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1 月下

“不问问我打算怎么处置阿妮西娅母子吗？”漫步在月光下的时候，艾黛尔贾特突然道。
“艾尔会做出最合适的判断，我相信你。”
“还真是狡猾呢，老师。”
“是偷懒。我很擅长把经历用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其他时候，有艾尔在就足够了。”
“老师能依赖我，我很开心哦。”艾黛尔贾特愉快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不过我想说给你听。”
“那位前王妃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算好了每一步：潜伏在帝都，利用舞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把消息传遍帝都和帝国北部……她的目的不仅是想给自己和王子寻求一个庇护，还想要拿到布雷达德家的领地。”
“但这违背了帝国新法令的精神，所以我并不打算对帝弥托利的儿子格外开恩。如果那孩子真的有能力，就在未来展现给我看吧，只有对帝国做出对应的贡献，才有资格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
贝雷丝点了点头，认为艾黛尔贾特的考虑很合理。皇帝的改革法令发布后，举国上下都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果皇帝的行为背离了法令，那么法令的权威性也就成了一个笑话。从芙朵拉战争结束至今，被授予爵位的，全都是在战争时期获得重大贡献的将领。虽然昔日的法嘉斯和雷斯塔地区的贵族依旧持有自己的领地，但他们也都在主动寻求变革，以跟上皇帝的脚步，免得将来有一天被改革的车轮所碾压。

“我打算把他们母子交给菲力克斯来照顾。”
贝雷丝想了想，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菲力克斯恐怕会很生气。”
菲力克斯在战争结束后继承了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族的领地，但他似乎并不打算长久地作为一个公爵来治理领地，他的目光一直都注视着更广阔的的世界，他想要追求武道的极致，而不是被爵位束缚在自己的领地中。
艾黛尔贾特的安排无疑是一石二鸟：把王妃和王子交给帝弥托利的故交照顾，他必然不会亏待两人；同时也暂时阻拦了菲力克斯离开的脚步——至少在亚利洛能独当一面之前，菲力克斯无法就此甩手离开。
“帝国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呢。”皇帝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道。
知道皇帝每天有多忙碌的贝雷丝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她昔日的学生们在战后接过了父亲的重担，配合皇帝的新政致力于领地的恢复与治理，减轻了皇帝很大一部分负担。要是某天菲力克斯突然跑了，皇帝还不知道要怎么头疼呢。
“说起来，哈斯伯爵好像是无辜的。”哈斯伯爵作为修伯特父亲的好友，曾经两次帮助过皇室，贝雷丝并不认为他是个“墙头草”。

“无辜倒也谈不上，他的性格太软弱，耳根子太软了。”艾黛尔贾特淡淡地道：“这一次他可以因为私情欺瞒皇帝，背负不属于他的罪名，下一次又会被人利用做出什么事呢？”
“所以你明知道这些事不是他做的，依旧当面责斥他了？”
“虽然不是他做的，却是他自愿背负的，我只是成全了他。因为当年的事我欠了他一个人情，我和他都知道如果不消耗掉这个人情，下一次他也许会被迫做出更追悔莫及的事。”
“所以这又是你们之间的‘心照不宣’？”
艾黛尔贾特转头看向伴侣，低声道：“老师在怪我瞒着你吗？”
贝雷丝摇了摇头：“这些事就算告诉我我也理不清，能帮上你的忙就足够了。不过再怎么有把握，也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
贝雷丝似乎还记着之前她拿自己做诱饵那件事，艾黛尔贾特晃了晃她的手：“这件事你已经教训过我了，老师。”
“如果教训有用的话，我就不用说这么多次了，我的级长。”贝雷丝摸了摸伴侣的头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当年还在教导艾黛尔贾特的时光：“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那你可要一直、一直看着我哦，老师。”艾黛尔贾特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月光只是一个见证者，那双眼睛里所看到的，只有贝雷丝。
如果当初她也能在炎帝的面具后看到这双眼睛，是不是就能让艾黛尔贾特轻松一点？她伸手取下了艾黛尔贾特的舞会面具，面具后是她无比熟悉、怎么都看不够的脸。
距离她们在露迷尔村外初遇，已经过去将近六年了。这对贝雷丝而言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眨眼”，她至今还记得沉睡五年后与艾黛尔贾特重逢时，在她身上感受到时光流逝时的心情。她的级长略带稚气的脸在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已经被岁月蜕变为成熟、美丽而又充满威严的面容。
如果当初没有错过她人生的五年，而是陪伴着她一起成长就好了——她曾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但过去的事她无法改变，她只能谨记着与艾黛尔贾特重逢时内心的震撼与懊悔，永远陪伴在艾黛尔贾特身边。
“老师怎么看着我发呆？”见伴侣沉默着，只是注视着自己，艾黛尔贾特的心柔软了下来。她摩挲着贝雷丝脸上的面具，感受着面具下传来的温度。
和自己华美的面具不同，贝雷丝的面具由黑白灰三色组成，让人联想起她曾经的称号“灰色恶魔”。

但贝雷丝不是恶魔，艾黛尔贾特才是。
她将圣洁的“女神”从天界拉落凡间，成为了和她一样的人。
让“神明”堕落的她，才是名副其实的恶魔。
“艾尔，”贝雷丝轻轻道：“你看起来，好像要把我吃下去。”
“害怕吗？”
害怕面对贪婪的、对你充满渴望的、想让你随我一起堕落至生命尽头的真实的我吗？
贝雷丝只是微笑着，握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震颤着的心口上。
她的行动胜过了千言万语，艾黛尔贾特捧着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唇。那是一个炽热的，仿佛要将对方彻底融化的亲吻，贝雷丝有些喘不过气，却甘之如饴地予以回应。
艾黛尔贾特在亲吻间注视着贝雷丝，她的伴侣微闭着双眼，双手搭在她的肩上——那是一个包容与允许的姿态，这让艾黛尔贾特的心像是容纳了一团火，灼烧着她的理智和冷静。
她突然想看到贝雷丝现在的表情，所以她稍稍向后和她分开了些，取下了她脸上的面具。那是比她心中所想象的还要值得珍藏的神情，是在平静的海面上盛放出彩虹一般动人的绝世美景。
“贝雷丝，我现在就想把你吃下去。”

贝雷丝睁开墨蓝色的宝石，指尖轻柔地摩挲着艾黛尔贾特的脖子，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们回家？”
艾黛尔贾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完成了某种艰难的任务一般，用压抑过后低哑的声音道：“虽然很想现在就回去，但眼下我还有一件事想做。”
艾黛尔贾特后退一步，向她的伴侣伸出手：“愿意和我一起参加假面舞会吗，老师？”
她带贝雷丝参加过两次假面舞会，每一次都是因为别的事情。但此刻她只想单纯地带着伴侣享受这场舞会，以回报她对任性的自己一直以来的包容。
贝雷丝笑着将手放在艾黛尔贾特的手心，无需多言便已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