旁观者看来，这无疑是一次称得上巅峰对决的模拟战，但伊艾里扎和贝雷丝之间却有一种强者之间的默契，似乎要施展全力，将模拟战变为一次生死相搏。
同为剑术大师的贝雷丝与伊艾里扎之间，究竟谁的剑术更胜一筹……因为皇帝的禁令，在战争期间一直没有机会得出答案。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那位阁下的身手，并没有因为失去炎之纹章而有所退步。”在一旁观战已久的修伯特终于得出结论：“倒不如说，正因为失去犯规的力量，老师反而更加注重锻炼自身的能力，让自己的体能与剑技都更加精益求精起来。”
皇帝没有说话，她紫罗兰色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场上两人的交锋，每当伊艾里扎连续进攻导致贝雷丝陷入危机时，她便会紧紧地握着自己的赤红色披风，像是随时可能会忍不住上前和贝雷丝并肩作战。
但她并不会这么做，因为她相信贝雷丝的实力，相信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打败她，就算伊艾里扎是她曾见过的、剑术最可怕的男人。
抛开这一点，剑术大师之间的对决是绝不容许插入第三人的，这是对这场战斗的侮辱。
“陛下。”修伯特的声音从耳侧传来，话里似乎多了些提醒的意味：“老师的身体毫无疑问，已经恢复了最佳状态，伊艾里扎的实力也无可厚非。”
“嗯，我知道。”
“是时候下定决心了，陛下。”
皇帝握着披风的手松开了一些，却仍然没有正面回复。
“‘黑暗中的蠢动者’已经开始行动，每迟疑一天，也许就会错过一次机会，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嗯，我知道。”
“征战四方的舞台已经落下了帷幕，接下来该轮到我们这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登场了。做那件事，没有人比老师以及伊艾里扎更合适。”
艾黛尔贾特叹了口气：“再给我一点时间，修伯特。”
修伯特知道自己已经把所有利弊对皇帝陈述清楚，接下来需要的只是耐心等待她自己权衡之后做出决断。他把目光放回仍在战斗的贝雷丝与伊艾里扎身上，两人已经战斗很久了，出剑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许多，汗水随着他们的动作而四下挥洒开。
“您觉得谁会是最后的胜者？”
“老师。”
收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修伯特低声笑了起来，目光越过交战的两人，落在对面紧张观战的梅尔赛德司身上，心知肚明这场战斗最终只会点到即止，不会有任何皇帝不愿看到的画面出现。
当绝顶的剑手拥有了羁绊，他们的剑就不再是无敌的了。但当他们想要守护自己的羁绊时，又将变成不可战胜的存在。
“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伊艾里扎是一个好对手。”
离开训练场回到卧室的时候，贝雷丝仍有些意犹未尽。
“嗯。”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就算重新上战场也没有问题。”
“嗯。”
“艾尔。”
“嗯……嗯？”艾黛尔贾特像是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冲伴侣笑了笑。
贝雷丝把手中的干毛巾递给了她：“在想什么？”
艾黛尔贾特接过干毛巾，熟练地为贝雷丝擦拭起脸上与脖子上的汗珠来，就像学生时代与战争时期，每次两人训练结束时做的那样。
“在想你的身体，在想菲尔帝亚那时候的事。”
贝雷丝侧过脸，在艾黛尔贾特握着毛巾的指尖上蹭了蹭。这一亲昵的举动让艾黛尔贾特的动作情不自禁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用毛巾抹去她额头上的汗珠。
“我已经不会再毫无征兆地倒下去了，”贝雷丝握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让她感受她强健的心跳：“你看，我的心脏现在很健康。”
“说实话，我很担心，老师。”手心感受到的震颤让她感到安心，但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又让她极度不安：“我有两次险些失去了你，如果再有第三次……”
“不会有第三次的，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要一起活到最后，我答应过你的。”

艾黛尔贾特环抱住了贝雷丝的腰，将额头靠在了伴侣的肩膀上，毫不在意她身上的汗沾染上自己象征皇权的衣袍。鼻端闻着熟悉的气息，让她恍惚间有一种回到了大修道院的训练场时的感觉。
曾经的她，就算眼前是刀山火海也毫不畏惧。但当她有了弱点与软肋之后，内心也会变得柔软与脆弱起来。
“现在帝国百废待兴，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更何况也没有比我和伊艾里扎更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我知道，老师，你和修伯特说的这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艾黛尔贾特暗恼着自己偶尔的“优柔寡断”，却又对此无可奈何：“唉，你的事，总能让我摇摆不定。”
她闭上眼睛，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咬了咬下唇，将贝雷丝稍微推开了一些，转身去了卧室的里间，出来时，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带着鞘的蛇形长剑。
“这是……”
“是菲尔帝亚之战的战利品哦，蕾雅……不，赛罗司昔日所持的赛罗司之剑。”艾黛尔贾特双手托举着赛罗司之剑，郑重地递给了贝雷丝：“以阿德剌斯忒亚帝国皇帝之名，将此剑赠予你，它将伴你左右，一如我在你身侧，助你斩杀敌人，守护同伴。”

贝雷丝接过赛罗司之剑，轻轻拔出，一道寒光映着灯火晃过她的眼睛，她眯了眯眼，指尖拂过剑身，感受着历经千年也不曾腐朽的、加持于剑上的神圣之力。
“为什么要把赛罗司剑送给我？”贝雷丝知道比起自己，这柄剑更适合的主人，是持有着赛罗司纹章的艾黛尔贾特本人。
“赛罗司剑上加持着高深的白魔法，会对持剑者进行缓慢而源源不断的治疗。在失去天帝之剑的今日，我希望这柄剑能更好地守护着你。”艾黛尔贾特的指尖轻轻抚摩着剑身上赛罗司纹章的印记，有些感慨地道：“就算是赛罗司本人，能看到你用这把剑杀死‘黑暗中的蠢动者’，也会感到高兴的吧。”
贝雷丝没有再说什么，把赛罗司剑归还鞘中之后，顺手放在了一边：“艾尔已经答应了？”
“就算我不同意，老师也会想尽办法去做的吧？”艾黛尔贾特无奈地笑着：“我可不想哪天醒过来，发现枕边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封告别信。”
贝雷丝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不会不告而别。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家伴侣说的情况居然很有可能发生，于是识趣地没有反驳。
艾黛尔贾特伸手为她拨过垂落耳旁的墨蓝色发丝，柔声道：“与其让老师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偷偷离开安巴尔前往那些人的地盘，不如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让危险降到最低的程度。”

“谢谢，艾尔，还有……抱歉。”虽然贝雷丝是导师，但战争时期也没少胡来让作为学生的艾黛尔贾特担忧。
“该说谢谢的是我哦，”艾黛尔贾特为她整理好了头发，又抚平了她胸前衣服上的褶皱，最后在她肩膀前轻轻拍了两下，笑容变得复杂而感慨：“老师能和我并肩前行，真是太好了。”
“我不会离开太久的，”贝雷丝重新把艾黛尔贾特揽回怀中，在她耳旁低声道：“我和伊艾里扎会很小心，尽量不打草惊蛇。修伯特也会及时向我们提供协助，你可以随时从他那里获得情报。”
“嗯……”艾黛尔贾特放纵自己埋首在她怀里，展现难得一见的脆弱：“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哦。”
“嗯，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啊啦啊啦，真是精彩的对决呢。”梅尔赛德司和伊艾里扎并肩漫步在皇宫的走廊里：“不知不觉，艾米尔已经成长到可以和老师比肩的程度了呢。”
“我的年龄和她差不多。”伊艾里扎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
“是呢，不过在我心里，总还是觉得，艾米尔依旧是当年的那个孩子。”梅尔赛德司眯着眼睛微笑了一会儿，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担忧：“那个任务……会很危险吧？”

“不必担心，梅尔赛德司，对我而言，那是一个绝佳的狩猎场。”伊艾里扎低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习武而满是老茧的手掌：“我好战的血已经沉寂了太久，是时候了。”
“我明白你有自己想要做的事，不过不要忘了，你不是一个人去的哦，你还有伙伴。”梅尔赛德司轻抚着弟弟的脸颊，柔声道：“剑不仅可以用来杀戮，更可以用来守护自己的同伴。”
“同伴……吗。”伊艾里扎闭上眼睛，许久之后，缓缓点了点头：“这句话，我会记在心里。”
“等你离开之后，我也要启程前往菲尔帝亚了。”
“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梅尔赛德司轻轻点了点头，挽着弟弟的手臂，两人并肩离开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