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 故人

拉斐尔把橡木酒杯放在柜台上，笑呵呵地看着趴在柜台前和妹妹说话的挚友伊古纳兹。作为游历四方的画师，他刚结束了一场短途的旅行，特意过来探望好友和好友的妹妹。
战争结束后，拉斐尔回到家乡开起了酒馆。雷斯塔地区往来贸易的商人很多，因此这个四通八达的村落的酒馆生意倒也不错。
他和伊古纳兹从小到大关系都很好，妹妹玛雅更是一直都很喜欢那个曾经给她画过画的伊古纳兹哥哥。战争落幕后，两人的生活重归平静，他当起了酒馆老板，得以一直陪伴照顾着玛雅，伊古纳兹云游期间也总是会寄信过来，只要有路过，就一定会在这里停留几天。
拉斐尔对自己现在平静的生活很满意，而这一切在战争过后还未完全恢复过来的芙朵拉是如此弥足珍贵。
趁着这个时间点还没有什么客人，拉斐尔抱着空酒桶进了酒窖。临走前对着兴高采烈的妹妹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鼓励的表情。
伊古纳兹刚说完自己在奥格玛山脉的旅途见闻，忽然看到玛雅脸红了一下，不由愣了愣：“怎么了，小玛雅？”
“嗯、没、没什么哦。”玛雅连忙摆了摆手，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伊古纳兹哥哥的旅行真的好精彩，如果我也能一起去就好了……”

“啊哈哈，小玛雅好好把身体养好的话，将来就可以跟着我四处旅行啦。”伊古纳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发：“现在还是不要让拉斐尔担心的好。”
“嗯！我知道哦！”得到了伊古纳兹的承诺，玛雅眼睛发亮地用力点了点头：“再跟我说说你在奥格玛山脉遇到异族人的那件事吧，伊古纳兹哥哥。”
“那个啊，”伊古纳兹咳嗽一声，直起了腰。他很享受给玛雅讲故事的时候，她一脸求知欲地看着自己的样子。正是因为有玛雅和其他人的支持，他才能鼓起勇气拒绝父母为自己安排的人生，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脑子里的经历做一点点“艺术性”的加工，酒馆的门突然被用力地打开了，有一群人向这里走了过来。伊古纳兹下意识挡在了玛雅身前：“喂，你们是怎么回事？”
“臭小子，别惹麻烦。”为首的壮汉伸手拽住了伊古纳兹的领子把他拖到一旁，接着眼睛一亮，凑到了玛雅的跟前：“小姑娘，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你干什么？离玛雅远一点！”伊古纳兹下意识反手向后想要取下弓箭，随即发现自己并没有带着武器。他上前试图推开越来越靠近玛雅的男人，接着被他反手摔了出去，压倒了桌椅：“离她远一点！”

伊古纳兹的反复纠缠惹怒了男人，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吓唬似的向他头上挥了过去。接着他觉得手腕一紧一疼，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在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量逼迫下，他不由自主松开手，让剑掉落在了地上。
“这里不是让你惹事的地方。”来人浑身裹在灰色的斗篷中，看不到脸。但她放在腰间剑柄上的手让男人脊背发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放点狠话维护自己的面子，但当对方缓缓将剑抽出一截的时候，他还是恐惧得带着自己的人溜了。
“谢、谢谢。”伊古纳兹揉着屁股站了起来，对着扑上来的玛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伊古纳兹，好久不见。”来人取下了兜帽，墨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伊古纳兹熟悉的平静注视着他。
“咦？”
“哦！这不是老师吗？”听到动静后从酒窖出来的拉斐尔第一眼就看到了昔日的导师，不由惊喜地叫了起来：“好久不见了，老师！”
“老师？”玛雅看了看贝雷丝，又看了看哥哥和伊古纳兹，疑惑地歪了歪头。
伊古纳兹把“打烊中”的招牌挂在门上，关上了酒馆的大门。
月亮刚刚升起，酒馆中点上了蜡烛。拉斐尔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然后在上面摆满了好酒和好菜。

贝雷丝的目光在一盘盘大份的肉食上掠过，心想自己的学生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玛雅把装满啤酒的橡木酒杯放在角落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看了笼罩在黑暗中的男人一眼，有些害怕地快步走回了哥哥身边。
“说起来，老师怎么会来这里？”拉斐尔挠了挠后脑勺：“俺好像听说，老师要结婚了？”
“是希尔妲小姐寄来的信里说的，”伊古纳兹微笑着表示自己也收到了：“老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帝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贝雷丝点了点头：“是有重要的事。”
这段时间以来，她和伊艾里扎按照修伯特提供的情报，将暗蠢者在原法嘉斯境内的秘密据点一一拔起。这些据点都只是小型据点，通常在进行一些灭绝人性的实验。他们遵照修伯特的嘱咐，在现场留下了赛罗司教的印记。虽然贝雷丝并不认为暗蠢者会完全把目光放在教会的余党身上，但只要能干扰对方的判断，为彻底消灭暗蠢者的真正计划争取时间就足够了。
他们摧毁了分散在大陆北方的据点之后，悄悄越过伏拉鲁达利乌斯领的边界，进入了原雷斯塔同盟的领地。
这里的据点没有北方多，但却有着一座被修伯特标记为“重要”的据点。在这样的据点里，贝雷丝同时肩负着摧毁与搜寻情报的任务。

潜入据点需要一些准备工作，正好两人也需要补充物资，所以就来到了附近的村庄，没想到却遇上了拉斐尔和伊古纳兹。
“哦，俺知道了，是秘密任务。”拉斐尔乐呵呵地给导师倒了一大杯啤酒：“有什么是俺可以帮得上忙的？”
“把见过我们这件事忘掉，就是最大的帮助。”
“俺明白了，俺一个字都不会对别人说的。”拉斐尔抓起一大块烤肉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说起来，俺还要谢谢老师。要不是老师的鼓励，俺也许还在为成为骑士而努力着。”
“我也是，虽然我有那样的梦想，但老师给了我成为旅行画家的勇气。”
战争结束后，贝雷丝曾以导师的身份和所有学生谈了一次，许多人因此而坚定了自己的道路，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行。拉斐尔和伊古纳兹就是这样的人。
“能找到自己的方向是好事。”贝雷丝看向玛雅，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到厨房去忙碌了：“但也要珍惜自己挚爱的存在。”
拉斐尔和伊古纳兹相视一笑：“我（俺）知道了，老师。”
“这是从‘那个人’身上提取出来的血液，”少女将一小管暗红色的、滚动着紫色的不祥流光的液体放在男人面前：“不，或许不应该叫血液，应该叫萃取物。”她讽刺地笑了笑：“活着的人才有血液。”

男人仿佛没有听出少女话语中的讥讽，他接过液体，沉吟道：“他最近有什么变化？”
“一切都是老样子，无法说话，也无法交流，只会发呆和发怒。”
“至少情况没有变坏，这对我们而言就是好事，你说对吗，阿尔法卢特大人？”
被称为阿尔法卢特的男人正对着手中新鲜的鹿子草发呆，闻言摇了摇头：“太慢了，我需要更多的进展。我已经给你提供了全部的帮助，为什么你的实验还是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奥德西？”
“实验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你应该多一点耐心。我族对于生命领域的探索，都是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为单位的，如果不是遇上我，你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实现自己的目标。”
阿尔法卢特冷冷地道：“我会等的，我有足够多的时间等到你的实验完成的那一天，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奥德西笑了笑，没有计较他语气中的无礼，转头向少女道：“最近有几个北方的据点失去了联络，这件事你知道吗？”
少女点了点头。
“塔烈斯大人已经派人去查看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少女道：“您不担心吗？”
“担心……吗？有人在针对我们阿加尔塔一族，但那又如何？”奥德西扬起嘴角，猩红的眼睛里闪动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我倒真希望有人潜入这里，这样我就可以试试‘他’究竟是不是最强大的存在。”

“‘他’过于强大，令人不安。”
“不过是死而复生的行尸走肉罢了，更何况他的复生借用了阿尔法卢特大人的血，必要的时候，他能够控制住他。”
阿尔法卢特突然站了起来，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推开门离开了。少女目送着他远去，然后看向男人：“您真的相信阿尔法卢特大人吗？奥德西叔叔。”
奥德西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在想什么，尤妮亚？”
“我在想，阿加尔塔之民走的这条路，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你以为到了现在，我们还能回头吗？”
“也许，还有别的路也说不定。”
奥德西不在乎地笑了笑，拿起了桌上的实验报告。
对族民而言，阿加尔塔一族的道路是贯彻始终的理想，但对他而言，一切也许并没有完成他手中的实验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