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与你并肩而行

贝雷丝剪下沾着晨露的康乃馨，递给了艾黛尔贾特。
和贝雷丝在温室偶遇是源自于艾黛尔贾特早起晨练的习惯，说是偶遇也并不准确，艾黛尔贾特路过温室时看到了贝雷丝忙碌的身影，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迈步走进了温室。
因为太阳还没有升起的缘故，就连勤快的温室管理员都还没有开始工作。温室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来自夏季的虫鸣声。
她没有打扰贝雷丝的工作，而是静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锄草、松土、修剪、浇水。最后贝雷丝剪下了花盆中鲜红娇嫩、还沾着露水的康乃馨，递给了艾黛尔贾特。
“……诶，给我的吗？”
贝雷丝平静地看着她，微微点头，于是艾黛尔贾特小心翼翼地接过，担心自己不小心弄坏了青翠的叶子，却丝毫没有在意纤尘不染的白手套被露水沾湿了。
“为什么要送我花？”
“送花一定要有理由吗？”贝雷丝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我觉得这朵花很衬你，所以想送给你。”
如果这句话是由菲尔迪南特、洛廉兹或是希尔凡来说，艾黛尔贾特毫不怀疑他们心怀不轨、另有目的。但贝雷丝的眼睛里看不到让她讨厌的神色，那双墨蓝色的眼眸中平静却又不可思议地让人感到真诚。

“谢谢，老师。”她由衷地表达了感谢，嘴角的弧度也加深了几分，对贝雷丝报以发自内心的笑容。
贝雷丝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谢意，她拍了拍拍手上的灰尘，看向温室的窗外。隔着玻璃，初升的太阳刚刚透出几缕光芒，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光就会变得毒辣，让人不敢在室外停留太久。
“艾黛尔贾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要去训练？”
艾黛尔贾特爱不释手着把玩着康乃馨，闻言摇了摇头：“今天的晨练已经完成了，正打算在大修道院四处走走。”
“一起吗？”
贝雷丝发出了邀请，艾黛尔贾特稍微犹豫了一下，欣然点头。
尽管艾黛尔贾特喜欢独自散步，但她并不讨厌偶尔把身边的位置留给贝雷丝。如果能在与她的交谈中有所收获，对她而言更是值得高兴的事。
两人向大修道院入口的方向走去，经过蓄水池旁时，库罗德靠在食堂外的栏杆上笑眯眯地向两人挥了挥手，却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两人难得的独处。
艾黛尔贾特本以为自己会旁敲侧击地向贝雷丝打探一些事情，但真正和她走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却意外地什么也没有多想，而是惬意地享受难得平静的时光。
经过市场时，一道蓝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去，接着又倒了回来，向艾黛尔贾特打了个招呼：“喂，艾黛尔贾特，今天好早啊。”

“在晨跑吗，可别再在饭后就马上运动了，卡斯帕尔。”
“我知道啦，老师教训过我了。”卡斯帕尔揉了揉后脑勺：“对了，昨天是你生日吧？一整天没看到你所以没来得及说，生日快乐啊，艾黛尔贾特。”
艾黛尔贾特微笑着道了谢，转过目光时，却发现贝雷丝平静的眼睛里染上了几分无措。
“昨天是你的生日？”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老师。”
艾黛尔贾特安抚着贝雷丝，但贝雷丝的眉头却越蹙越紧。她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快步跳下阶梯，向最近的商人奔去。艾黛尔贾特就站在阶梯上方远远看着贝雷丝与商人说话，给钱，然后接过了什么东西。
随着太阳升起，市场上的人潮渐渐多了起来，许多人从她身边经过，有的向她打招呼或行礼，有只是冷漠地看她一眼，便匆匆离去。但此刻她的目光只追随着贝雷丝，直到她回到自己面前。
“送给你，算是补上的礼物。”
“就算不给礼物也没关系哦。”
贝雷丝摇了摇头，只是示意她打开。
艾黛尔贾特只好将那朵康乃馨临时咬在唇间，拆开了她的礼物。躺在盒子里的是一只墨蓝色的熊玩偶，憨憨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意外地有点可靠的感觉。

艾黛尔贾特抬头看了贝雷丝一眼，那双和小熊同样颜色的眼睛里似乎带了点期盼，让她说不出任何挑剔的话来。
“谢谢，老师。”她咬着花枝含糊地道了谢。
见她收下了礼物，贝雷丝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伸手为她拿下了咬着的康乃馨。也许是因为清晨的康乃馨太过美丽，贝雷丝忍不住凑到花瓣间轻嗅了一下。
艾黛尔贾特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脸颊发热，只能努力压抑着从心底涌上来的臊意。但很快，一种难堪的情绪占据了她的思想，她微偏过头，垂下眼，像是对沾满灰尘的地砖起了兴趣。
贝雷丝似乎呼唤了她几声，她回过神，发现墨蓝的眼眸里似乎带着少见的波动，她不可思议地从中读出了担忧的情绪。
“艾黛尔贾特，你还好吗？”
“我没事哦，老师。”
“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糟糕，难道是没有吃早饭就出来训练了吗？”
对于传闻中的、一天要吃十顿饭的贝雷丝会想到这种原因，艾黛尔贾特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感到并不怎么意外。
“嗯，被您说中了呢。”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记得今天食堂的煎牛排味道不错，我去打包一些过来？”

面对贝雷丝的关切，艾黛尔贾特微笑着，没有说自己并不怎么喜欢肉食：“嗯，谢谢您，老师。”
于是贝雷丝把康乃馨别到了小熊玩偶胸前的领结上，转身向食堂的方向离开了。艾黛尔贾特抱着自己迟来的生日礼物，接受着路过的人们好奇探寻的目光洗礼。她低下头看着小熊胸前鲜艳的康乃馨，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但这种滑稽感很快变成了一种自省与遗憾。
贝雷丝用最纯粹地善意来对待她，但自己却在想着如何才能拉拢她。
她一向不惮于把所有关系简化成利益的往来，并且认为人际关系不外乎如此。但在贝雷丝的面前，她的心思却显得格外赤裸与丑陋。
她轻轻扯下一片康乃馨的花瓣，在雪白的手套间揉烂，鲜红的汁水斑驳地玷污了这片无瑕的白，她却在一瞬间感到了些许快意。
“艾黛尔贾特，你在这里做什么？嗯？这只熊玩偶……”
艾黛尔贾特回过神，看向抱着书本的莉丝缇亚，那孩子的眼睛里闪动着纯粹的欢喜的光，让她感到有些呼吸不过来——她记不起来已经有多久，她没有对事物表达过这么纯粹的喜爱了。莉丝缇亚和她很相似，却又比她幸运一些，这也许正是艾黛尔贾特不自觉地想要宠着这孩子的原因吧。

“是贝雷丝老师送给我的。”
“嗯？生日礼物吗？”莉丝缇亚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声生日快乐。”
“谢谢你，莉丝缇亚，准备去上课吗？”
“啊，差不多也到时间了。”少女点了点头，把怀里厚厚的一叠书往上端了端：“你呢？”
“我也……”
“艾黛尔贾特，”贝雷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接着她也喊了莉丝缇亚的名字：“我给你打包了早餐，早点吃完吧。”
贝雷丝把早餐交给艾黛尔贾特，缩回手时顺手摸了摸莉丝缇亚的脑袋，换来对方不满的瞪视。
“我说过了，我不是小孩子，不许摸我的脑袋，老师！”
“15岁当然还是小孩子。”
艾黛尔贾特微笑地看着两人玩闹，过了一会儿，她道：“上午的课快要开始了呢。”
“嗯，走吧。”
莉丝缇亚率先向教室的方向走去，艾黛尔贾特则与贝雷丝并肩跟在后面。在上午明媚阳光的照耀下，艾黛尔贾特转头看着贝雷丝的侧脸，恍惚间，她会有一种贝雷丝一直站在她身边的错觉。
她们穿过大堂，中庭，礼堂……最终来到教室的走廊上，艾黛尔贾特在黑鹫学级的教室门前停下了脚步，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并肩前行的路，只能到此为止了呢。
贝雷丝向前多走了几步，愕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艾黛尔贾特，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抿了抿唇。
“我到了呢，贝雷丝老师。”
贝雷丝点了点头：“嗯，早餐记得吃。”
她回过身，在莉丝缇亚的招呼下，向金鹿学级的教室走去。艾黛尔贾特目送那抹深邃的墨蓝色消失在教室门口，接着被人搂住了肩膀，耳边响起熟悉的调侃声音。
“啊啦啊啦，我知道贝雷丝老师魅力很大，但是再看下去，级长可就要迟到了哦。”玛努艾拉第一眼就看到了级长怀里的玩偶熊和康乃馨，但她的目光往金鹿学级的方向瞥了一下，嘴角扬起了然的笑意，没有就此多加调侃：“快走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艾黛尔贾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嘴角边已经挂上了一贯自信而耀眼的笑容。
“嗯，我们走吧，老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