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少女的剑舞

看到青狮子学级和金鹿学级的参赛选手时，贝雷丝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这件事过于认真了？
因为一直和艾黛尔贾特躲在训练场练习剑舞，所以贝雷丝并没有关注其他学级的参赛情况。比赛当天，当她看到和娇小的自家级长并排站在一起的、铁塔一般的杜笃和拉斐尔时，还是忍不住抚了抚额。
趁着比赛还未开始，贝雷丝将级长拉到一边，小声问道：“真的没问题吗？”
艾黛尔贾特听到导师嘟哝着“早知道就让卡斯帕尔来了”“这不是在欺负别的学级吗”之类的话，不由莞尔一笑，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勾住了她的小指。
“没关系的哦，这是老师所期盼的剑舞，还有多洛缇雅和我的共同努力，无论如何我都会将舞姿展现在大家面前的。”
贝雷丝在她俏皮的紫罗兰眼眸中沉溺了片刻，道：“那就祝我的级长旗开得胜了。”
“既然是老师亲自教导的剑舞，就没有理由会失败。”艾黛尔贾特骄傲地抬了抬下巴，笑道：“如果获胜的话，有奖励吗？”
“校方会提供丰厚的奖励。”
“那来自老师的奖励呢？”
她的女孩正满怀希望地看着她，眼睛里都是好奇与期盼。如果说没有的话，大概连眼睛里的光都会黯淡下去吧？

贝雷丝眼中不由自主带了笑意，伸手为她顺了顺方便剑舞而扎起来的侧马尾：“艾黛尔贾特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少女的脸上浮起兴奋的红晕，她摸了摸今晚将伴随她一同登场的银剑，踌躇满志地道：“那么就请老师今晚一直看着我吧，我一定会将白鹭杯的奖杯与荣耀带回来的。”
就如同贝雷丝承诺的那样，整整一个晚上，贝雷丝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艾黛尔贾特。
她看着艾黛尔贾特在与剑舞匹配的激昂乐曲中，以剑锋划破空气的清吟作为开场。
剑光霍霍，舞姿翻飞。
灵动的舞蹈，杀气腾腾的剑术，舞者的步伐踩着音乐的节点，展现出震撼人心的动态美。
其中最让人大开眼界的，是舞蹈中既包含了阿德剌斯忒亚的古典，展现了法嘉斯的雄浑，更有来自雷斯特的自由奔放。
除了芙朵拉三国的风格，舞蹈中还融入了来自达斯卡，乃至鞑古扎、帕迈拉的异域风情，让人感慨舞蹈的创作者将多种不同的风格自然地糅合在一起的才能的同时，更感受到了舞蹈者所表现出的兼容并包、勇于开拓的精神。
剑刃的寒光所指的方向，将斩断一切腐朽的桎梏；舞者所踏出的步伐，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

剑光所挥舞环绕的一方天地中，舞者将以自己的力量与身姿，取得绝对的胜利，开拓全新的未来。
贝雷丝眼中除了艾黛尔贾特，无法容下第二个人。她灼热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她的级长，直到担任评委的玛努艾拉唤了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贝雷丝老师不是一直想担任评委吗？”玛努艾拉向她眨了眨眼：“你对三个人的舞蹈有什么评价呢？”
“或者说，如果由你来投票，你会选择谁呢？”
“艾黛尔贾特。”
贝雷丝看着她的级长，说出了自己心中从未改变过的答案。
“今天晚上的你，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和艾黛尔贾特漫步在星光下的修道院小路上，贝雷丝回味着方才的舞蹈。
“那老师的目光呢？”
“我一直注视着你。”
艾黛尔贾特当然知道导师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自己，整个礼堂中，她唯一在意的，也只有她的目光。
“老师喜欢我的剑舞吗？”
“嗯。”
“老师喜欢我今晚的表现吗？”
“嗯。”
“老师喜欢我吗？”
“喜欢。”
少女狡黠地眨了眨眼，而后在听到导师的回答后，眼中蓄满了得逞的笑意。她踮起脚尖在贝雷丝嘴角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在离开时被她环住腰，在唇上追加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因为大家都聚集在礼堂的缘故，大修道院里空荡荡的，陪伴两人的只有漫天的星光与清爽的冷风。
据说，大修道院因为有女神的庇护，一年四季都像春天一样温暖。所以即使在11月星辰节的夜里，两人也不必担心寒风的侵袭。
“我赢了比赛哦。”
“想要什么奖励？”贝雷丝没有忘记比赛前对少女的承诺。
“还没有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老师。”艾黛尔贾特挽住了贝雷丝的手，两人踏上了大教堂前的长桥。
“老师相信女神的存在吗？”少女突然问道。
贝雷丝想了一会儿，点头道：“我相信女神是存在的。”
“那女神在老师的心中，是什么样子的呢？”
“嗯……娇小，话多，喜欢凑热闹，但意外地是个可爱的少女吧。”贝雷丝回想着苏谛斯的样子，把自己想的完全说了出来。好在苏谛斯此刻还在她脑海中沉睡，否则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噗……老师这些话要是被蕾雅大人听到了，恐怕要让你抄写《赛罗司之书》十遍呢。”
“我说的是事实。”
“所以，老师是真的见过女神……苏谛斯吗？”艾黛尔贾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如果她此刻有任何欺瞒，绝对无法逃过她的眼睛——没有人比她更懂得从贝雷丝的细微表情中探知她的情绪和心思。

“嗯，见过。”没想到贝雷丝却坦然承认了。
艾黛尔贾特愣了一会儿，轻声道：“老师愿意跟我说说女神的事吗？”
“艾黛尔贾特愿意听吗？这是一个冗长又无趣的故事。”见她点了点头，贝雷丝道：“故事要从我出生时说起……”
她向艾黛尔贾特讲述了一个因为继承了来自母亲的炎之纹章石而活下来，却失去了作为人类的心跳的婴儿的故事。
因为纹章石的缘故，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感情淡漠的人，直到遇上了少女，才踏上了全新的旅程。
“那个时候在露迷尔村，当艾黛尔贾特靠近的时候，我又梦到了从小到大经常在梦里看到的青石王座，但这次不一样，王座上多了一个少女。”
“那个少女自称为苏谛斯。”
艾黛尔贾特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苏谛斯……女神，一直和老师在一起？”
“虽然她自称女神，却从未展现过多少神迹，她甚至没有完整的记忆。”贝雷丝摇了摇头：“对我而言，她就像是友人一样亲切。”
“原来如此……难怪老师拥有炎之纹章，又能发挥出天帝之剑完全的力量。”艾黛尔贾特的笑容有些苦涩：“这样的老师，比千年前的解放王更加强大。”

“害怕了吗？”
“已经不怕了。”艾黛尔贾特侧头靠在她肩上，喃喃地道：“老师就是老师，不会变成解放王。”
“我可不想当什么解放王，我只想跟在你身边。如果你想当霸王，我就当你的霸王之翼。”
“霸王之翼？”脑海中忽然飞速地闪过了什么，艾黛尔贾特愣了一会儿，笑道：“这个称号我很喜欢。”
贝雷丝忽然转到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上下挥动，心情愉悦地道：“你看我这个霸王之翼还称职吗？”
艾黛尔贾特被逗得笑了起来：“老师，你是小孩子吗？”
“不可以吗？毕竟小时候我也没有玩伴。”贝雷丝将少女娇小的身躯整个圈在怀里。
“老师有想过……变得像普通人一样吗？”靠在贝雷丝怀中，她寂静的胸口让艾黛尔贾特有些心慌。
贝雷丝没有说话，艾黛尔贾特等了很久，转过身，却发现她大睁着眼睛，眼中全是茫然之色，泪水却顺着眼角一颗颗滑落。
“老师？！”第一次见到导师哭泣的样子，少女顿时慌了手脚。
不，不对，这样的老师，她似乎还在哪里见过……
“我……”贝雷丝突然抱住脑袋蹲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渐渐扭曲，声音沙哑并带着极度的痛苦。

“我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艾黛尔贾特也蹲了下来，她捧着贝雷丝湿润的脸颊，柔声道：“老师，看着我。”
贝雷丝看向艾黛尔贾特，眼中的痛苦之色慢慢消退了一些：“艾黛尔贾特……？”
“老师，告诉我，你在不甘心什么？”
贝雷丝的声音里裹着从喉咙深处带出来的颤意：“我不甘心……我……我想……”
她陡然站了起来，右手浮现出天刻的阵印。但下一秒，时间的回溯被打断了。艾黛尔贾特紧紧扣住了贝雷丝的手腕，紧盯着她惶然的眼眸，沉声道：“老师，你又要逃避吗？”
“究竟有什么事情，你不惜使用未知的力量也要瞒着我？”
见贝雷丝含泪而无措地看着她，艾黛尔贾特的语气不由自主软化了一些，她暗恨着自己的心软：“老师，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对不起……”
“我不会追问你不愿意诉说的事，但是答应我，不要再用这种方法逃避了，好吗？”见贝雷丝点了点头，艾黛尔贾特这才缓缓松开紧扣的手，下一秒，她被贝雷丝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对不起，艾黛尔贾特……我有一些事还不能对你说。”她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请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把全部的自己都展现在你面前。”

“嗯，我会等到你想说的那一天。”艾黛尔贾特轻抚着她的背，平顺着她的呼吸。
两人在长桥上拥抱了很久，再分开时，贝雷丝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要不是脸上还带着未干涸的泪痕，谁看不出她曾经如此失态。
“艾黛尔贾特下周可以和我一起参加舞会吗？”
“老师难不成以为我会邀请别人吗？”
“那……艾黛尔贾特之前究竟在为什么而生气？”
艾黛尔贾特深吸了一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导师。
贝雷丝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