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0 真正的合作

“你终于来了，凶星。”
也许是尤妮亚事先通过气，贝雷丝的到来似乎并没有让缪森感到意外。
缪森给贝雷丝的感觉更像是塔烈斯和索龙的结合体，他穿着阿加尔塔风格的法师长袍，看起来是个面容阴鹜的中年人，和塔烈斯等阿加尔塔之民一样，他的脸色带着终年难见阳光的苍白，但眼睛却比普通人看起来更有神采。
“为什么叫我凶星？”
“在阿加尔塔代代相传的预言中，曾经给阿加尔塔之民带来灭顶之灾的外来之神会复生，”同行的尤妮亚替缪森解释道：“她会手持凶剑，再度斩断阿加尔塔之民的复兴之路。所以我们以‘凶星’来称呼她。”
“塔烈斯认为那个人就是你，贝雷丝。”缪森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听起来声音阴恻恻的，让贝雷丝感到很不舒服：“所以当你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时，塔烈斯加快了推进复兴大计的脚步。”
所以塔烈斯和索龙当初才会设计要把她困在虚空之中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预言说的都是对的。
“但预言不只有这一部分，塔烈斯他们并不知道，这才是一切灾难的开始。而这一次，在与‘凶星’的对抗中，阿加尔塔之民会连最后的藏身之所也失去。”缪森幽幽地道：“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想要寻求与你的合作，凶星。”

“塔烈斯究竟要做什么？”
“他想要重塑这个世界。”缪森道：“既然是重塑，一切必须先被毁灭。毁灭之后，这个世界就会成为阿加尔塔之民的乐土。”
“毁灭世界……用光之椿的力量吗？”
“阿加尔塔之民已经没有当初对抗神明的力量了，虽然光之椿还保留着，但要毁天灭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缪森低声笑道：“否则，塔烈斯在很多年前就会这么做了。”
“毁灭世界是神明才会拥有的力量。”
“的确，毁灭世界，是那个女神才能做得到的事。”
不安的感觉突然变得更加强烈，贝雷丝沉声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缪森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三天后有一个仪式，塔烈斯对族人宣布，强大的神明将会降临，为我们实现一直以来的夙愿。”
“神明……降临？你们的神明？”
缪森似笑非笑地看着贝雷丝：“我等阿加尔塔之民，早已失去了真神的庇佑。”
“阿尔法卢特告诉我，三天后，他要复活我的母亲。”
缪森没有说话。
贝雷丝抿紧了唇，无措与冷意慢慢笼罩了她的全身。
“……这怎么可能。”

“奥德西复活了涅梅西斯，的确，他没有思想，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但这样就足够了。”缪森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奥德西的赞叹：“他从复活的涅梅西斯的血液中提取了炎之纹章的力量，以此制造出了全新的炎之纹章石。他认为，只要有合适的容器与‘死者复生之术’，就可以复活那位女神。”
奥德西的理论并非空穴来风，就贝雷丝所知，他的做法与蕾雅类似。
但那样活过来的，真的是苏谛斯吗？
“塔烈斯为什么会想复活宿敌，难道不怕再次被女神惩罚吗？”
“塔烈斯早有准备，”缪森幽幽地道：“他要的只是像涅梅西斯一样的女神躯壳，与其中存在的女神力量——只要他能拿到这股力量，就能获得毁灭世界的能力。”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索性追随塔烈斯，达成你们的夙愿？”
“塔烈斯试图控制无法全盘了解的力量，这只会带来可怕的毁灭。而我，不希望阿加尔塔全族给塔烈斯陪葬。”
缪森的话里有太多信息，贝雷丝一时间难以消化。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试图以艾黛尔贾特的角度来思考自己究竟要怎么办。
希特莉，苏谛斯，塔烈斯，阿尔法卢特，毁灭世界，仪式……

塔烈斯的计划和希特莉的复活有关，希特莉是女神复活的容器，塔烈斯想利用希特莉毁灭世界。
如果是艾黛尔贾特，会怎么做？
“你想让我做什么？”
缪森一步一步走向贝雷丝，在她的警戒范围外适时地停下了脚步。
“配合我，破坏这个仪式。”
“你就这么相信我这个‘凶星’吗？”
“呵呵呵……我等相信的并不只是你，还有你身后的皇帝。”
“如果是那个人……那个终结了神明统治的人，一定能理解我们的夙愿吧。”
贝雷丝和尤妮亚并肩走在香巴拉的“街道”上，香巴拉的民众并不多，至少远不如贝雷丝见过的人类城镇繁荣。他们大多在忙碌着什么，来去匆匆，没有人多看她们一眼。
“其实除了塔烈斯与缪森大人的两个派系，阿加尔塔之民更多的是一些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普通地活着的平民。”
贝雷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街道旁抱着食物走过的族民，除了外貌，他们看起来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两样，会哭会笑，会开心会难过。这些族民中既有青壮年，也有老人与孩子。
“他们并不知道一部分族民为了回到地面上背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被这些人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能像他们一样吗？”
像这些普通的阿加尔塔之民一样，安于现状，就像有生以来他们就在这里生活着一样。
尤妮亚摇了摇头：“当我第一次前往地面的时候，呼吸着与地下截然不同的空气，我才觉得，我们生来就是应该生活在地上的，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园。”
“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和缪森大人一起，为族民找到一条真正的出路。”
贝雷丝无法做出评价，她并非地底之民，所以没办法对他们感同身受。如果真的存在那样的道路——地上之民与地底之民可以共存的道路，贝雷丝认为为之努力是值得的。
但这样的道路，真的是存在的吗？
“苏谛斯……当初为什么会想要降下洪水？”
她所知道的苏谛斯和阿加尔塔神话中的女神并不相同。如果她看到人类互相征伐，大概只会怒其不争地发几句牢骚，然后找个合适的人去拯救世界吧。
“就算是阿加尔塔所流传的历史，也未必是真的。”尤妮亚笑了笑，出口的话却让贝雷丝感到意外：“就像女神信徒所留下的历史也不值得全信一样。”
“嗯，历史的记载未必就是真实的。记录历史的人因为立场问题，总会有所偏向和取舍。”

“哦？相当睿智的观点呢。”
“是艾黛尔贾特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呵呵……你的皇帝意外地具备了‘神性’呢，那种绝对公正的姿态……不愧是终结了神明统治的人类。”
“她不会乐意听到这样的评价。”
“那就请不要转达给皇帝陛下。”尤妮亚好笑地瞥了她一眼，这时有一位阿加尔塔之民路过，向尤妮亚打了个招呼，尤妮亚向他点了点头，目送他走远：“据说，在极远的西方，不知道是哪一个时代，曾经有先民为了与神明直接对话，而建起了一座直通天界的高塔。神明感受到人类的强大与求知欲，因而恐惧地将人类分化为不同的语言与民族，令其争斗不休。因而人类再也无法做到齐心协力地挑战神明的权威了。”
“也许，对‘神明’而言，人类对于神权的挑战，是她难以容忍的事吧。为此，就算亲手毁掉自己创造的世界也在所不惜。”
“苏谛斯……”贝雷丝下意识想要为自己所认识的小女神辩解，但她随即想起苏谛斯曾经说过自己只是女神的一块碎片，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上古时代的事了，真相是什么样的已经不再重要。神明已逝，她留下的诅咒却仍牢牢地将阿加尔塔一族束缚在这片土地上。我会打破这个诅咒……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你和艾黛尔贾特有相似的地方。”这也许就是贝雷丝有耐心去尤妮亚理解的原因吧。
尤妮亚笑了起来：“很奇怪……莉丝缇亚也这么说过。为了更远大的理想而牺牲，你觉得这是值得的吗，贝雷丝？”
尤妮亚注视着贝雷丝，暗红色的眼睛里目光闪动，似乎在等待贝雷丝给出确切的回答。
“成为伟大历史的奠基者，无论是谁都应该感到骄傲。”身后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贝雷丝回过头，接着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赛罗司之剑。
那是她试图拯救杰拉尔特生命时见过的塔烈斯，也是曾经操控了帝国政局、给无数人带去悲惨命运的亚兰德尔公。
塔烈斯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贝雷丝，然后是低下头的尤妮亚，缓缓地道：“阿加尔塔之民很快就能生活在阳光之下，夺回属于我们的世界。”
“谁也无法阻止我们前进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