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灰色恶魔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她沿着长长的阶梯，随着人群慢慢向上走着。
阶梯的尽头是大修道院，因为女神再诞祭的缘故，无数从芙朵拉大陆各地前来的信徒们得以参拜女神，以及近距离向大司教祈福。
赛罗司教的新任大司教正站在阶梯尽头的入口大厅处，身穿隆重的祭袍，接受信徒的祈祷与跪拜。
终于，她来到了大司教面前。
“请向女神祈愿吧。”大司教淡淡地说道。
“你真的相信女神会实现人们的愿望吗？”
大司教看向她，在目睹了她兜帽下的面容后，露出惊愕之色：“你——”
她左手猛地掐住了大司教的脖子，右手疾出，插入了大司教的胸膛，那人不甘与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从胸膛中掏出了鲜红的、沾满了鲜血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物体，上面共鸣一般闪过了紫色的纹路。
身后的尖叫声与呵斥声此起彼伏，她却冷冷地笑了起来，低声说了什么。
她稍微清醒了一些，然后很快又陷入了另一个梦境。
她于黑暗中穿行在守备森严的王宫，在灰色斗篷与兜帽的掩盖下，她完美地融于夜色中，没有人能发现她的踪迹。

跃过屋顶，她来到了国王居住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国王的卧室。
国王看起来正在床上闭目休息，却在她靠近的时候，突然起身向她撞了过去。
她从袖中抽出匕首，顺势刺入了国王的身体，用力一转剑刃。随着一声闷哼，她伸出右手，插入了国王的胸膛，在国王震惊而痛苦的表情中，将血淋淋的东西掏了出来。
国王很快没有了气息，她将僵硬的身体随手放倒在地上，低头看着国王，再次低声说了什么。
这一回她听清了，自己说的是——
贝雷丝猛地睁开眼。
此刻已是后半夜，她正在雷斯塔同盟·古罗斯塔尔领的荒郊野外露宿。
距离法嘉斯王国对帝国、同盟与教会发动战争已经有六个月了，战争暂时陷入了胶着状态。
而本应与炎之女帝寸步不离的贝雷丝之所以会独自一人前往古罗斯塔尔领，是为了追寻被盗走的天帝之剑的踪迹。
贝雷丝将天帝之剑赠予艾黛尔贾特后，她就携带在身边随同作战。但前几天夜里，天帝之剑竟然被人所盗。根据仅有的几条线索，两人查到盗剑的人很可能往同盟的古罗斯塔尔领去了。按照艾黛尔贾特的意思，她本该亲自前往追回，但此刻她身在前线无法脱身，因此寻找天帝之剑的任务就落在了贝雷丝的身上。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她用树枝拨弄了一下只剩火星的篝火，为篝火添了些柴。在重新燃起的火光中，贝雷丝向后靠回树干上，回忆着刚才的两个梦。
这半年中，她越来越频繁地梦到一些熟悉的人与不熟悉的事，她像是梦里的那个人，又像是在冷眼旁观。她很确定自己并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但所有事情看起来都像是真的。
而且，最后那句话……
贝雷丝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不管是梦到自己未曾做过的事，还是天帝之剑落入不明之人手中这件事，都足以让她心烦意乱。
她曾见过希尔凡的兄长迈克朗在没有对应纹章的情况下，强行使用纹章武器，并化身为纹章兽的情景。破裂之枪尚且能让人变异成强大的纹章兽，如果是天帝之剑……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希望在那人不自量力地使用天帝之剑前，她能阻止一切的发生。
贝雷丝拉了拉头上的兜帽，用斗篷盖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她需要好好地休息。失去纹章后，她的身体素质已稍逊于从前，连日赶路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她必须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再次醒来，是听到了自远而近的马蹄声。

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未升起，篝火看起来像是刚刚才熄灭，正向上冒着缕缕青烟。她掸了掸肩上凝结的露水，坐直了身子，看向远处的道路。
听声音是一队人骑马向这里奔来，是她要找的人的几率不大。她站起身来，拎起身旁的包裹，向路边走去。
等她来到路边时，就看到远处有一队穿着雷斯塔同盟铠甲的骑兵正沿着路奔来，看起来像是在巡逻。跑过她身边时，为首的人突然“咦”了一声，勒住了马。
贝雷丝平静地看着他跳下马背，带人向这里走了过来。
“老师，是老师吗？”那人神情看起来有些怪异。
“好久不见了，洛廉兹。”
“哼……说什么好久不见。”出乎意料地，洛廉兹并没有露出乐于见到贝雷丝的表情，而是挥了挥手，身后的骑士们将贝雷丝团团围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了，老师，您需要跟我走一趟。”洛廉兹神情凝重：“为了您的安危，请不要反抗。”见贝雷丝按住了剑柄，洛廉兹补充道：“您放心，我只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不会随意向您动手。”
“洛廉兹大人，您还和这个恶魔客气什么，不如就在这里杀了她，为那些无辜的人们偿命吧！”一名骑士愤然道。

“是啊！不愧是号称‘灰色恶魔’的佣兵，果然是个真正的恶魔！”
“那么多条命啊！真是毫无人性！”
从骑士们的言语中，贝雷丝可以推断出自己被错认成了其他人，并且这个人犯下了很严重的罪行。她想也许这个人和盗取天帝之剑的人有所关联。
贝雷丝评估了这些骑士的实力，断定自己可以打败他们。但如果公然和古罗斯塔尔家决裂，无论对自己在此处追寻盗贼，还是后续帝国与同盟的合作，都没有好处。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当下洛廉兹让其中一个骑士腾了一匹马给贝雷丝，有人担心贝雷丝会趁机骑马逃走，洛廉兹呵斥道：“住口！以老师的为人，只要答应过的事情，必然不会失信。”
一行人在洛廉兹的领头下，策马往西边而去。
洛廉兹将贝雷丝带到了古罗斯塔尔领边境的堡垒中，再往西边去，就是目前王国所占领的区域了。
谈话的地点在堡垒的会议室里，关上门后，洛廉兹叹了口气：“十分抱歉，老师。刚才如果不这样对老师，恐怕会引起骑士们的不满。”
贝雷丝理解地道：“没关系。”
“此处是前线，条件简陋，无法让老师品尝我古罗斯塔尔家引以为豪的红茶了。”洛廉兹优雅地笑了笑，随即肃然道：“请容我确认一下，三天前，老师是否在古罗斯塔尔领？”

“三天前，我刚离开在帝国和王国交战的最前线。”
洛廉兹松了口气：“果然不是老师。”
“发生什么事了？”
“三天前在古罗斯塔尔领边境的古拉尔镇，有人仅凭一人之力，杀死了几乎全镇的守卫与镇民。只有几个人及时躲了起来，这才幸免于难。”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屠杀了整个镇子的人，身穿和老师此刻这身相似的灰色斗篷，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他手中拿着一把巨大的骨剑，骨剑可以变形为鞭剑。所以我们猜测，那就是……”
“天帝之剑。”贝雷丝接口道。
洛廉兹点头道：“老师和天帝之剑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芙朵拉大陆，所以很多人坚信那个恶魔就是老师。”
“我之所以来到古罗斯塔尔领，也是为了天帝之剑。”贝雷丝深吸了一口气：“几天前，天帝之剑被人盗走了。我追随盗贼的痕迹一路来到了古罗斯塔尔领。”
“老师的意思是，这个盗贼，很可能就是冒充你屠杀小镇的人？”
“如果那个人不是拿着仿冒的天帝之剑，那么就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我明白了，老师，我有一个请求。”
贝雷丝猜到了他的意思：“我会留下来，跟你一起调查这件事。有你们古罗斯塔尔家的帮助，我的搜寻也会更有效率一些。”

“十分感谢。”洛廉兹松了口气：“不过……在其他人眼中，老师仍然是最有嫌疑的人，所以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谅解。”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用力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慌乱地道：“洛廉兹大人！那人又来了！”
“什么人？”洛廉兹皱眉道：“冷静下来，好好说。”
“是恶魔！就是那个拿着天帝之剑的‘灰色恶魔’！”那人喘息道：“他、他身后还跟着王国的军队！”
洛廉兹与贝雷丝对望一眼，都从对方那里感受到了凝重。
贝雷丝站起身，左手按住了腰上的剑柄。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这位‘灰色恶魔’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