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4 死者复生之术

阿尔法卢特把刚摘下不久的鹿子草花束放在希特莉的鬓边，痴痴地注视着她。
距离他在阿比斯的地下深处发现希特莉已经过了许多年，他时常会偷偷跑到被蕾雅列为禁地的那里探望希特莉。
帝国军攻陷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之后，趁着战乱与教会的撤离，被流放的他又回到了阿比斯，偷偷将希特莉带了出来。而后，陪伴她至今。
流亡之时，他遇到了自称“阿加尔塔之民”的奥德西，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又有什么居心，但当对方向自己展示了有限的“死者复生之术”时，他一秒也没有犹豫，便加入了奥德西的实验项目。
这十几年来，他一直在为复活希特莉而奔走着。他甚至打算再次启动千年前被宣告失败的“宝杯仪式”，可惜计划为蕾雅所察觉，最终他被解除了枢机卿职务，并流放出了大修道院，复活希特莉的梦想成为了一场泡影。
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奥德西出现了。如果女神大人一直在天上注视着她的信徒的话，这一定是女神大人所展现的奇迹吧。
奥德西的实验并不完善，他仅有的几个还算成功的案例，都只是行尸走肉，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与交流。这绝不是他希望在希特莉身上看到的。所以无论奥德西需要什么帮助，自己的血也好，别人的血也好，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弄到手。

他相信，在他和奥德西的努力下，总有一天“死者复生之术”能得以完善，希特莉会重新活过来。
他的生命很悠长，他有得是时间与耐心。
阿尔法卢特轻轻抚摩着希特莉的头发，为她拂去发丝上凝结的冰霜。
蕾雅在她身上施展了名为“永恒”的冰冻魔法，魔法的力量足以持续到永久，让希特莉的身体可以永远不朽。这是蕾雅对希特莉的“爱”，却让阿尔法卢特感到恶心与讽刺。
明明对蕾雅而言希特莉只是容器，却在她死后展现出不伦的爱……如此虚伪，如此可笑。
“希特莉……再给我一点时间。到那时候，你一定能重新睁开眼睛，看看你从未来到过的、大修道院外的世界。”
他珍重地摘下花束上的一朵鹿子草，轻轻放在希特莉交叠的手上，恋恋不舍地抚了抚花瓣，声音慢慢转冷：“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角落的黑暗中有一道灰色的身影慢慢靠近：“我记得你，阿尔法卢特。”
“你的记忆力不错，毕竟对你而言，我只是五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阿尔法卢特看向贝雷丝，那张和希特莉十分相似的脸并未让他感到眷恋……他和蕾雅不同，在他眼里，希特莉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就算是她心爱的女儿也无法与之相比。

“你过来看看你的母亲。”他向她挥了挥手。
贝雷丝慢慢靠近了躺在冰床上的希特莉，低头注视着素未谋面的母亲。
她曾设想过无数次自己见到母亲的情形，但此刻她的内心却比想象得还要平静——她为剩下自己去早早离去的母亲感到惋惜，但却无法因此泛起悲伤的情绪。
希特莉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为什么？”
贝雷丝的问题很简短，但阿尔法卢特却能理会到她的意思：“这件事应该问问我们的大司教，但很可惜，她已经无法再说话了。”
阿尔法卢特曾经憎恨了蕾雅很多年，但等到蕾雅死去之后，他却又觉得，他憎恨的其实是自己的无能——不被希特莉所爱，也无法保护希特莉，更做不到从蕾雅眼前把希特莉带走。
他把自己在地下发现希特莉，之后开始寻求复生之术的事告诉了贝雷丝：“死者复生并非绝无可能，你的母亲很快就可以重新睁开眼睛。也许你不知道，她有多希望自己能看着你长大。如果她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想让我留下来？”
“留下来，参与我们的实验，复活你的母亲。”阿尔法卢特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与狂热：“你已经失去了父亲，难道不希望找回为了你而失去生命的母亲吗？”

“死者复生，是女神才能做得到的事。”贝雷丝摇了摇头：“抱歉。”
“被凡人所讨伐的女神做得到的事，我也能做到。”阿尔法卢特冷笑道：“你和蕾雅一样，总是让希特莉失望。”他直起身子，拂去了长袍下摆上的尘土，表情已经不复曾经的温和。他像鹰隼一样紧盯着贝雷丝，忽然笑了起来：“摧毁了他们的据点的人，就是你吗？”
贝雷丝拔出了腰间的赛罗司之剑，没有说话。
“赛罗司之剑……蕾雅曾经的佩剑。”阿尔法卢特眼中有一瞬间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你和蕾雅总是在阻碍我，明明你们才是希特莉最亲的亲人。”
“停手吧，阿尔法卢特，让我的母亲获得安息。”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愿意留下来协助我，复活你的母亲吗？”见贝雷丝没有回答，阿尔法卢特的声音里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那么，我只能强行将你留下了，无论以什么样的姿态。”
贝雷丝迅速向前挥出一剑，击飞了阿尔法卢特蓄势已久的魔法。接着快步绕向男人的身后，反手挥动剑柄想要将他击晕。
冰室中火光乍现，熟悉的破空声带着火焰窜动的呼啸向贝雷丝身后袭来，贝雷丝将阿尔法卢特推开，而后就地一滚离开了袭击者的攻击范围，起身时瞳孔一缩，紧紧盯住了来人。

那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手中握着附以飞舞火焰的鞭剑，须发虬张，眼中的死气与狂意交织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活人。
男人一抖手，鞭剑缩回，恢复成普通骨剑的模样。他身后的披风因为室内气流的卷动而“呼呼”地翻飞着，让贝雷丝一瞬间有了一种这个人无法战胜的感觉。
阿尔法卢特爬起身来到男人身边，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向贝雷丝狠狠一挥手：“杀了她！”
贝雷丝无暇细想为何男人手中会握着天帝之剑，她挥剑挡下他的攻击，强大的力量裹挟着灼热的气流，让她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男人喘着粗气，眼中红光更盛，仰天长啸一声，挥动天帝之剑向贝雷丝攻了过去。
眼下的自己无法匹敌这个男人。
迅速做出判断后，贝雷丝从怀中掏出一枚烟雾弹，就地一掷，向冰室外奔去。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对人类有效的烟雾弹显然对男人不起作用。贝雷丝在黑暗中轻盈地穿梭着，不断从腰间的便携口袋中取出闪光弹、魔法球等小道具拖慢那人的脚步。
暗蠢者的据点坐落于空洞的山腹中，利用人力建出了宏伟的建筑和四通八达的甬道。贝雷丝在甬道尽头转进了岔道中，躲在了墙体凹陷处，利用黑暗隐藏了自己的行踪。那人奔跑着从眼前经过，迅速远去。她稍稍松了口气，正要从相反的方向离开，身后的墙体突然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裂缝，有人伸手将她拽了进去。

贝雷丝反手挥剑向偷袭者斩去，那人像是早有准备，轻盈地向后闪开，冷淡地道：“你打算恩将仇报吗？”
贝雷丝按剑不发，凝视着她。那是一名拥有白色头发的少女，手中抱着一本厚厚的书，暗红色的眼睛正不悦地打量着自己。
“你是这里的人？”
“如果我说是，你要杀死我吗，就像你杀掉我们据点的那些人一样？”
少女的语气很平静，一点也不像在质问，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这让贝雷丝想起了学院时期的莉丝缇亚。
“你似乎和他们不一样。”
少女笑了起来，把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向贝雷丝伸出了手。
“我叫尤妮亚，是阿加尔塔之民。终于见到你了，久闻大名的……”
“凶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