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炎帝的第一个任务

贝雷丝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在城镇黑漆漆的小巷子里等待炎帝这件事了,所以当她来到老地方,发现炎帝已经在等她的时候,着实有些惊讶。
“今天来得倒是很早。”贝雷丝向她靠近,炎帝警觉地后退了两步。
“今天有任务要交给你。”炎帝冷冷地道。
贝雷丝眼睛一亮,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却见炎帝一挥手,有什么重物“哐”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
“穿上这套盔甲,跟我去一个地方。”
贝雷丝拎起地上漆黑的、和死神骑士的设计风格明显师出同门的盔甲,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抗议。
“还有这张面具。”
贝雷丝看了炎帝手中绘制着狰狞如恶魔一般的红色纹路的面具:“这是怎么回事?”
“你若要完成我的任务,就必须伪装成我的部下。”炎帝耐心地解释道:“这张‘炎魔’面具,是我花了一个晚上时间设计出来的。”
行吧。
贝雷丝默默将盔甲穿在身上——盔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设计的,虽然看起来沉重,实际上却并不会影响她的行动,并且贴身得就像是请了专门的设计师量身定做的一般。然后她戴上了面具,说话时,透过面具的声音突然就变得怪异莫名,雌雄莫辨。

炎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合身。与之相配的,你以后穿上这身盔甲时,就叫‘炎魔骑士’。”
贝雷丝又沉默了一会儿:“死神骑士的称号,也是你取的吗?”
“不错。”
“我明白了,”贝雷丝认命地悄悄叹了口气:“我们要去哪?”
“毫无怜悯之心之人的试验场。”
炎帝带她前往的,是距离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较远的一座荒山中的小村落。村落大概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样子,此刻已被木栅栏所围住,整个村子上空笼罩着一层暗魔法的遮罩。
穿过遮罩时,贝雷丝感到浑身上下像是被恶心的东西浸透了一样,让人感到极度不适。在遮罩中抬头向上看,天空呈现出暗流涌动般的紫色。
村落里有很多穿着带兜帽的长袍、戴着诡异长嘴面具的人在进进出出,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到来而打乱他们有序的工作。
炎帝带着贝雷丝径直走向村落的中心,那里的广场被挖开了一个极深的大坑,坑里稀稀落落地躺着几个人,每个人身边都围着一些长嘴面具的人。
“他们在做什么?”说话的时候,听着全然不像自己所发出的声音,贝雷丝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戴上面具后,自己就拥有了另一个人格。而自己则在静静地观察着这个人格,观察着世间的一切。

“实验,”炎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整颗心也被封闭在了面具之后:“剖开、缝合、接驳……将人类当做无思想的、随时可以丢弃的兽类的人体试验。”
贝雷丝感受到了来自心底的愤怒,但另一个人格却异常冷静。她站在巨坑边缘向下俯视着,坑底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白发白须的男人,虽然因为距离的缘故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贝雷丝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男人抬起了头,与两人的目光对上了,然后他挥了挥手。
“走吧。”
两人沿着巨坑旁挖出的小路一路向下,随着那个男人的脸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愈发浓烈。
终于,贝雷丝想起来了。
在那个如同噩梦一般的回忆中,在杰拉尔特被杀害、自己试图用天刻的拍动回溯时间挽救父亲生命的时候,突然出现拦住了她的,就是这个男人。
“塔烈斯。”炎帝冷冷地喊了那人的名字。
“哦?炎帝啊……有陌生人吗?”塔烈斯令人不舒服的、毫无温度的目光落在贝雷丝身上,让她觉得这个男人只是在打量着一件工具,或者一只兽类,而不是看着一个人。

“他名为‘炎魔骑士’,是值得信赖之人。你知道我最近在计划什么,所以无法抽空过来。如果有需要见面的事宜,我会让炎魔骑士替我走一趟。”
“‘炎魔骑士’吗……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塔烈斯冰冷地笑了一声,贝雷丝无法猜测他对自己是否存有怀疑,但她至少明白了,如果想要纠正炎帝的审美,恐怕一定要让她远离这些在黑暗中蠢动之人才行。
盔甲移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死神骑士慢慢向几人走了过来。他先向炎帝低头行了一礼,然后才对塔烈斯点了点头:“有一组,就要有结果了。”
“嚯……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过去看看吧。”塔烈斯带头跟着死神骑士向巨坑的角落走去,状似无意地问道:“这是‘炎魔骑士’,炎帝的心腹,死神骑士啊,想必你也很熟悉了吧。”
死神骑士转头看了贝雷丝一眼,就在贝雷丝捏了一把冷汗时,死神骑士冷笑道:“哼……是你啊,好久不见。”
“哼,死神骑士。”贝雷丝听到自己用怪异莫名的声音道。
塔烈斯没有再说什么,前方有几个戴着尖嘴面具的人手中正施展着治疗魔法,所有魔法都指向地下不断挣扎哀嚎的村民。那村民衣服外露出的皮肤一片惨白,皮肤上青筋绽出,眼中一片猩红,已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人类的气息。

此刻他正在地上反复打滚,嚎叫着,指甲拼命抓着自己的身体,抓破的部位流出了深绿色的血液。
他的嚎叫声越来越大,终于,在一声巨大的咆哮之后,村民的身体迅速膨胀黑化,变为一头神情狰狞、张着血盆巨口的黑兽。
贝雷丝不由自主想起了在科南塔上看到的,希尔凡的兄长迈克朗因为强行使用英雄遗产而兽化的情景。
难道这些人正在进行的实验,就是将活生生的人类转化为可怕的黑兽吗?
黑兽咆哮着人立起来,挥舞着利爪,在人们还来不及反应之时,将四周对它使用治疗魔法的人全部撕碎咬烂。而后大张着滴血的巨口,向炎帝等人扑了过来。
贝雷丝夺过炎帝手上的战斧,平底战靴在泥地上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自上而下顺势向黑兽的头颅劈去。
黑兽的攻击虽快,但身躯过于庞大导致难以闪躲,头顶重重中了一斧,嘶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头上的伤似乎还未造成致命的威胁,它喘着粗气向贝雷丝扑去,十根利爪同时挥向她,若是被结结实实地抓中,恐怕再坚固的盔甲也无法抵抗这样的伤害。
贝雷丝向一旁翻滚闪避,同时黑色的镰刀锋刃划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锋利的刀刃砍断了它的数根利爪。死神骑士反手一刀,又砍中了黑兽的前肢,同时镰刀带着黑兽的手往下压进了泥土里。

贝雷丝趁机踩着黑兽的前肢往上爬了几步,再次跃起,握住了嵌在黑兽头骨上的战斧斧柄,借力翻身踩上了它的头顶。下一秒她将战斧拔了出来,重重斩在了黑兽两眼之间。
绿色的血液沿着伤口溪流一样淌了出来,黑兽哀嚎着仆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埃。贝雷丝跳下黑兽的脑袋,甩了甩斧刃上的血。
黑兽庞大的身躯慢慢消失,最后只留下村民瘦弱的身躯,与身侧破碎的纹章石。那村民似乎还未完全死去,而是挣扎着,慢慢爬向贝雷丝,颤抖着伸出了手。
贝雷丝低头看着他,他眼中依旧是一片猩红,脸上的神情因为极度痛苦而变得狰狞。也许是临死前稍微恢复了一些神志,他努力拉住了贝雷丝的盔甲,颤声道:
“救……”
话语陡然湮没在破碎的头骨与脑浆中,贝雷丝缩回脚,走向炎帝,将战斧递了过去。
炎帝沉默着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将战斧接了过来。
塔烈斯突然笑了起来:“炎帝啊,你这个亲信,倒是比你有趣多了。”
“哼,塔烈斯,我还未问你,为何要用村民做人体试验。”炎帝狠狠地一挥手:“就不怕你的举动被教会所发现吗?”

“教会虽然有所警觉,但暂时还无法把骑士团的爪牙伸到这里。”塔烈斯冷笑道:“炎帝啊,这可是为了让你获得力量、达成野望才制造的悲剧,你可不要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
炎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普通的纹章石,尚且可以让弱小的人类发挥出强大的力量。”塔烈斯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那么……如果用的是女神眷属遗留的纹章石,又会如何呢?呵呵呵呵呵……”
“刚才的事,多谢。”离开村落后,在经过无人荒野的时候,炎帝突然道。
“嗯?”
“杀死村民一事,想必让你感到难受了。”
“他的死亡只是迟早的事,我不过是让他提早结束痛苦。”贝雷丝在面具下的声音毫无波动:“踩碎他的脑袋,或是用刀子刺进他的心窝,对我而言没有区别。”
“……是啊。”炎帝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多谢你配合我取信于他。”
“那个人……塔烈斯就是他们的首领吗?”
“不错。”
贝雷丝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心中却在默默盘算着。
“这就是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之后代替我与塔烈斯会面。”

“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哼……既然已经决定舍弃他们与你合作,自然要显示出诚意。之后他们就交给你应付,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炎帝顿了顿:“就在你学校的公告栏右下角,留下一个炎之纹章的图案,我自会在当天夜里与你会面。”
对一个人失去信任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