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暂时的联盟

安巴尔皇宫的小型军议厅中，帝国、同盟与教会三大势力的代表正围坐一圈，品尝着香醇的茶水与帝都特产的点心。
“感谢蕾雅大人和皇女殿下拨冗与我一谈，”库罗德向艾黛尔贾特眨了眨眼：“哦、不对，应该叫皇帝陛下了。”
要是自己先开口，说不定会被这家伙捉弄一番——抱着这样的心态，帝国新任的皇帝沉默地看着库罗德往嘴里塞了块点心，在还没有完全吞咽下去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茶。
“唔哦！这不是我最喜欢的茶吗？难得皇帝陛下还记得我的喜好啊。”库罗德笑眯眯地道。
“我对你的喜好并不关心，是老师告诉我你喜欢什么茶叶的。”艾黛尔贾特淡淡地道。
“嚯……不愧是老师。”库罗德意味深长地道。
“贝雷丝的确是个细心的孩子，”蕾雅微笑着说道，她对自己杯中的茶水很中意，显然这也是贝雷丝让艾黛尔贾特准备的：“在大修道院的时候，学生们都很喜欢她。”
艾黛尔贾特点了点头，并不想继续延续这个话题。三人之间又沉默了片刻，她忍不住问道：“库罗德，你来帝国，究竟打算商谈什么事？”
蕾雅含笑瞥了艾黛尔贾特一眼，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低头轻啜了一口热茶。

“还不是为了那个发疯的王子殿下……不对，他前几天已经加冕为法嘉斯的国王了。”库罗德耸了耸肩：“听说他加冕前可是借助了圣女的力量好好收拾了王国中质疑、反对他的派系，在加冕仪式上更是用阿莱德巴尔亲手斩下了几个人的首级，一时间王国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
“应该说不愧是帝弥托利吗？”艾黛尔贾特垂下眼，神情冷淡，嘴角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明明有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戈迪耶伯爵、贾拉提雅伯爵等实权贵族的支持，又与所谓的‘圣女’合作，偏偏要用这种方法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帝弥托利用什么方法登上王位我倒是不关心，但加冕之后，他的下一步动作就让人不得不密切关注了。”库罗德叹了口气：“皇帝陛下觉得，帝弥托利第一个对付的会是谁呢？”
“如果是以往的帝弥托利，既然仇恨的目标是我，一定会直接进攻帝国边境，以求‘堂堂正正’地与我对决。”艾黛尔贾特沉吟道：“但如果是现在的他，很有可能会选择先进攻同盟。”
“真巧，我也这么觉得。”库罗德又扔了一块小饼干进嘴里，似乎是很喜欢安巴尔的传统点心：“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最主要的原因。”

“大修道院现在汇集了骑士团的精英骑士们，并且随时准备应付第二次袭击。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袭击大修道院必定会损失惨重，所以帝弥托利绝不会再次进攻大修道院。”蕾雅点头道：“因此三大势力中相对力量较为薄弱的雷斯塔同盟会成为他进军的首选。”
“当初他不也是这么制定战略的吗，狮鹫战那时候。”
“别说帝弥托利，连皇帝陛下你也选择了先攻打金鹿。”库罗德叹了口气：“果然大家都觉得我们更好欺负吗？”
艾黛尔贾特不与他闲扯：“关于同盟内部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如果王国进攻雷斯塔，无论哪一家诸侯都无法抵抗吧。”
“所以我们才需要帝国方面的协助，当然，并不是说要帝国出兵的意思。”库罗德眨了眨眼：“就算帝国分得出兵力协助同盟作战，各家诸侯中也有无法全心相信帝国的，就算是我，恐怕也很难说服大家。”
“我希望帝国能陈兵于王国接壤的边境，对王国形成威胁。这样一来，王国如果先进攻雷斯塔同盟，也会顾虑到帝国的威胁而不敢将所有兵力投放到一线来作战。”
“如果只是部分王国军，就算仍然强于雷斯塔的军队，我也有自信可以让他们有来无回。”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命帝国军在王国边境集结，防止帝弥托利带兵进攻。”库罗德说的正合艾黛尔贾特的意思，所以她点头道：“我甚至可以答应，如果帝弥托利出兵雷斯塔，我会命令帝国军队跨过国界向王国推进。”
“嚯……”库罗德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愧是皇帝陛下，胃口真大。”
艾黛尔贾特看了蕾雅一眼，见她露出慈和的微笑，这才道：“帝国是时候恢复昔日的荣光了。”
“看来就连雷斯塔同盟也在皇帝陛下的算计之下了。”库罗德靠向身后的椅子，懒洋洋地道：“攻下王都菲尔帝亚后，让我们再好好谈一谈如何？”
“你放心，在此之前，帝国会是同盟最好的盟友。”
“那么，蕾雅大人有什么打算呢？”库罗德看向一直耐心听着两人交锋的大司教。
“看来在芙朵拉大陆重新得到和平之前，我的‘退休’计划职能暂时搁浅了。”在库罗德错愕的表情中，蕾雅微笑道：“教会骑士团会在守护大修道院的前提下，对两位的作战提供最大程度的支援。”
在走廊上遇到修伯特时，贝雷丝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毕业典礼之后修伯特就被自家主君秘密派遣回帝都，为她暗中筹划夺权之事，算起来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此刻的他换了一身贝雷丝印象中在五年后才见过的黑色衣服，头发也被修剪得更短，看起来简直和五年后没有什么两样。
“哦呀，老师，好久不见了。”修伯特愉快地按着胸口，向贝雷丝行礼。
“嗯，好久不见了。这阵子想必辛苦了吧。”
“为艾黛尔贾特大人……不，为了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修伯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脸上却难得带着友善的笑容：“说起来，我还没有向您道谢。”
“道谢？”
“我和军务卿已经做好了在加冕仪式上突袭的准备，没想到因为老师的缘故，教会和同盟都参加了加冕仪式，导致宰相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免去了一场明面上的血光之灾。”
他阴恻恻地道：“当然，该流的血终究无法避免。为了陛下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出兵王国，宰相一党必须在短时间内被控制。”
贝雷丝沉默了片刻：“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修伯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就算是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将老师您卷入麻烦之中。”
“嗯？”
“请老师近期好好休息，也许不久之后，还有不亚于皇帝加冕的大事需要您的参与。”修伯特向她低了低头，愉快地道：“那么，我先告辞了。”

目送修伯特离开后，贝雷丝蹙起了眉。直觉告诉她，有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在暗中推进着。
不，也许卷入其中的不止是她一个人。
距离新任皇帝加冕已经过去了三天。在这几天中，帝国的朝堂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大换血。
首先是权倾一时的宰相被迫卸任，被软禁在家。同时被夺取官职的还有瓦立伯爵等宰相的忠实党羽。
艾黛尔贾特虽然是新君，但有内务卿和军务卿两位重臣的支持，加上有教会和雷斯塔同盟作为无形的后盾，朝堂的换血出乎意料地轻松。
然而在不久之后，不甘于从天国跌入尘埃的宰相联合了其他自己一派的贵族们，带领私兵效仿几年前对皇宫发动了政变。
但这一回幸运女神没有站在他这边，在拱卫皇宫的军队和帝都守卫军的配合下，宰相一党毫无谋略的垂死反扑被迅速压制。
宰相与共犯的贵族们被夺去领地，判处流放。一时间帝都人心惶惶，当年站队宰相的贵族们纷纷猜测这位新君是不是打算秋后算账。但他们很快发现这场政变被严厉处罚的只有主犯，而他们的子女们不但没有受到牵连，还一副与新君关系颇好的样子。
但这一切都不是已经退位的伊欧尼亚斯九世需要关心的事情，此刻他正在阳光明媚的皇宫庭院中，与一位贵客愉快地喝着茶。

“好久不见了，杰拉尔特先生。上一次见到你，吾还是大修道院的学生呢。”
“啊，有二十多年了吧？”
“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真是让人惊叹。”
“听说你这些年过得很辛苦？”
“呵呵呵……都是过去的事了，想不到如今吾等会以这样的身份重逢。”
“哈……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我家女儿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艾尔的性格吾知道，这件事恐怕她才要负主要责任。”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是啊……”
两人对望了一眼。
“她们那里好像没有动静的样子？”
“吾已经在暗中谋划了，请杰拉尔特先生放心，吾弗雷斯贝尔古家的孩子，绝不是不负责任之人。”
“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