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一波三折的婚礼

事实证明贝雷丝的预感没有错。
某天，当她和艾黛尔贾特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两人都坐在了梳妆台前。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套上了怎么看都像是婚纱的礼服，侍女们正在忙着为两人打理头发。
贝雷丝与看起来还有些迷茫的艾黛尔贾特对望了一眼，然后很快清醒了过来。
她自问是个很警觉的人，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休想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她，更别说将她从床上挖起来，为她换上衣服了——艾黛尔贾特除外。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她对此竟毫无知觉，并且看起来戒备心比自己还强的艾黛尔贾特也一副刚刚才醒来的样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形，她和艾黛尔贾特陪着伊欧尼亚斯九世以及杰拉尔特一起吃了顿晚饭。回到房间后，一阵困意很快袭来，于是两人早早地就躺下休息，再睁开眼就是这个时候了。
伊欧尼亚斯九世，杰拉尔特，还有负责上菜的修伯特……
看来这件事以上几位全都负有责任。
艾黛尔贾特想要站起身，却被侍女按着肩膀坐回了椅子上——这在平常简直是匪夷所思，但此刻她感到浑身酸软无力，完全无法进行反抗。

“你们要做什么？”艾黛尔贾特蹙眉怒道。
“早上好，陛下。请您不要乱动，头发马上就要弄好了。”侍女恭敬地道。
为贝雷丝打理头发的侍女也开口了：“时间不多了，作为婚礼的主角，可不能迟到。”
“婚礼？”
“谁的婚礼？”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当然是陛下和贝雷丝大人的婚礼呀。”
当两人被打扮完毕，手里捧着被迫接受的捧花，被两个侍女牵着，沿着走廊走向皇宫的大礼堂时，两人终于认清了现实——
显然有些人不满两人迟迟不缔结婚姻契约，因此在背后下了“黑手”。
虽然两人都做好了迟早有一天要成为对方新娘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婚礼居然是被迫举行的。
艾黛尔贾特转头凝视着贝雷丝，白色的婚纱与她墨蓝色的头发十分相称，平日里冷漠清丽的脸上因为化了淡妆而增添了几分明艳，让年轻的皇帝几乎移不开目光。
虽然这个时候举办婚礼有赶鸭子上架的嫌疑，但既然结婚的对象是她唯一认定的那个人，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抱歉呢，老师，”她轻声对贝雷丝说道：“我的父亲大人给你添麻烦了。”

贝雷丝摇了摇头：“……杰拉尔特大概也摆脱不了嫌疑。”
“原本我打算等一切结束后，再向老师正式求婚，”艾黛尔贾特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却在这种情况下……”
贝雷丝向她眨了眨眼：“只要结婚对象是艾尔，怎样都好。”
艾黛尔贾特却垂下了眼：“老师不明白……”
对于想将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送给自家导师兼恋人的皇帝而言，这样匆忙而简陋的婚礼是她所不愿见到的。
“陛下，伊欧尼亚斯大人、杰拉尔特大人、蕾雅大人，以及各位宾客已经在大礼堂等候多时了。”守候在前方的修伯特的话，打消了艾黛尔贾特挣扎的念头。他注视着自己的主君，低声笑道：“要是帝国皇帝在婚礼上有什么意外，说不定会被载入史册哦。”
“修伯特，你究竟是我的宫内卿，还是别人的宫内卿？”艾黛尔贾特不悦地盯着他。
“我会做我认为对陛下有益的事，”修伯特夷然不惧地回望着，然后瞥向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贝雷丝：“和老师结婚，难道不是陛下梦寐以求的事吗？”
“修伯特！”艾黛尔贾特恼羞成怒地瞪向亲信。
贝雷丝笑了起来，她轻轻握住艾黛尔贾特的手，缓缓抬起，将亲吻落在覆盖着无名指的雪白手套上：“你说反了，修伯特。”

“和艾尔结婚，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才对。”
“……”
修伯特突然觉得自己的喉间像是堵住了一大团干涩的东西，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狗粮，看到自家主君不争气地微红了脸，不由得叹了口气。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贝雷丝在艾黛尔贾特心中有不同于其他人的地位，那时候他将导师视为艾黛尔贾特前进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并且一次次监视、并且意图暗算过她，但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现在他不得不庆幸导师比自己强大得太多，才没有让他的计谋得逞。
要不是这样，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艾黛尔贾特了。
“陛下，老师，请吧。”右手按住胸口，他低头向两人行礼：“大家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踏上大礼堂中间的红毯时，伊欧尼亚斯九世与杰拉尔特一左一右从门边跨上前来，各自挽住了自家女儿的手臂。
前任皇帝今天看起来精神好极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女儿今天终于要结婚了还是别的缘故。带着艾黛尔贾特向红毯尽头走去时，艾黛尔贾特低声道：“真是让父亲大人费心了。”
伊欧尼亚斯九世哪会听不出女儿话里咬牙切齿的意味：“艾尔，吾弗雷斯贝尔古家可从未出过不负责任的人。”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人家的父亲都有所不满了，艾尔，难道你还要继续拖延下去吗？”伊欧尼亚斯九世意味深长地道：“尽早立下皇后，才能安心向前走，不是吗？”
伊欧尼亚斯九世说的道理她自然明白，就她个人而言，能与贝雷丝成为伴侣，也是两世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是隐隐有一分难以言明的顾虑，并且她能感到贝雷丝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没有让两人的关系从恋人更进一步。
只要战争还未结束，芙朵拉没有真正归于和平，两人就无法安心沉溺于幸福之中。
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师生，是恋人，也是注定要相伴一生的伴侣。婚礼对她们而言只是一个名分，就算还未结婚，也没有人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更没有人能拆散她们。
比起坐实婚姻关系，她们还有更多重要的事要办。
艾黛尔贾特和贝雷丝都希望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全心全意地给予对方幸福的未来。
“我明白了。”
“你的新娘看起来不错，你赚到了，贝雷丝。”比起另一对父女的暗中交锋，这边则显得轻松许多：“这下我回佣兵团就有很多谈资了——还没有哪个佣兵能当上皇帝的妻子吧？”

“啊，够你吹个几十年了。”贝雷丝神情平静，目光却时不时偷瞥向她的新娘。
“怎么？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啊，反正已经是你的老婆了。”杰拉尔特豪爽地笑了起来。
贝雷丝默不作声地盯了他一眼，决定不理会这家伙。
红毯尽头站着大司教蕾雅，苏谛斯这回没有紧跟在她身边，而是站在了一旁的人群中。两人在她身前停下后，蕾雅慈祥地看着她们：“想不到能在短时间内，见证你们人生的两件大事呢，贝雷丝，艾黛尔贾特。”
“辛苦您了，蕾雅大人。”贝雷丝点了点头。
蕾雅抬起了手，礼堂中的奏乐声与欢呼声渐渐小了下去。
“在弗雷斯贝尔古诸王的注视下，在女神苏谛斯的祝福下，我将见证你们缔结婚姻的契约。”
“等一下——”
就像所有歌剧中上演的戏剧化情景一样，有人打断了仪式。
众人回过头，只见菲尔迪南特带着昔日黑鹫学级的学生们走了进来：“艾黛尔贾特，同学们共同准备了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他夸张地向艾黛尔贾特与贝雷丝一挥手，多洛缇雅和莉丝缇亚一人捧着一个小盒子走了过去。

“这是林哈尔特辛苦提取了所有人身上的魔力凝聚成的一对祝福坠饰，”多洛缇雅笑眯眯地为两人介绍道：“其中一枚可以抵抗强大的魔法攻击，另一枚则可以挡下一次致命伤害。希望小艾黛尔和老师永远没有用上它们的机会。”
伊欧尼亚斯九世与杰拉尔特退开几步，让两人为新娘们戴上。
趁着她们靠近时，艾黛尔贾特低声说了什么，多洛缇雅与莉丝缇亚对望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指尖闪着白光轻抚过两人的脖子，但被雪白的婚纱所掩盖，没有人察觉到异样。
两人退下后，婚礼继续进行。
“贝雷丝·艾斯纳，你是否愿意在余生中与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不离不弃，与她分享荣耀，承担苦难，无论发生什么，都与她并肩前行？”
“我愿意。”
“艾黛尔——”
“慢着慢着，老师和皇帝陛下的婚礼，怎么能少了我的礼物呢？”库罗德带着笑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艾黛尔贾特看向慢慢走近的少年，没好气地道：“库罗德，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呀嘞呀嘞，我可是真心诚意来给两位送礼的。”库罗德摊了摊手：“不过我的礼物不方便带进大礼堂，所以我把它们放在了礼堂外。”

“你打算送给我们什么？”贝雷丝有些好奇。
“是雷斯塔地区特产的飞龙，一黑一白。”库罗德炫耀似的道：“我可是亲自从飞龙中挑选了最强壮的两头母龙，有它们在，两位在战场上一定能无往不利。”
“那就多谢了。”艾黛尔贾特隐约能看到门外广场上停着两头漂亮的龙，知道库罗德确实是费了心思，于是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戒备，真心诚意地道。
婚礼继续进行，蕾雅将刚才未问出的话接了下去：“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你是否愿意与贝雷丝·艾斯纳携手同行，无论经历战争还是挫折，无论生或死，都不会与她分开？”
“我愿意。”艾黛尔贾特看了即将成为自己伴侣的贝雷丝一眼，坚定地道。
“那么，我宣布——”
“陛下，紧急军情！”
门口有人闯了起来，气喘吁吁地在艾黛尔贾特面前单膝跪下。
艾黛尔贾特脸色微变：“说！”
“毗邻法嘉斯王国的边境传来紧急军情，王国有大批军队正在向帝国边境推进！”
艾黛尔贾特与贝雷丝对望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抱歉，父亲大人。”

“抱歉了，杰拉尔特。”
两人挣脱了父亲的手，将手中的捧花顺手甩向多洛缇雅和佩托拉，提着婚纱的裙摆向外奔去。
“艾黛尔贾特——”身后传来伊欧尼亚斯九世气急败坏的呼喊。
两道雪白的身影靠近了广场上的飞龙，从看守人员手中取过缰绳，利落地跨了上去。
等众人追出来的时候，一黑一白两头飞龙已经冲天而起，向北方飞去。
凛冽的风吹掉了艾黛尔贾特的头纱，她顺手从婚纱上撕下一条布料，将飞舞的银发扎成了马尾。
“抱歉呢，老师，这场婚礼似乎不太顺利。”
“不需要道歉，艾尔。走吧，去我们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