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 献祭

然后,仪式终于要开始了。
贝雷丝跟随阿尔法卢特来到一个广袤的空洞中,空洞正中央是一个高起的台子,四周则被建造成了广场的模样。
趁着塔烈斯越众而出,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宣布着什么的时候,贝雷丝向周围看去。广场上汇集了许多人,看起来黑压压的,像是世界上仅存的阿加尔塔族民都被召集到了这里。除了塔烈斯之外,缪森也暂时恢复了自由,恰好站在贝雷丝的身后。但很奇怪的是,贝雷丝并没有看到尤妮亚的身影。
“尤妮亚去哪里了?”她低声问身后的人。
“无须担心,她已经去做‘准备’了。”
准备?
贝雷丝还想再问,但阿尔法卢特已经缓步走向高台,并示意她跟上。贝雷丝只好放弃和缪森对话,追上了阿尔法卢特。
阿尔法卢特带着她走上高台,这时她才发现,这里实际上是一作祭坛。祭坛四周耸立着四根插向天顶的巨大柱子,正对着祭坛的,则是从洞顶巨大空洞出露出的、亘古不变的天空。月亮正挂在天幕上,冰冷的月光洒遍了整个祭坛。
祭坛上已经有人在了,解放王涅梅西斯手持伪造的天帝之剑站在祭坛边,眼睛里闪动着狂乱的红光,静静地注视着靠近的两人。
希特莉就安静地躺在祭坛中央的石床上,身上萦绕着不祥的暗魔法气息,但身体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像是活着的一样。

贝雷丝忍不住越过了阿尔法卢特,站在希特莉的身边,低头注视着母亲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
她出生的时候,希特莉就已经去世了。她对母亲的所有印象,都来自旁人对她的追忆——阿尔法卢特、蕾雅,更多的是杰拉尔特酩酊大醉后带着哭腔的喃喃自语。
她也曾想象过,如果母亲还健在会是什么样的光景,但这不过是虚妄的想象。
如今阿尔法卢特信誓旦旦能够复活希特莉,她心中多少也抱持着一些希望——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可以看到活生生的母亲,听她呼唤自己的名字,对自己展露笑颜?
但命运始终没有放弃捉弄自己,她此刻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迎接母亲的复活,而是为了……将一切可能性斩断。
“希特莉……我把你心爱的女儿带来了,你一定希望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而不是我,对吗?”阿尔法卢特的脸色比三天前还要苍白,他的话语有气无力,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阿尔法卢特,这位父亲与母亲共同的朋友究竟对母亲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
当时为阿尔法卢特寻找鹿子草的贝雷丝无法理解,但现在的她却隐约能察觉到那种情感。
贝雷丝侧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不忍心再看下去。她转过目光,落在了祭坛地面的古老纹路上,瞳孔陡然一缩。

那是她无比熟悉的、炎之纹章的纹路,她迅速看向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四根柱子上,也雕刻着炎之纹章。
阿加尔塔的祭坛上为什么会有炎之纹章的印记,是因为要复活“女神”,还是……
不安的预感铺天盖地地袭来,贝雷丝的心脏狂乱地跳动着,忽然觉得这个祭坛有一种既视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祭坛,她努力去回忆着,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但危机感却愈发浓烈,让她紧紧地握住了赛罗司剑的剑柄,手背上贲起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提醒她应该时刻处于警惕之中。
阿尔法卢特没有察觉到贝雷丝的异样,他低声与希特莉说完话后,将一个金色的高脚杯子放在了希特莉交叠的双手之上。做完这一切后,他眷恋地最后看了希特莉一眼,后退几步,闭上眼睛,向天空张开了双手。
一瞬间,贝雷丝感觉整个祭坛像是被一层血色构筑的幕布所覆盖了,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眼睁睁地看着阿尔法卢特身上牵出了几条细长的血丝,迅速汇集成一股后,射向希特莉身上的金杯。
祭坛四周突然出现了四个法师模样的人,他们浑身被笼罩在阿加尔塔风格的长袍中,脸用奇特的面具遮住了容颜。他们手中各捧着一本魔法书,喃喃地诵念着古老的魔法。
笼罩着祭坛的血幕上的血色更加浓厚了,贝雷丝看到阿尔法卢特的脸上开始出现若隐若现的黑鳞,嘴角狰狞地向外扯动着,喉咙中发出难明的嘶吼——这一切都让贝雷丝不得不联想起自己曾经目睹过的人类异变为纹章兽的情景。而眼前的这幕场景,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献祭。

她警惕地按住了剑柄,不确定眼下是否是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阿尔法卢特有很多事瞒着她,尤妮亚和缪森也一样。每个人都没有对她说实话,每个人都怀抱着自己的目的。贝雷丝谁都没有相信,但她仍然来到了香巴拉,站在了这里。因为这是唯一能突破到阿加尔塔一族内部,破坏他们计划的方法。
金杯很快被血液一样的东西装满了,那些血液从杯子里溢出来,慢慢给希特莉的身体包裹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她的眼皮微微颤抖着,像是随时会睁开眼睛。
阿尔法卢特身上突然红光大盛,他高扬着头颅,张开嘴,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魔法师们纷纷被声浪震得后退一步,离开了祭坛的范围,笼罩在祭坛上空的血色因此变淡了一些。
阿尔法卢特伸手向贝雷丝虚空一抓,贝雷丝不由自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扯了过去,被他牢牢抓住了肩膀。
贝雷丝想要拔出赛罗司之剑,但阿尔法卢特按住了她的手。她与对方猩红的眼睛对视着,他的眼睛里带着努力维持。
“保护希特莉,”阿尔法卢特用只有贝雷丝能听到的声音道:“保护她从这里安全离开,去!”
他向血幕凌空一抓,血幕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下一秒,贝雷丝被阿尔法卢特推出了祭坛,在长长的阶梯上一口气滚到底部,才灰头土脸地站起身。

阿尔法卢特的直接合作者、一直站在祭坛下观望的奥德西皱起了眉,看向塔烈斯:“阿尔法卢特违背了约定,是否要有所行动,塔烈斯大人?”
但塔烈斯脸上仍然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他摇了摇头:“看下去。”
阿尔法卢特狂吼一声,终于再也无法维持理智,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扑跪向石床边。他勉力撑着手臂让自己直起身,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摩希特莉的头发,但手臂却颤抖着,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前。
最终阿尔法卢特倒在了床边,像是被抽干了浑身血液一样,变成了一具干尸。
失去血液供养的一瞬间,金杯停止了外溢。血液在杯子里轻轻晃荡着,仿佛是宴席上盛于高脚杯中的美酒。
可惜,此刻却是一场诡异而血腥的丧乱之宴。
阿尔法卢特死去的一瞬间,一直凝立在侧的涅梅西斯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口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他手中的剑腾升起暗色的火焰,在他的挥动下由刃变鞭,席卷着摧城破山般的力量,瞬间打破了已经岌岌可危的血幕,将祭坛旁的两个魔法师拦腰斩成了两截。
剩余的魔法师们仓惶后退,塔烈斯一挥手,十几名阿加尔塔的战士与战斗法师沿着台阶冲上祭坛,向涅梅西斯攻了过去。
但那是从古至今最为强大的邪恶之王!就算只是一具躯壳,他所掌控的力量也不是普通人所能抗衡的。

涅梅西斯手中的“天帝之剑”不停地挥舞着,剑锋所过之处,不断有阿加尔塔之民惨呼着倒下来。随着剑而扬起的,不仅是狂乱的火焰,还有四下飞溅的鲜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当涅梅西斯停下来的时候,祭坛上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和兀自垂死挣扎的阿加尔塔战士。
他喘着粗气,眼睛兴奋地闪动着猩红的光。终于,在祭坛上已经没有敌人的时候,他将目光转向了安静地躺着的希特莉,他哼笑一声,鞭剑高高扬起,向希特莉挥了下去。
贝雷丝刚从阶梯上爬回祭坛,一秒也没有犹豫,挥动赛罗司之剑斩向了涅梅西斯。
4字情诗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