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决裂

贝雷丝感到自己像是身处于稠化的空气中，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动弹，之后四周的场景与自己所处的位置开始倒退——她很熟悉这样的感觉，这是使用了“天刻的拍动”之后的情景。
但她无暇细想，下一刻她回到了柱子旁，耳边传来艾黛尔贾特发表毕业致辞的声音。致辞已经接近尾声，贝雷丝一秒也没有犹豫，整个人扑向了三个级长所在的位置，抽出腰间的匕首，向艾黛尔贾特身后甩了出去。
黑鹫级长的身后亮起短剑的寒光，在剑尖接触到艾黛尔贾特之前，短剑的主人感受到迎面激射而来的杀意，情急之下一偏头，匕首擦着他的右眼飞射而过，带着几缕鲜血钉在了远处的墙上。
艾黛尔贾特察觉到危机，手肘猛地向后一撞，将帝弥托利撞退几步，坐倒在地上。
“当啷”一声，短剑掉落在地上，帝弥托利捂着右眼，咬牙伸手去摸剑柄。终于赶到的贝雷丝一脚踩在短剑上，短剑应声断为两截。帝弥托利握紧了手上孤零零的剑柄，仅剩的眼中露出凶残的恨意，喘着气死死盯着贝雷丝。
贝雷丝拔剑出鞘，剑尖抵住了帝弥托利的脖子，微一用力，鲜血便顺着剑刃淌了下来。
艾黛尔贾特转过身，诧异地看着帝弥托利。他此刻金发凌乱，右手紧紧捂着右眼，鲜血正从指缝间漏出来。平常俊秀温和的脸上全是狠厉扭曲之色，蓝色的独眼中流露出可以称得上是疯狂的神色。

她蹙着眉，沉声道：“帝弥托利，你要做什么？”
库罗德也来到艾黛尔贾特身边，皱眉看着帝弥托利，像是想不到他会突然疯狂至此。
骑士们终于反应过来了，纷纷拔出武器围了上来，紧随其后的是吃惊不已的学生们。
“做什么？”帝弥托利低声笑了起来：“为了让我的父亲和继母，还有在达斯卡悲剧中无辜被杀害的灵魂们得到安息。”
他捂着眼睛慢慢站了起来，独眼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一般狠狠盯着艾黛尔贾特，低声仿佛自语一般道：“也为了即将被你的铁蹄所摧毁的法嘉斯王国。”
艾黛尔贾特浑身一震，与贝雷丝对望了一眼。
“你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吗，艾黛尔贾特？”帝弥托利的笑声逐渐疯狂：“在场的所有人，帝国人和帝国的走狗，背叛了王国的人，全都要死。”
“喂，王子殿下，你多少搞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吧。”库罗德叹了口气。
礼堂突然摇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重重撞上了整个山体，接着是一阵山摇地动。
西提司脸色巨变：“糟了，修道院的守护结界——”
“西提司大人！敌袭！有军队在进攻修道院大门！”有骑士猛地推开大门，浑身是血冲了进来：“守卫修道院的骑士们已经在奋力抵抗，请西提司大人下令！”

趁着礼堂内喧哗，大家注意力被分散之时，一道铁塔般的身影迅速扑上前，将贝雷丝的剑锋撞偏，然后抱着帝弥托利滚落一边，带着他快速向外离开。
“是杜笃！”
“杜笃……果然只有你是我最忠诚的骑士。”面对自己忠心的随从，帝弥托利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是，我一定会豁出性命，为殿下完成心愿。”杜笃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别追了，全体骑士和学生拿起武器，准备迎敌！”西提司沉声发布了命令，带领着骑士们率先向外奔去。
见贝雷丝死死握着剑柄，紧盯着帝弥托利和杜笃离去的方向，艾黛尔贾特按住了她的手臂：“老师，我们也去准备迎敌吧。”
“老师？”
贝雷丝慢慢松开了紧咬的牙关，深深吸了一口气。
艾黛尔贾特永远也不会知道刚才贝雷丝经历了什么，这也是贝雷丝除了杰拉尔特那次，第一次对什么人起了极度的杀心。
“嗯，走吧。”
修道院的大门已经被攻破，穿着王国盔甲的士兵正像潮水一般涌入，与大修道院的守卫们混战在一起，紧随其后的是高大的机兵人偶与黑兽。
贝雷丝赶到修道院入口大厅时，敌人的主力正与西提司等人对峙。站在王国士兵面前的是帝弥托利与杜笃，以及贝雷丝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法嘉斯的圣女科尔娜莉亚。

“帝弥托利，你疯了吗？”西提司大声质问道：“你要和赛罗司教会，还有帝国与同盟宣战吗？”
帝弥托利右眼的伤已经被绷带包扎了起来，他手中拿着布雷达德家族的英雄遗产“阿莱德巴尔”，神情看起来已经没有适才那么狰狞了，但仔细看，还能从他眼中找到几分疯狂之意。
听到西提司的质问，他冷笑了一声：“宣战？不，今天这里的人，凡是站在对面的都要死。”
“你疯了吗，山猪。”菲力克斯沉声道：“你凭什么将王国的军队带到这里来？”
“当然是凭我的支持，”科尔娜莉亚娇声笑了起来：“只要有我的支持，殿下就会是法嘉斯的王，王的命令，又有谁会不听呢？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戈迪耶伯爵、贾拉提雅伯爵都已表明了支持殿下，你们作为家族的嫡子嫡女，难道要和殿下作对吗？”
“哼……我只支持我认为正确之人。”菲力克斯按住了剑柄。
希尔凡与英谷莉特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低头退过一边：“抱歉……虽然事出突然，但是以我们的立场，无法与殿下敌对。我们也不会帮助殿下进攻修道院，只能选择两不相帮……”
西提司沉声道:“你以为凭借王国的军队和这些异端的帮助，就能打下修道院吗？”

帝弥托利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他垂下眼，笑容突然变得温和：“的确……赛罗司骑士团的强大在整个芙朵拉大陆都是数一数二的，我的目的并非与骑士团正面抗衡，只需要将你们都聚集在这里即可。”
他挥了挥手，身后王国的士兵开始向后撤离，与此同时，人偶机兵与黑兽将礼堂的几个入口死死地堵住了。
“要怨，就怨自己为什么站在艾黛尔贾特这边吧。”
“你疯了吗帝弥托利！”卡斯帕尔大声道：“你和艾黛尔贾特有什么仇怨？非要刀兵相见不可？”
帝弥托利一挥手，将贝雷丝踩断的短剑的剑柄丢在艾黛尔贾特脚下：“艾黛尔贾特，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父亲和你的亲生母亲？”
艾黛尔贾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帝弥托利被她眼中淡漠的神情激怒了：“可惜没能用这柄短剑亲手杀了你……呵呵，这是我送你的短剑，再由我亲手送回你的胸膛，不是很圆满吗？”
艾黛尔贾特诧异地挑起眉：“你是……”
“殿下，时间到了。”科尔娜莉亚提醒道。
帝弥托利最后看了艾黛尔贾特一眼，转身走出了入口大厅，科尔娜莉亚紧随其后。杜笃按着胸口向众人低头行了个礼，追上了帝弥托利的脚步。

骑士团的人想要追上去，但黑兽和人偶机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帝弥托利等人从被破坏的大门离开了修道院，沿着台阶拾级而下。山腰的平台上驻扎了大量的王国士兵，见到帝弥托利纷纷低头行礼。
“嗯？杜笃大人莫非还舍不得你的同学们吗？”见杜笃回头望着修道院，科尔娜莉亚讽刺道。
杜笃神情平静，没有说话。
“够了，科尔娜莉亚。”帝弥托利冷冷地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杜笃的忠诚。”
“呵呵呵……那是我多心了，殿下。”科尔娜莉亚掩着嘴笑了笑，眼中有厉芒一闪而过。
“来了。”
帝弥托利突然抬起头，看向远处东方的天边。一道凌厉的白光正迅速向大修道院飞来，看方向，正是对准了修道院的礼堂入口。
“哼哼……那位大人已经撕开了大修道院的守护结界，这一回，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们了。”科尔娜莉亚得意地道。
“你们看。”杜笃突然指了指大修道院的方向。
只见修道院中迅速升起了一道绿光，绿光中似乎裹着一个纤细的身影。那人来到大修道院的上空，双手撑起，下一秒，东方飞来的白光像是撞上了厚实的屏障，在绿光的包裹中偏离了方向，拐向了远处的山体。

随着一声巨响，远处的山峰整个峰顶被轰成了粉末，碎石、沙土与树木还在不断地掉落，撞击声在山谷中连续回响着。
空中的人缓缓垂下手臂，指向了帝弥托利等人。科尔娜莉亚脸色一变，迅速向一旁翻滚开。下一刻，绿色的魔法光束向三人直射而来，杜笃将帝弥托利扑倒在地，光束擦过他的背，将三人原先站立的位置炸成了一片深坑。
“殿下，快走！”杜笃感受着背部传来的灼痛，咬牙喊道。
“可是——”
“计划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再不离开，就走不了了。”科尔娜莉亚不耐烦地推开一旁的王国士兵，率先向山下奔去。
见帝弥托利还在犹豫，杜笃将他整个人扛了起来，分开人群快步下山。
王国士兵们面面相觑，眼见远处修道院中已经开始有骑士涌了出来，连忙跟在杜笃身后下山。
绿色的人影缓缓从空中降落在地上，贝雷丝快步走了上去：“苏谛斯！？”
眼前的人并不完全是贝雷丝认识的苏谛斯，她穿着苏谛斯的衣服，同样的尖耳朵与深绿色头发，但面容看起来像是美丽的成熟女性，只有眉眼间还依稀保留着之前苏谛斯的模样。
“真是的，总是要吾来为汝收拾残局。”她没好气地瞪了贝雷丝一眼，声音虽然更为成熟，但那语气，无疑就是贝雷丝认识的苏谛斯。

贝雷丝松了口气，正要道谢，就见苏谛斯双腿一软，向后倒了下去。贝雷丝连忙抢上前，另一人却赶在她之前将苏谛斯抱在了怀里。
“蕾雅大人？”
“母亲大人只是一时用尽了力量陷入了沉睡，不必担心。”蕾雅看着怀中的人，眼中露出温柔恋慕之色。
苏谛斯已经变回了之前的少女模样，显然是失去力量后，再难以维持成年的样貌。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及时赶回来了。”蕾雅抬起头时，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稳重严肃的大司教：“王国已经开始退兵，走吧，贝雷丝，我们回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