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 茶会是增进感情的好方法

课题之后的那周的课比较轻松，课表留了不少时间给导师与学生们讨论上一节课题上的不足。但黑鹫学级的课堂，却变成了学生们说，导师听。
“那个时候老师和艾黛尔贾特引开了魔兽，我们就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远远地看你们似乎和魔兽搏斗了一会儿。”卡斯帕尔抱着后脑勺靠在后面的桌子上：“结果靠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魔兽已经被杀了，老师也晕了过去。”
“老师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多洛缇雅蹙眉道：“阿林同学说，老师身上没有很重的伤，到底为什么会晕过去呢？”
“老、老师也是被吓晕过去的吗？”贝尔娜提塔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模样。
“贝尔娜提塔、为什么、说、也？”佩托拉歪了歪脑袋，疑惑地问道。
“老师才不是那么胆小的人呢，她以前可是——”雷欧妮想说什么，被贝雷丝瞥了一眼后，笑着住嘴了，接着她感到前排有另一道视线晃过自己，但当她留心去看时，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经过这件事我才发现艾黛尔贾特有多可靠，”卡斯帕尔向级长比了个大拇指：“带领我们打败魔兽不说，还把昏迷的老师一路抱到了旅馆。”

“什、卡斯帕尔！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艾黛尔贾特几乎是立即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怎么了嘛，我只是实话实说啊，明明是夸你，你生什么气？”卡斯帕尔摸了摸脑袋，不解地道。
“啊啦，女儿家的心思，卡斯帕儿同学是不会明白的。”多洛缇雅掩嘴笑道：“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说出来的话，女孩子脸薄，当然会恼羞成怒呀。”
“多洛缇雅！”
少女的嗔怒让黑鹫学级的教室里飘起一阵善意的笑，贝雷丝瞥见了级长脸上薄薄的血色，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帮她转移了话题：“说笑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该总结上一节的课题了。”
午休的时候，学生们纷纷整理好书本，成群结队地离开教室前往食堂用餐。艾黛尔贾特打发了修伯特，特意慢了一拍，等贝雷丝经过身边时，她伸手拉住了她飞扬的袖子。
“我想和老师谈谈，可以给我留点时间吗？”
贝雷丝抱着书本想了想：“那就一起吃午饭吧，饭后再说。”
今天下午贝雷丝没有安排黑鹫学级的课程，而是让学生在课题之后可以获得休息的时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冷淡地道：“贝雷丝老师吗，蕾雅大人有事找您，请去谒见之间一趟。”

艾黛尔贾特蹙了蹙眉，贝雷丝看向负责大修道院清洁工作的锥里尔：“有什么事？”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锥里尔面无表情地道：“话已经切实传达，我先走了。”
“真是冷淡。”印象中，少年似乎从未给过自己好脸色。
“锥里尔对蕾雅之外的所有人都一样呢，老师不觉得比起那些媚强凌弱的人，锥里尔这样的反而让人觉得更干净吗？”
贝雷丝点了点头：“不过这样一来，我必须去一趟谒见之间了，艾黛尔贾特先去食堂吧，方便的话，帮我打包一份餐点。”
“那么我就在中庭等老师吧”艾黛尔贾特顺手帮她调正了脖子前的装饰：“大司教大人大概是要问赤红谷相关的事情，如果您相信我的话，杀死第二只魔兽前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要说，只说您想尽办法杀死了魔兽就可以了。”
“嗯，我知道了。”
来到谒见之间的时候，大司教已经在会客区的桌上摆好了茶与点心。见到她过来，蕾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示意她坐下。
“上午的课辛苦了，听说这次的课题遇到了不少困难，学生们都还好吧？”
“嗯，大家都是很好的孩子。”

“黑鹫学级比我想象得还要优秀呢，这也要归功于他们的导师。”蕾雅温柔的浅绿色眼眸凝视着贝雷丝：“贝雷丝……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很好地胜任了学级导师的工作。”
“士官学校提供了丰厚的报酬，我自然会尽我所能做好这份工作。”
蕾雅没有说什么，亲自动手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尝尝看，这是三日月茶，你喜欢吗？”
贝雷丝端起杯子慢慢喝着，只听蕾雅说道：“据说这也是圣者赛罗司喜欢的茶，说不定女神大人也很喜欢。”
“是吗，看来女神大人也和普通的女孩一样。”
蕾雅蹙了蹙眉，有点惊讶：“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种香甜的口感，似乎更受女性欢迎。不过对我而言，苦涩一点的口感会更好。”贝雷丝放下茶杯，平静地道：“蕾雅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蕾雅慢慢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双手交叠优雅地放在大腿上：“我听杰拉尔特说，你们在赤红谷并没有遇上盗贼，而是遭遇了魔兽？”
“是。”
“骑士团搜寻了赤红谷，没有发现其他魔兽的踪迹，所以，袭击你们的只有两头魔兽。”蕾雅神情凝重：“想必你也知道，魔兽被击杀后，变成了人类。不，或许应该说，变回了人类。”

“两具人类的尸体都被带回了大修道院，其中一人看起来是盗贼，但另一人不过是普通的村民。贝雷丝，可以告诉我，第二头魔兽，你是怎么杀死的吗？”
“大概因为是村民变的，所以比盗贼所变的魔兽更好对付一些。凭借以往对付魔兽的经验加上随机应变才杀死了它。”
“是吗，也许是女神的庇护也说不定。”蕾雅双手交握，低声道：“看来由你带领黑鹫学级前往赤红谷是正确的选择。”
“人类变幻为魔兽这种事，我先前从未听说过。”
“教会也从未收到过类似的报告……其中也许有什么隐情。这件事我会派人好好调查，否则，难保不会再一次发生。”蕾雅在桌上放了一样东西，推到她面前：“这是在战斗的现场发现的东西，你认得吗？”
贝雷丝当然认得，这是镶嵌在第二头魔兽头顶上的石头的碎片。她下意识想要拿起，但手伸到一半，脑中突然闪过魔兽面对自己时的奇怪反应，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拿起了桌上的茶杯。
“袭击我们的魔兽额头上就镶嵌着这块石头，石头似乎是魔兽的弱点，只要打碎，它们就会重新变回人类。”

“我明白了，这是很重要的情报，谢谢你，贝雷丝。”
“蕾雅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抱歉呢，看来是我考虑不周了……突然把你叫来，也许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蕾雅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暂时没有什么想问的了，虽然我还想和你聊一些轻松的事情，但眼下似乎并不是合适的时机。下一次我们再好好聊一聊——不谈公事，好吗？”
在贝雷丝起身告辞的时候，蕾雅轻啜着三日月茶，微笑道：“茶会是增进感情的好方法，贝雷丝不那么忙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准备你喜欢的茶叶招待你。”
离开谒见之间的时候，贝雷丝揉了揉肚子，为自己原本应该和级长一起享用的热气腾腾的午餐叹了口气。在蕾雅那里喝了一杯茶，并没让她有任何饱腹感，反而更饿了。
想起艾黛尔贾特与自己在中庭的约定，她精神一振，快步下楼，往一楼礼堂外的中庭走去。
出乎意料地，艾黛尔贾特没有给她打包午饭，而是在中庭的亭子里摆好了茶具与点心，似乎打算和自己开一个茶会。
茶会？
「茶会是增进感情的好方法。」

贝雷丝突然想起蕾雅对她说过的话，头一回觉得大司教说的话真是有道理极了。
所以她家级长，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小姐是打算在这个温暖明媚的午后和自己增进感情，对吧。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美滋滋地在艾黛尔贾特对面坐下。级长瞥了她一眼，脸上不见喜怒，贝雷丝看不出她是否有因为自己去得太久而生气。
贝雷丝注视着级长用裹着纤尘不染的白色手套的手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整套动作都充满了行云流水版的惬意，令人赏心悦目。
“这是洋甘菊花茶，老师最近似乎有些疲乏的样子，这种茶可以静气宁神，老师试试看喜欢吗。”艾黛尔贾特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小声道：“可不是谁都能喝上我泡的茶的。”
洋甘菊花茶在温度偏高的时候，会溢出洋甘菊花的清香，在口中含一会儿，舌尖便能感受到一阵清甜，咽下去之后，更是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回甘，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不过这种略带甘甜的茶我倒是不排斥。老师呢？”
“嗯，我很喜欢。”贝雷丝咽下茶水，面不改色地道。

“老师的身体还好吗，无故昏迷可不是什么好事。”
“嗯。”
“有去玛努艾拉老师那边做检查吗？”
“还没有。”
“您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吧？”
“……我知道了，我会抽空去一趟的。”
艾黛尔贾特慢悠悠地喝着茶，注视着她拿起点心填着肚子，似乎在享受宁静的午后。
但当贝雷丝享用得差不多的时候，艾黛尔贾特说出的话，却让贝雷丝最后一口饼干险些噎在了喉咙里。
“接下来我要说事情，或许听起来过于匪夷所思，但我希望老师能够相信我。”
艾黛尔贾特紧盯着贝雷丝，一字一句地道。
“我也许，拥有回溯时间的能力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