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活着

活着


「什么才叫活着?」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杰拉尔特佣兵团刚完成了一个剿灭盗贼营地的委托。14岁的贝雷丝已经作为年轻的成员正式参与佣兵团的任务,在这次任务中,她的战绩不俗,剑下增添了不少亡魂。
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上一次佣兵团的委托走漏了风声,被任务目标派人袭击了临时据点,贝雷丝拿着杰拉尔特赠予的剑杀死了三个敌人,那一年她才刚过12岁生日。
最初杰拉尔特很担心贝雷丝的心理状况,但初次杀人之后,贝雷丝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他暗中观察许多之后,才放下心来。
贝雷丝的第一次任务还算顺利,打扫战场的时候,杰拉尔特的耳朵里飘过仿佛自语一般的低喃,他转过头,发现女儿正蹲在她最后杀死的盗贼身边,把手放在了那个人的心口上。
杰拉尔特突然有些不确定贝雷丝口中的“活着”是什么意思……究竟是单纯的生与死的区别,还是她已经到了思考人生的年龄?
因为没有得到回答,贝雷丝抬头看向父亲。
「什么是死去?」

活着


「啊,那个啊。」确定女儿的确只是在问生与死之后,杰拉尔特笃定地道:「心跳停止了人就死了。」
「这样的话,我还算是活着的吗?」贝雷丝把沾满鲜血的手捂在自己的心口上,语气和她的脸色一样平静,就像在问交付完委托后吃什么一样。
「你当然是活着的!」杰拉尔特脸色一沉,让路过的佣兵团员吓得缩瑟了一下,快步走远:「是不是有人跟你胡说了什么?」
贝雷丝摇了摇头。
「只要你还会走会跳会说话,就是活的,别多想了。」杰拉尔特揉了揉女儿墨蓝色的头发:「走吧,该回去交差了。」
“梦到了那时候的事……”
贝雷丝徘徊于大修道院的中庭间,任由下午温暖的阳光斜照在脸上。
彼时已经是芙朵拉统一战争的末期,帝国军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以便在塔尔丁平原上击败王国,之后直取王都菲尔帝亚,完成统一大陆的最后一战。
不过就算是紧锣密鼓的备战期间,也穿插着悠闲自在的周末,比如现在。
贝雷丝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回想着自己的梦境,那是过去的记忆。对她而言倒也不算是个噩梦,只不过那时候的疑问到现在也没有得到解答。

活着


中庭的草坪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过了,长长的草叶拂过贝雷丝的长靴,发出“簌簌”的声响。作为帝国军据点的大修道院和当初不同,皇帝没有浪费太多的人力在保养、修葺大修道院的景观上,只是确保设施能正常使用就足够了。靠近用于休憩的亭子时,她停下了脚步,注视着那里。
艾黛尔贾特和多洛缇雅正在开茶会。
和不善言辞的自己不同,艾黛尔贾特可以轻松自如地游走于形形色色的人中间。对于伙伴中的女性,她也从不吝于表达自己的好意。偶尔贝雷丝也会看到她和多洛缇雅、佩托拉、贝尔娜缇塔等人聚会的光景,每到那时候,她就会把空间留给自己的学生们。
但今天不太一样。
也许是昨晚的梦境困扰着她,也许是看到多洛缇雅掩着嘴似乎在打趣艾黛尔贾特,而艾黛尔贾特的表情有些窘迫……她不由自主靠近了两人。
“小艾黛尔有什么秘密吗?”
上一秒两人还在讨论米提尔法兰克剧院最著名的歌剧,下一秒多洛缇雅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艾黛尔贾特端起茶杯的手稍微顿了一下:“像我这样的人,当然会有秘密。”

活着


“我指的可不是那些枯燥的家国大事哦。”前歌姬冲她眨了一下左眼,绿眸中满是调皮的神色:“我问的是‘少女的秘密’。”
艾黛尔贾特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导师平静的脸,但她已经很习惯把和贝雷丝有关的情绪埋藏在心里:“我可没有那种东西。”
“啊啦,真是可惜。”多洛缇雅姿态优雅地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小艾黛尔和我果然不是一路人呢,我可是有很多小秘密的。”
“既然是秘密,还是藏在心里的好。”艾黛尔贾特对多洛缇雅的少女情怀提不起什么兴致,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计划着茶会结束后的工作安排了。
“小艾黛尔真的这么认为吗?就算和老~师有关的秘密,你也不在意?”
艾黛尔贾特把茶杯放回瓷质的茶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老师有关的秘密?”
“准确地说,是我知道老师的秘密。”多洛缇雅纤长的指尖在脸颊一侧碰了碰,目光往艾黛尔贾特身后瞥了一眼,笑盈盈地道:“如果小艾黛尔感兴趣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哦。”
“老师的秘密……如果她不愿意说的话,我不会主动去打探。”艾黛尔贾特抿紧了唇,突然觉得喉咙干涩得有些发痒。

活着


她的导师和她的同学之间有秘密,而她对此一无所知。虽然她很明白自己和贝雷丝只是师生关系,她没有权力知道贝雷丝的所有秘密……但知道归知道,事到临头她还是抑制不住心里泛起的酸楚。
“在说什么秘密?”身后熟悉的声音让艾黛尔贾特背脊一僵,紧接着一道影子笼罩在她上方,贝雷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很近的地方,从她右边探手过去,拿起了桌布上备用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艾黛尔贾特首先闻到的是贝雷丝身上的香气,然后飘过来的是带着热气的茶香……她突然有些恍惚。
贝雷丝端起茶杯后并没有马上远离,而是在直起腰的瞬间在她耳旁轻轻落下只有她才能听到的话语:“想知道什么秘密,直接问我。”
艾黛尔贾特忽然觉得耳朵被导师的呼吸拂过的位置烫得令人在意,礼仪告诉她应该和导师保持距离,但她却一点也舍不得离开。
“啊啦,我突然想起有事要找玛努艾拉前辈,今天的茶会就到这里吧。”多洛缇雅像猫一样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起身时向两人飞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希望你们拥有一个美好的下午哦,小艾黛尔,老师。”

活着


多洛缇雅离开后,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艾黛尔贾特假装镇定地拿起茶杯重新开始喝茶,贝雷丝在她身后没有作声,只是沉默着等她把杯子里不多的茶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
“可以陪我走走吗?”在艾黛尔贾特把茶杯里的最后一滴水都喝干的时候,贝雷丝终于开口了。
“嗯……”
“多洛缇雅知道我没有心跳的事。”
导师突兀的话让艾黛尔贾特忍不住转头看向她的侧脸:“这就是她所说的秘密吗?”
“嗯,艾黛尔贾特也知道的吧。”
艾黛尔贾特点了点头,五年前她将贝雷丝从封印之森背回大修道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
“觉得遗憾吗?”
“您是指秘密是我自己发现,而不是由您亲口告诉我这件事吗?”
艾黛尔贾特的语气里终究还是带上了几分埋怨,这让贝雷丝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
“艾黛尔贾特,你认为什么样才算是活着?”
说话的时候,两人正好走到了墓地的区域,艾黛尔贾特跟随着贝雷丝走下阶梯,来到她的父母合葬的墓碑前。被墓地肃静而悲伤的气息包围着,一时间这样的问题也变得微妙起来。

活着


“我认为朝着自己的理想不断前行才算是活着,无论以什么样的姿态。”
学生的答案在意料之中,却和杰拉尔特的截然不同。
“像我这样,能算是活着吗?”
贝雷丝握住了艾黛尔贾特的手,一点一点地将她的手心覆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学生,留意着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艾黛尔贾特的目光有一瞬间似乎有些恍惚,但她很快用了些力气,紧紧按住了贝雷丝的胸口。
“我没有心跳。”
“有很多人心跳强健,却像行尸走肉一样。我认为心跳并不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活着的标准,您的生命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精彩、强大。”
她的学生说得很认真,像是想要把这句话刻在导师的心里。贝雷丝注视着她,想起杰拉尔特死去的那时候,自己坠入黑暗,像是一个会呼吸的人偶。但艾黛尔贾特伸手将她拉了出来,给予她前行的方向,和她并肩前行至今。
艾黛尔贾特究竟是何等强大的生命?她坚定而不屈地前行着,给人们带去希望与方向……她才是贝雷丝见过的最鲜活的人。
艾黛尔贾特总是看着自己,但她并不知道,贝雷丝一直在憧憬着她,想要像她一样,坚定地追逐自己的梦想。

活着


艾黛尔贾特拥有一颗滚烫的、鲜活的心脏,而她想要触碰这颗心。
她伸出手想要按上艾黛尔贾特的心口:“艾黛尔贾特,我可以……”
她的学生缓缓握住了她的手,指引着她触碰了自己微微震动的胸膛,然后贝雷丝感觉到了那如同红花盛放一般鲜活的生命力与绝不向任何神明屈服的坚强鼓动。
艾黛尔贾特活着。
贝雷丝突然明白,就算艾黛尔贾特死去,她也依旧会“活着”。
而通过她的牵引,贝雷丝也切实感觉到自己“活着”,无论以什么样的姿态。
贝雷丝忽然热泪盈眶。
-END-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