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5 杀机

修伯特从渡鸦腿上取下了信件,那是一小张字条,他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紧皱了起来。
信件来自他在雷斯塔地区的耳目,信中说贝雷丝依旧行踪不明,他们仍在暗中调查着。
贝雷丝在一个星期前进入了雷斯塔地区,修伯特猜测她和伊艾里扎的目标是附近的据点。但在那之后,他们就像是失踪了一样,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艾黛尔贾特看起来一切如常,每日都按照皇帝的行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似乎并未因此感到担忧。
但怎么可能呢?
修伯特自问是一个足够冷静的人,但在长时间收不到导师消息的如今,连他都开始担忧起来,更遑论是艾黛尔贾特。
回到皇帝的书房时,艾黛尔贾特正在批阅一份文书。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修伯特迟疑了一下,先说了另一件事:“赛罗司教会,似乎还有余党在活动。”
“掌控芙朵拉长达千年的教会,要是能够一战而灭,也不至于让我如此头疼。”
修伯特点了点头:“蕾雅……不,赛罗司千年来一直在用‘枢机卿’这个机构统治信徒,但枢机卿的成员许多年来始终是个谜团。菲尔帝亚之战中死去的人员中,有多少枢机卿也不得而知。”

“加派人手打探关于枢机卿的情报,虽然我不认为教会的人会和暗蠢者联手。但如果被他们在背后捅一刀,也足够让人头疼了。”
“我会关注这件事的。”
“北方的贵族们,最近有什么动静?”
“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戈迪耶家和贾拉提雅家都有派人潜入帝都打探消息,目前暂时没有什么异动。”
艾黛尔贾特不感意外地点点头:“如果他们毫无动静,我反而要怀疑北方贵族们是不是在谋划些什么了。”
“我会让人盯紧他们。”
“他们不过是想成全青梅竹马的情谊,在情理之中,由他们去吧。”
“依我之见,他们都在等您的决断。”修伯特盯着皇帝,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您打算如何处置那两个人?”
“修伯特,你的想法呢?”
自家的主君很少直接给出答案,修伯特早已习惯她这种说话方式:“斩草除根……您想必很清楚我处事的风格,我总会将会威胁到您的事物扼杀在萌芽阶段。”
“斩草除根并不能解决所有威胁,修伯特。更何况,我并不认为‘流亡王子’是一个威胁。”艾黛尔贾特合上处理好的文书,放在桌角,拿起茶杯啜了一口:“的确,芙朵拉刚完成统一,帝国的局势还未稳定。靠扼杀潜在的威胁来换取帝国的安宁,这样的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而威胁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杀戮中越来越多。”

“您的清醒与睿智永远让我感到安心。”
艾黛尔贾特抬起头,目睹了亲信嘴角边骄傲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你早就知道我会这么选择?”
“呵呵呵呵……跟随您这么多年,这样的自信我姑且还是有的。”修伯特右手按住胸口,向皇帝弯下了腰:“我只是想再一次确认,您想要踏上的是什么样的道路。”
“如果我选择了截然相反的做法呢?”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达成您的目的……无论您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我都会追随在您身边。”
“谢谢你,修伯特。”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起,修伯特就一直充当着她忠实的随从,不惜追随她踏入黑暗的深渊,以身点燃灼烧世间的业火。
如果说贝雷丝是艾黛尔贾特所认定的、唯一能与她并肩而行的伴侣。那么在她心中,自己身后追随者的位置,毫无疑问是留给修伯特的。
修伯特只是低声笑着,为皇帝重新倒满了茶杯:“差不多该到晚饭时间了,陛下。”
“晚饭的事之后再说,我需要独自离开皇宫一趟。”
“恕我直言,眼下并不是离开的好时机。”
“我需要汉斯伯爵谈一谈,秘密地。”
修伯特正打算说什么,忽然瞥见皇帝在茶杯柄上不断摩挲着的拇指,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在艾黛尔贾特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修伯特低声道:“老师那边,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艾黛尔贾特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夜晚的安巴尔贵族区很安静,自从她开始整顿贵族阶层后,帝国贵族们颇有些人人自危的味道,日常寻欢作乐都收敛了许多。等到她统一芙朵拉大陆,以赫赫军功之姿回归安巴尔时,贵族们更是对她十分忌惮害怕,生怕让皇帝找到理由对他们下手。因此夜夜笙歌的贵族区夜晚也变得清冷起来。
艾黛尔贾特并不喜欢这样的冷清,她的本意也并非要让贵族们战战兢兢地屈服于皇权之下。不过这至少说明她的存在对贵族们具有很强的威慑力,刚开始的时候,这样就足够了。
她漫步在清冷的街道上,脑子里在想许多事情——关于改革的,关于暗蠢者的,关于教会的,关于流亡王子的……想得最多的还是贝雷丝。
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候,她无时无刻都在担心着贝雷丝。她一面告诉自己要相信导师和伊艾里扎的实力,一面又懊悔着自己为什么放任已经失去纹章力量和天帝之剑的导师深入敌营。
如果……如果贝雷丝出了什么事的话……她会怎么样呢?
她心中属于阿德剌斯忒亚帝国皇帝和艾黛尔贾特的部分激烈地交战着,一时间难分胜负。

理智告诉她应该相信导师能处理好这件事,但上一次导师失去踪迹的阴影还盘桓在她心中,久久无法散去。
如果她不是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如果她不是阿德剌斯忒亚帝国的皇帝,她一定早已拿起艾姆鲁,和贝雷丝并肩战斗了吧。
“黑暗中的蠢动者……”
她低声呢喃着敌人的名字。
她必须再努力一些,加快步伐消灭威胁人类的存在。那天在阿里安罗德要塞目睹的名为“光之椿”的武器的力量,至今仍让她忌惮不已。这也是她只能在黑暗中进行消灭暗蠢者的计划,而无法公开与他们撕破脸的原因之一。
她所统治的任何一处聚落,都承受不起“光之椿”的攻击。
她的思绪翻涌着,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近了目的地。回过神时,汉斯伯爵的府邸已经在触目所及的地方了。艾黛尔贾特收敛了异样的情绪,向前走出两步,忽然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用力向后一挥。
当当两声异响,艾黛尔贾特的虎口微微一麻,历战数年的经验让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击飞的是两支箭矢。她向前挥动了几下佩剑,防护着自己的前方,同时慢慢向路边的高墙处移动,减少自己腹背受敌的危险。
又是几支箭射了过来,被她敏捷地闪过,或是用剑磕飞。很快她退到了墙边,背贴上墙的一瞬间,她偏过头,一支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狠狠地钉在了身后的墙砖里。飞散开的碎石刮上她的脸,轻微的刺痛让她的脑子更加清醒。

她遇到了刺杀,而刺客埋伏已久,恐怕等待她落单多时了。
但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头顶忽然传来风声,艾黛尔贾特屈着膝盖用力向后蹬了一下墙面,整个人向前扑出。几乎在她飞出的一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握着巨斧狠狠劈下,将她刚才站立的路面劈得四分五裂。如果不是她闪避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没有时间后怕,身后未知的地方还潜伏着刺客的同伙,她必须应付着眼前人的进攻,并小心来自身后的偷袭。
只要她撑住一段时间,修伯特的人就会赶到。
高大的男人将巨斧从地上拔了出来,拎着斧头向她大步走来,而身后又传来了弓弦拉动的声音。艾黛尔贾特将佩剑横在身前,凝神防御着。男人来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高举起了巨斧。
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剑光,男人怒吼一声,不顾身后的危险,仍然向艾黛尔贾特奋力击了下去。与此同时,身后的弓弦急响,利箭向她飞射而来。
艾黛尔贾特架住了下劈的巨斧,手背上同时亮起炎之纹章与赛罗司纹章的印记,硬生生扛住了巨力的攻击。同时左手从腰间抽出随身匕首,反手击偏了黑暗中的冷箭。
下一秒,一柄蛇形的长剑从男人的胸口穿了出来,他咬着牙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巨斧下压,硬生生将艾黛尔贾特的佩剑从中斩断。艾黛尔贾特急忙后仰,巨斧惊险地从她面前划过,劈断了她头上的角冠。银色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随着夜风飞舞于空中。艾黛尔贾特抬脚狠狠踢在了男人的小腹上,同时他身后那人顺势后退,拔出了长剑,闪身来到艾黛尔贾特身边,与她背靠背而立。

“……老师?!”
本以为来救援的是修伯特所委派的人,没想到竟然是她思念已久的贝雷丝。
贝雷丝偏头向她露出笑容,随即蹙眉看向捂着胸口不断喘气,身上杀意却愈发浓烈的男人。
“修伯特告诉我有人意图刺杀艾黛尔贾特,没想到会是你,杜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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