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跳

“您在狮鹫战上杰出的战术指挥和剑术让我们大开眼界，所以青狮子学级希望您能抽空过来指导我们的战术与武艺。”青狮子学级的级长以得体的措辞向黑鹫学级的导师提出请求：“当然，事先我们已经经过了汉尼曼导师的首肯，他也认为专精于魔法的他无法在这方面给出比您更为优秀的指导方针。”
大修道院的教学制度是学级制，学级导师只需要负责本学级相关的工作，而无须教导无关学级的学生。但他知道贝雷丝对学生向来一视同仁，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拒绝这个请求的。
果然贝雷丝想了想，道：“我和艾黛尔贾特商讨之后再给你答复。”
帝弥托利知道黑鹫学级的课业安排得很紧，他理解地回以笑容：“十分感谢，贝雷丝老师。”他停顿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怎么没看到艾黛尔贾特。”
青狮子级长的询问并不唐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黑鹫学级的导师与级长几乎已经成了形影不离的存在，大修道院中总能看到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然而今天在训练场，他却只看到了贝雷丝孤身一人。
“今天还没见过她，”提起级长，黑鹫导师的话也多了起来：“也许是最近太累了，在房间里休息吧。”

“您与艾黛尔贾特的关系，似乎很好。”
“她是我的级长。”
“是吗。”
这不是一个能说服人的理由：帝弥托利和青狮子导师汉尼曼，库罗德和金鹿导师玛努艾拉的关系，都不如贝雷丝与艾黛尔贾特。无论是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只是师生这么简单。
是她们超越了师与生，建立了友人的关系，还是……？
“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贝雷丝已经停下了脚步，那双如同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他看不懂贝雷丝眼睛里的情绪，但他突然觉得背后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那是本能上感知的危机感。
“不……只是有点羡慕这样的师生关系。”帝弥托利努力让自己露出得体的微笑：“我也曾有过这样的老师，只可惜……”
“嗯。”
对方似乎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兴趣，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温室外，想必贝雷丝打算去温室一趟，照看那些在帝弥托利看来十分娇弱的花草。而帝弥托利则顺势右转上楼，回到他的宿舍。但他看到贝雷丝原本打算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目光转向温室旁树荫下的休憩处。他顺着她的目光，捕捉到了那抹红色的身影。

“在这里睡着了吗？还真是不像她。”
“你很了解我的级长吗？”
帝弥托利张了张口，一时无言以对。
贝雷丝没有等他回复就向艾黛尔贾特走了过去，也许她原本就只是随口一问。
帝弥托利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他本想问贝雷丝是否需要他的帮助，比如一起把黑鹫级长搬回宿舍之类的。但当黑鹫导师和级长在一起的时候，一种将所有人隔绝在外的气场让他莫名尴尬，于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身上了楼梯。
贝雷丝放轻脚步走向难得松懈下来，任由自己在宿舍以外陷入沉睡的自家级长。她靠在长椅的椅背上，头微微歪向左边，两眼微闭，看起来睡得正香。
贝雷丝拿起平摊在她大腿上的书本，随手翻了一下，果不其然是上周她赠送给她的帝王学。她的级长一向对自己有着很严格的要求，会阅读的书籍通常不是帝王学，就是史学或是战略战术相关的书籍，似乎一点也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学习以外的地方，这一点和刚转学过来的莉丝缇亚很相似。
但越是这样，贝雷丝就越想给她空余的时间里塞满和休息相关的计划：散步、闲聊、开茶会……她认为学生应该给自己留下喘息的空间，毕竟艾黛尔贾特只是一个刚过18岁没多久的少女。

她把自己赠送的书放在一边，在艾黛尔贾特身边坐下。
“艾黛尔贾特？”她轻轻呼唤，但对方没有回应。
贝雷丝打消了把级长唤醒的念头，决定陪难得自我放松下来的艾黛尔贾特度过一个宁静的下午。她稍微往级长那边挪了一下，右手越过椅背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往自己这里靠过来。
在贝雷丝的轻推下，艾黛尔贾特的头顺势靠在了贝雷丝的肩膀上，但她依旧没有醒。
周末下午的时光宁静而悠闲，贝雷丝拾起手边的帝王学翻阅了起来。她是一个喜欢阅读的人，但帝王学显然并不在她感兴趣的书单之中。果不其然，在目光略过一排排生涩文字时，哈欠也跟着冒了出来。她把书放在腿上，转头看了学生一眼——她依旧在沉睡，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远处的走道间或有人经过，不经意间瞥见角落一隅的黑鹫师生，难免忍不住多看几眼。贝雷丝拉起自己外套的一角，为学生遮住了赤狼节下午的阳光，也挡住了无关人士探究的目光。
虽然她的级长身份特殊，也表现得难以接近，但似乎在校内拥有很高的人气。平常散步的时候总能感受到路过的学生们不由自主投过来的目光；在食堂吃饭时，艾黛尔贾特更是引人注目；就连青狮子学级的级长，偶尔也会刻意地打听和她有关的消息。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多洛缇雅或是其他学生身上，贝雷丝会很乐意接受自己的学生人气很高这件事。但当这些目光聚焦的对象是艾黛尔贾特时，贝雷丝却很难解释自己心中骤然浮现的不悦。
理解这些陌生的情绪，对近半年才开始正常与人交往的贝雷丝而言还很困难，所以她把疑问埋藏在心底，把答案交给了时间。
眼下，就让她先守护住艾黛尔贾特休憩的这一小段时光，和她的学生一起睡个悠闲的午觉吧。
贝雷丝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睡意一点一点吞没了意识。
过了一会儿，艾黛尔贾特慢慢睁开眼睛，略转过脸，注视着贝雷丝毫无防备的睡颜。她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雪白的脸颊突然覆上了一层极薄的血色。她强迫自己重新闭上眼睛，却怎么也平复不了从贝雷丝在她身边坐下开始，就狂乱不已的心跳。
她的睡眠一向很浅，所以贝雷丝一靠近她就醒了过来。但当导师轻声唤她的时候，她却鬼使神差地没有答应——也许她只是想看看这个一向对她很好的人，在她睡着的状态下，会如何对待她吧。
结果……
感受着导师臂弯里的温暖，艾黛尔贾特一边祈祷两人靠在一起午睡这件事不要成为未来几天的谈资，一边任由身体诚实地向贝雷丝的方向靠了靠，让自己完全被笼罩在她举起的外套的保护下。

找到艾黛尔贾特的时候，她趴在庭院凉亭的桌上，睡得正香。贝雷丝摸了摸茶壶，茶已经凉透了，看来她的伴侣已经睡着好一会儿了。
最近需要艾黛尔贾特操心的国务很多，好不容易忙完了这一阵，结果却因为贝雷丝还有事情要处理，两人反而无法在一起度过悠闲的一天。贝雷丝紧赶慢赶地处理完手头的事，回来时就看到伴侣已经百无聊赖地睡起了午觉。
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脱下自己的披风，覆在了艾黛尔贾特的背上，为她遮挡住斜射在背后的阳光。
“艾尔。”她轻声呼唤着，但伴侣并没有回应。
桌上并不是一个能睡得舒服的地方，所以她轻手轻脚地将她抱了起来。宝蓝色的披风将她娇小的身躯整个包裹着，只露出了银白色的脑袋。这样的情景过于可爱，以至于她忍不住低头在伴侣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她抱着艾黛尔贾特平稳地沿着庭院的小路走向两人的卧室，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得体地低下头，不敢窥探皇帝与皇后的私密时光——这让她感到很满意。
在两人已经结为伴侣的今天，贝雷丝早已明白当年会对窥探艾黛尔贾特目光感到不悦的原因。并理所当然地以伴侣的身份，继续占据着她身边的位置，为她阻碍他人的视线。

她希望以怜爱的心情注视艾黛尔贾特的人，有且只有她一个。
回到卧室关上门，她把伴侣放在柔软的床上，为她脱掉了鞋子。在她爬上床，俯头亲吻艾黛尔贾特的嘴唇时，她察觉到了对方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不装睡了吗？”
紫罗兰色的漂亮眼睛倏地睁开了，艾黛尔贾特不再忍耐，伸长手臂环住了贝雷丝的脖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老师知道我在装睡吗？”
“嗯，我的听觉很敏锐。”贝雷丝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汲取今天因为太忙而缺失的“艾尔养分”。
艾黛尔贾特被她吻得有些心猿意马，情不自禁启开唇，放纵她香软的舌侵入口中，与她亲密交缠。与贝雷丝的每一次亲吻都让她的后脑勺蹿起舒适的电流，呼吸也跟着情热变得局促、艰难。
唇分的时候，她轻抚着贝雷丝的面颊，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于是她继续了方才的对话：“听觉很敏锐？”
“我靠近的时候，艾尔的心跳会变得比平常快。”
这句话在艾黛尔贾特听来，无异于把她偷偷画的那些贝雷丝画像翻出来展示在其本人面前。无论她怎么否认，事实都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羞耻感让艾黛尔贾特不由自主捂住了脸：“老师，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等一下，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声？”见贝雷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艾黛尔贾特觉得自己的脸突然变得滚烫滚烫：“那从前……在大修道院的时候……”
“如果你指的是赤狼节的某个下午的话，”贝雷丝好笑地看着伴侣的耳根由白转红：“我知道那时候你没有真的睡着。”
“……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也说不上来……非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艾尔，所以想多和你相处一段时光吧。”她将艾黛尔贾特捂着脸的手拿开，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艾尔，我很高兴自己拥有这样的听觉。”
如果不是这样，她一定会很容易地被艾黛尔贾特脸上若无其事的面具所迷惑，而忽略了邀请她一同回安巴尔时，以及在圣墓蕾雅逼着她做出选择时，对方那震天的心跳声吧。
心跳声揭穿了艾黛尔贾特装睡的小把戏，同样也告诉她，艾黛尔贾特并不如她表现出的那样冷静、决绝。
就像此时此刻，她鼓动的心跳正毫无保留地向她宣示着，艾黛尔贾特到底有多喜欢贝雷丝。

比任何言语都要真挚的告白让贝雷丝眼眶发热，她低下头，将耳朵轻轻贴在艾黛尔贾特的心口上，感受那里传来的震动与炽热。
“老师……”
贝雷丝握着伴侣的手，慢慢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那里同样回响着比平常更加鼓噪的跳动声。
艾黛尔贾特忽然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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