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 兄与弟

卡斯帕尔反复向前挥动着战斧，双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贲起，战斧在他的全力挥动下发出惊人的风声。
他已经在训练场中待了一整天，完成了皇帝亲卫队们也觉得难以置信的海量训练。但他仍然在不断地挥动着斧头，锻炼自己的力气，也从反复挥斧中提升自己对武器的感悟。
时值深夜，皇宫的训练场中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有一个身影一直徘徊在训练场四周，看起来并不打算离去。
卡斯帕尔狠狠地挥下最后一次斧头，顺势横扫，发出“呼”地一声。完成训练后，他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便翻转手将战斧用力掷向训练场一角的训练用木人。斧头旋转着飞向前，深深砍进了木人的头颅里。
卡斯帕尔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超水平发挥兴奋得挥了一下拳，走上前想要拔出斧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是脱力了。
他揉着胳膊吐了口气，正在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喂，你过来帮我把——咦，老哥，怎么是你？”
身后站着的蓝发青年正是卡斯帕尔的哥哥巴泽尔，听到卡斯帕尔这么说，他沉着脸道：“我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你没有看到吗？”
卡斯帕尔摸了摸后脑勺，疑惑地道：“你一直在这里吗，抱歉啊，我没有注意到。”

巴泽尔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好啊，帮我把斧头拔出来吧，我的手没什么力气了。”卡斯帕尔如释重负地让出了位置，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胳膊。
巴泽尔握住斧柄向外一扯，木人晃了晃，斧刃却深嵌在木头里，纹丝不动。巴泽尔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再一次用力向外扯斧头，但斧刃砍得太深，以他的力气很难达成目的。和木人较劲了一会儿之后，巴泽尔烦躁起来，狠狠地将它踹倒在地。木人的脑袋从身体上脱落下来，在地上滚动了几下，斧柄敲在地砖上发出了沉闷的金属声。但它依旧没有脱落的迹象。
“你拔它做什么，明天让人来收拾。”巴泽尔没好气地道。
“哦……也不是不可以。”就算卡斯帕尔的心思不够细腻，也能察觉到兄长心情似乎不太好。但从小被巴泽尔恶言恶语的他早已习以为常，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茶水，抬头就灌。巴泽尔在一旁搓了搓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等卡斯帕尔喝够了水，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要用训练场吗？”
“……免了，我不是来训练的。”
卡斯帕尔左右看了看：“那是来找人的？”
“我是来找你的。”

“哈？找我？”
记忆中巴泽尔要么对自己恶言相向，要么就把自己当成空气一般的存在，今天居然会主动来找他，真是怪事。
卡斯帕尔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老爹让你来找我的？”
巴泽尔摇了摇头，踌躇片刻，道：“你曾经是皇帝陛下的同学，又追随她东征西讨，想必深得陛下的信任吧。”
卡斯帕尔揉了揉后脑勺：“还好吧，艾黛尔贾特对我没有什么特别的。”
“陛下可是将亲卫霸铠队交给你来统领，这是别人怎么都羡慕不来的信任。”
“哦，所以呢？”就算巴泽尔这么说，卡斯帕尔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学生时代出击的时候他就经常在艾黛尔贾特的指挥下战斗，战争时期他既是先锋，有时也负责率领霸铠队拱卫皇帝。对艾黛尔贾特而言他是并肩战斗的伙伴，但其他黑鹫游击军的成员同样是。
巴泽尔搓了搓手：“既然陛下如此信任你，如果是你的提议，她一定会听的。”
“那可不一定，有时候我的提议也会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这也不算什么，最可怕的还是老师的惩罚，我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向她推荐我在军中担任军官，陛下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什么嘛，原来你想参军啊。”卡斯帕尔笑了笑：“那很简单啊，现在帝国北方还需要长期驻军来维持稳定，如果你去加入希尔凡那家伙的北境军对抗斯灵人，很快就会获得升迁的。”
“北境？不行，那太危险了。”
“是你的话应该没问题吧，你不是有纹章吗。”
卡斯帕尔不知道自己随口的提议在巴泽尔看来是赤裸裸的嘲讽，巴泽尔咬了咬牙，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只能忍气吞声：“你知道我对习武不怎么感兴趣，如果能有更轻松一点的职务……”
“我说，你也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吧。”卡斯帕尔皱眉看着兄长：“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不劳而获的事，至少艾黛尔贾特创造的这个世界没有。她说过了，贵族想要得到重用就必须展现自己的能力，如果不行，你还可以继承老头子的爵位，反正领地的税收足够多，怎么都饿不死你。”
巴泽尔狠狠地踹了木人身体一脚，在安静的训练场中制造出了惊人的声响。
“你现在飞黄腾达了，就不管自己的兄弟了是吗，卡斯帕尔？”
“在你理所当然地继承了贝尔谷里斯家的一切，看不起自己弟弟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吗？”
皇帝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巴泽尔慌乱地按着胸口向她弯下腰，直起身时瞥见卡斯帕尔半点向皇帝行礼的意思也没有，心中恨意更甚。

卡斯帕尔这家伙和皇帝陛下的关系果然很好，但卡斯帕尔却只顾着自己的将来，丝毫不管他这个贝尔谷里斯家未来家主的前途，一点也没有家族一荣俱荣的观念。
哼，一定是老头子偏心把这家伙宠坏了。
“陛下……希望您能看在父亲大人对帝国的胜利做出贡献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巴泽尔低下头，语气讨好而谦卑。
卡斯帕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很难把他和那个在家里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联系起来。很快，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涌上来，他咬紧了牙，不再理会巴泽尔。
“贝尔谷里斯伯爵的确是统一战争的大功臣，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艾黛尔贾特似笑非笑地道：“我在北境军中为你预留一个百夫长的职位，这已经是在现有制度下，无功之人能达到的极限了。”
“这……”
“你不满意？”
皇帝的脸上已经敛去了笑容，这让曾经目睹过皇帝拔除反对派贵族的巴泽尔一阵胆战心惊：“不、不敢，但我希望能有时间好好考虑……”
艾黛尔贾特挥了挥手，巴泽尔如蒙大赦，没有心情理会卡斯帕尔，灰溜溜地离开了训练场。
“什么嘛，老哥这家伙怎么突然想要出来干活了？”卡斯帕尔百思不得其解地挠了挠后脑勺：“明明他最喜欢的就是花天酒地。”

“军务卿，也就是你的父亲最近向我提交了辞官的申请，我没有同意。”艾黛尔贾特如同审视一般上下打量着卡斯帕尔：“但我认为他不会放弃的。”
“老头子打算退休了？”卡斯帕尔睁大了眼睛：“但这和我大哥有什么关系？”
“军务卿曾经算是贝尔谷里斯家世袭的职务，但在如今的帝国，下一任军务卿未必会是贝尔谷里斯家族的人。”
卡斯帕尔弯下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握住斧柄狠狠地砸向地面。包裹着斧刃的木人脑袋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卡斯帕尔不喜欢去深究某些事，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陪我打一次模拟战吧，艾黛尔贾特。别放水，认真打。”他将战斧甩到肩上，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