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养伤逸闻（二）

艾黛尔贾特在晚饭前就出现了，她手里拿着一封信，看起来心情很好。还没等贝雷丝发问，她就把信递了过去，转身去了更衣室。等她换好衣服出来，贝雷丝已经在看信了。
“是大家写给老师的信。”
“嗯，信上有大家的祝福和近况。”读完信的贝雷丝眉头舒展开了，一向平静的语气也有了少许波动：“知道大家都在向前走，我就放心了。”
“他们都很想念老师，期待着老师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刻。”艾黛尔贾特帮贝雷丝打开了药剂的瓶子，注视着她将药水一点不剩地喝光，这才唤人端进了晚餐：“老师下午睡了多久呢，看起来精神很不错。”
“嗯，因为好好地睡了一觉。”贝雷丝告诉伴侣自己大概睡了三个小时，起来后继续看书，直到现在。
“饭后有什么打算吗？”
“想出去走走。”从贝雷丝来到庄园，就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卧室。她的身体状态一开始很糟糕，但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之后，她一点一点地好起来了。
艾黛尔贾特端详着伴侣，确认她今天的确精神很好之后，才安心地点点头：“我带你在庄园里四处走走，上次过来，几乎没有什么时候逛逛呢。”

艾黛尔贾特指的是很多年前的学生时代，她曾带着导师来过这个庄园。不过当时只是匆忙留宿，第二天就启程离开了。艾黛尔贾特一直想带贝雷丝再过来看看，只是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看到贝雷丝因为自己的话而露出微笑，艾黛尔贾特觉得这一阵子是不是把她的伴侣给憋坏了。曾经自由如风的佣兵，却因为她而折断翅膀蛰伏于此，连四处走动都做不到……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没有保护好贝雷丝。
如果当时她的计划再全面一些，或者索性和她一同前往香巴拉，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艾黛尔贾特情绪的变化被贝雷丝所察觉，她直觉感到艾黛尔贾特又陷入了懊悔的情绪中，于是体贴地转开了话题。
艾黛尔贾特推着贝雷丝的轮椅漫步在月光下，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来自仆从或是霸铠队的声音。
为了让贝雷丝能安心静养，艾黛尔贾特下令禁止他们去打扰她的休息，因此非必要的时候，贝雷丝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有时候会产生一种整个庄园只有她们两人的感觉——但这当然是一种错觉。
贝雷丝往远处的黑暗处看了一眼，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反射了月光的长枪上，思考着皇帝待在庄园而不是守备森严的皇宫是否是一件安全的事，很快，她选择了相信宫内卿，修伯特一定会尽最大可能保证皇帝的安全。

“最近，工作上还好吗？”在浪漫的月色下，贝雷丝本不该提起扫兴的事。但有些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决定趁此机会和艾黛尔贾特表明：“在庄园处理公务很不方便吧。”
“不必担心哦，老师，修伯特他们已经帮我处理了大部分事务，所以我的工作量反而没有平常大。”艾黛尔贾特笑了笑，露出思索的神色：“会不会是我平常太不愿意放开权力了呢……最近我时常有这样的反思。”
贝雷丝想了想：“如果自己不插手也能得到很好的结果的话，说明的确是干预过度了。”
“是呢，虽说在百废待兴的时候，很多事都需要我亲自过问才能放心。但长此以往下去，皇帝手中的权力就会空前膨胀。老师，虽然我对自己有信心，但这样的帝国，的确不适合交托给下一任皇帝。”
历史总是在不断地重演，艾黛尔贾特要做的事也许无法在短暂的几十年中完成。但如果一着不慎，后来的皇帝很有可能会把帝国带回从前的老路上。这并不是艾黛尔贾特想看到的，却又是她难以把控的。
贝雷丝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这方面是她所不擅长的，这时候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在适当的时候发表自己的看法就足够了。

“但最近由修伯特、菲尔迪南特、莉丝缇亚、玛努艾拉辅佐我处理事务，重要的事件呈交给我批复，不那么重要的则由他们共同商议处理，这样的模式似乎也是可行的。嗯……有点类似同盟的圆桌会议制度呢，只是皇帝的话语权远高于同盟的盟主。”
似乎有新的制度在年轻皇帝的脑子里慢慢展现了雏形，贝雷丝再一次惊叹于昔日学生在政治上的远见与天赋，也许假以时日，她真的会成为芙朵拉历史上最杰出的皇帝也说不定。
不过眼下贝雷丝要做的，是将她的伴侣从云端拉下来。
贝雷丝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艾黛尔贾特疑惑地停下脚步，来到她面前蹲下。
“这些事以后慢慢再想也来得及，现在你该好好放松一下了，艾尔。”
贝雷丝俯身向前，将吻轻轻落在艾黛尔贾特的额头上。她抚着额头忡怔了一会儿，不自觉展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嗯，你说得对，老师。”艾黛尔贾特握紧了伴侣的手，眷恋地注视了一会儿她的脸，忽然道：“等我一下。”
她低头在贝雷丝手背上亲吻了一下，才站起身快步走向花园，在贝雷丝的目送下消失在了树篱后。贝雷丝向那个方向张望了一会儿，双手按向轮椅的扶手，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慢慢站起来。但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双手和双腿的力量都有限。她努力将自己撑离了轮椅的椅面，但十几秒后，她就感到手臂酸软，不由自主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重重坐了回去。

她的恢复情况并不太好。
她蹙起了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因为按压的缘故，手心白了一片，但血液正在慢慢回涌，让她感到自己还有身体的控制权。
一个月前，她从母亲希特莉那里临时继承了女神的力量，用来催动天帝之剑破开虚空，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但在返回安巴尔后的某个晚上，她突然失去了知觉。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在艾黛尔贾特的私人庄园里。她的伴侣告诉她，因为她的心脏上已经没有了纹章石，因此强行继承女神力量带来了可怕的副作用。她的身体正在被纹章的力量所侵蚀，她需要不受打扰地静养，并按时服药，才能让身体慢慢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即逝，她却没有感到身体有什么好转。究竟是她病得太重，又或者是药对她的作用有限，还是……
脖子有些瘙痒感，贝雷丝抬手轻轻挠着，继续想自己的心事。
她不喜欢现在这个状态，她像个废人一样，连正常的走路都做不到。明明伴侣是个日理万机的皇帝，却不得不抽出许多时间来照顾自己。但她必须给予自己更多的耐心，她必须配合治疗才能尽快康复，重新为艾黛尔贾特承担起一部分重担。

“老师。”
胡思乱想间，艾黛尔贾特已经回到了身边。她手中握着一支漂亮的康乃馨，放在鼻端闻了一下，随机露出舒心的笑容。她把花递给贝雷丝，柔声道：“送给你。”
贝雷丝接过她十分熟悉的花，学着她的样子闻了一下，苦笑道：“这朵花，比我培育的好看多了。”
“老师快点好起来，就能继续研究怎么种出漂亮的康乃馨了。”艾黛尔贾特抓住了她挠着脖子的手，用微凉的指尖覆上了瘙痒的位置。
贝雷丝舒适得叹了口气：“要是能快点好起来就好了。”
艾黛尔贾特微笑道：“只要老师乖乖地配合治疗，好好休养，很快就会恢复的。”
艾黛尔贾特没有说真话。
也许伴侣并没有注意到，每当她在瞒着什么事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看似得体，却像是戴着一张面具，把真实的情绪藏在了笑容之后。而贝雷丝是唯一能轻易看透这一点的人。
但她并没有揭穿，而是把疑虑一点一点地藏在心里，等待有朝一日再来验证。
“嗯，艾尔，带着我四处走走吧。”
“就在庭院里绕几圈怎么样？唔、老师，不要再挠了哦。”艾黛尔贾特握住了贝雷丝的手，阻止她继续挠她的脖子。

“可是很痒，帮我看看是不是被蚊虫叮咬了。”
艾黛尔贾特探头看了一眼，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在身后紧紧握了一下：“确实呢，有些红肿。我带你去清洗一下好吗，老师？”
“好，我们去洗澡吧，我不打算继续逛下去了。”瘙痒感让贝雷丝有些烦躁，抵消了她想在庭院里散步的兴致。
贝雷丝少见地露出了烦躁的表情，看样子如果不是艾黛尔贾特阻止，她大概是想直接用指甲把皮肤挠破。艾黛尔贾特在心里叹了口气，索性俯身将伴侣整个抱了起来，快步向庄园的建筑走去。
那种情况……还是尽快清理一下的好。
玛努艾拉给的药剂似乎越来越不起作用了，她应该尽快让她来一趟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