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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怒

暴怒


“你迟到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非、非常抱歉!我是因为——”
“我不想听你的理由,因为你的缘故,黑鹫学级整个队伍不得不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晚上。”
“可、可是……”
“你知道耽误军机需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
“请、请艾黛尔贾特殿下赎罪,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一大早贝雷丝就被外面高声说话的动吵醒了,她掀开帐篷的门帘,远远地看到艾黛尔贾特叉着腰,似乎在训斥一个点头哈腰的士兵模样的人。看他的服饰,应该是大修道院的低级骑士。
“什么嘛,艾黛尔贾特,不过是耽误了一个晚上,又饿不坏大家,不用这么生气吧。”卡斯帕尔抱着后脑勺漫不经心地道:“虽然迟到了,但现在粮草装备已经送到了,就不要再责怪他了。”
艾黛尔贾特没有理会他,紫罗兰的眼眸紧盯着押送粮草的士兵,凛然道:“按照帝国军律,押送粮草辎重,延误军机者,是要处死的。”
“喂、你不会真的要杀他吧?”卡斯帕尔一脸惊讶。
菲尔迪南特也劝道:“艾黛尔贾特,也许他真的有什么难处,所以才耽误了时间。不如听听他怎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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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兴趣听耽误军机的借口。”
菲尔迪南特皱起眉,声音也大了起来:“艾黛尔贾特,你今天是怎么了,完全不像平常的你。眼下只不过是一次出击,就算粮草没有及时跟上,也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损失。更何况他是教会的骑士,轮不到你来责罚。”
“因为现在只是长距离出击,所以你们都觉得事情并不严重。但将来如果在战场上,你可知道耽误一分一秒的战机,会导致多少我方人员的伤亡吗?如果粮草押运有失误,更可能导致整场战争的失败。”艾黛尔贾特冷冷地道:“不过你提醒了我,我的确没有立场处罚他,我会如实上报给大司教,由教会亲自来惩罚。”
“求、求求您千万不要这样做。”那人跪了下来,不断祈求着:“如果被大司教大人知道的话,一定会严厉责罚我的。如果、如果被开除出骑士团的话,我的家人一定会饿死的。求求您。”
“不过是一个不小心犯错的可怜人,艾黛尔贾特,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由我菲尔迪南特·冯·艾吉尔来做担保。”
“菲尔迪南特,”艾黛尔贾特提高了声音,压过了少年:“你平常处处喜欢跟我比较,又自诩贵族中的贵族,如果连军法无情这个道理都不懂的话,今后恐怕难堪大任。另外,我才是黑鹫学级的级长,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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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菲尔迪南特脸色微变,随即重重一挥手,转身离去了。
“喂艾黛尔贾特,你说得太过分了吧,明明菲尔迪南特只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林哈尔特从后面捂住了卡斯帕尔的嘴,轻叹道:“少说两句吧。”
“可是——”
“如果是战场上,恐怕艾黛尔贾特已经亲自挥着斧头把他处决了。”
“为什么啊?”
“卡斯帕尔,回大修道院后,把《初级战争论》抄写五十遍,下周末之前交上来。”
导师从身后传来的话让卡斯帕尔脸色大变,再也没有心思向艾黛尔贾特追问,然后就被林哈尔特拉走了。
等学生们都离开后,贝雷丝走向一动不动的艾黛尔贾特,见她紧绷着脸看着地脚下,贝雷丝瞥了兀自跪在地上的士兵一眼,淡淡地道:“你先去把粮草的事处理好吧。”
“是、是,贝雷丝老师。”士兵如蒙大赦,害怕地看了艾黛尔贾特一眼,爬起身飞快地离开了。
“艾黛尔贾特。”
“老师也觉得我做错了吗?”艾黛尔贾特的声音仍然没有什么温度。
“这并不是一件需要复杂思考的事,这种简单的判断,我相信我的级长还不至于做错。”贝雷丝看向卡斯帕尔离去的方向,远远地还能听到他在大呼小叫着什么:“过于有同情心是坏事,但当他们的领导者是一个理智的人时,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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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黛尔贾特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她伸手捂了捂脸,声音闷闷地:“抱歉呢……老师,让你看到我暴躁易怒的一面了。”
贝雷丝所知道的艾黛尔贾特总是冷静、优秀,理智,就算面对他人的反驳与针锋相对,也可以冷地侃侃而谈,这还是贝雷丝第一次见到她发怒的景象。
“没关系,艾黛尔贾特不需要对我隐藏自己。”
“不是……”
“嗯?”
艾黛尔贾特把手拿开了一些,对上贝雷丝疑惑的目光后,又重新遮住了脸:“并不是想对老师隐藏自己。”
“……总之,我先去集合同学们,继续出发前往出击的地点了。”艾黛尔贾特说着避开了她眼中的探寻,快步离开了。
贝雷丝歪了歪头,突然对艾黛尔贾特没有说完的部分在意了起来。
第二次目睹艾黛尔贾特生气,已经是五年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艾黛尔贾特带领小股部队行军,发生了小型遭遇战,对手是赛罗司骑士团的精英骑士,艾黛尔贾特则只带了贝雷丝与菲尔迪南特两个将领与一些士兵。
菲尔迪南特为了保护主君免受冷箭的暗算,用身体挡下了来自背后的攻击,最终肩膀中了一箭,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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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盘点的时候,艾黛尔贾特冷着脸将菲尔迪南特狠狠地骂了一顿。
“没想到自负理性的菲尔迪南特大人也会做这种愚蠢的事。”
“为了主君而负伤,我认为这是一种荣耀。”
“原来在菲尔迪南特大人眼中,普通的战士为重装的主君挡箭,也算是一种荣耀吗?”艾黛尔贾特冷冷地道:“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足够了,这样的伤原本是可以避免的。这次运气好只伤到肩膀,下一回难道你要为了对我而言无关紧要的伤害送上一条命吗?”
“难道你不会受伤,暗算就不是暗算了吗?如果眼睁睁地看着利箭射向主君而不为所动的话,这样的人也配称得上贵族吗?”面对皇帝的怒火,未来的宰相毫不畏惧,侃侃而谈。
“够了,”艾黛尔贾特用力一挥手:“我所开辟的道路还需要你们追随前行,在此之前,请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活到理想的世界实现为止。”
“嚯……莫非你是在关心我吗?”菲尔迪南特突然高兴起来了:“放心吧,在监督你达成理想之前,我菲尔迪南特·冯·艾吉尔是绝对不会死去的。虽然我在某些地方比不过你,但在辅佐你这一点上,就算是你,也比不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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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辅佐自己是什么……真是的。”艾黛尔贾特捂了捂额头,叹了口气,没办法继续生气下去了:“去好好包扎伤口吧,菲尔迪南特,记住你的话,一定不要在半路死去。”
菲尔迪南特往医疗队那边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那个时候的事,我要向你道歉。”
“那个时候?”
“啊,你也许不记得了,是五年前远距离出击那一次,教会的运粮官迟到了整整一个晚上,被你骂得狗血淋头。”菲尔迪南特向艾黛尔贾特低下了头:“直到我真正加入军队才理解这件事是多么地不可饶恕,那时候的我过于天真了。”
面对昔日同窗突如其来的道歉,艾黛尔贾特愣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啊……嗯,没关系。”
“我会继续严格要求自己的,陛下。”菲尔迪南特认真地道:“我会和大家一起,追随你走到最后。”
菲尔迪南特离开后,贝雷丝才走上前,见学生有些回不过神,贝雷丝用袖子为她擦去了脸上沾染的血迹:“菲尔迪南特能理解你,真是太好了。”
“那个菲尔迪南特居然会对我道歉……”艾黛尔贾特愣愣地道:“莫非他又想出了什么新的给我找麻烦的方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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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过去了,菲尔迪南特也成长了。”
“……嗯,这么说也对,如果贵族都像菲尔迪南特这样的话,也许我也不需要彻底粉碎这个制度了。”
贝雷丝将学生脸上的血迹全都擦干净,重新露出那张漂亮的面容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状似无意地道:“菲尔迪南特经常缠着你吗?”
“嗯?以前是这样,不过最近已经不会这么做了。从他上次脑袋一热向我求婚之后就——”艾黛尔贾特突然闭上了嘴。
“求婚?”
“只……只是他脑子一热,想要效仿争位失败的先祖向女帝求婚的故事。我拒绝了他,就像我祖上那位女帝一样。”艾黛尔贾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导师的神色,试图挽救自己的祸从口出。
从小就认识菲尔迪南特的艾黛尔贾特当然知道他这个人心中总是充满了热情与浪漫的情怀,她很肯定他对自己没有伙伴与君臣之外的感情,但对于他热血上头就可以向不喜欢的人求婚这件事,艾黛尔贾特也颇感无奈。
嗯,也许,让导师教训他一顿也不算坏事?
不过看在他为自己受伤的份上,还是暂时放过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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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贝雷丝脸上平静如昔,看不出任何表情——正因为这样,艾黛尔贾特才为菲尔迪南特捏了把汗。
“说起来这是我第二次看到艾黛尔贾特生气了……总觉得有点高兴。”
“……这种事,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想要看到更多属于艾黛尔贾特的面目,什么样的都好。”贝雷丝这样说道:“所以,艾黛尔贾特不需要在我面前隐藏自己,想生气的时候,就算对我发脾气也没有关系。”
艾黛尔贾特被她嘴角浮起的浅笑吸引了注意力,回过神时,她觉得自己脸上一阵发烫,不由自主又掩住脸把头转了过去。
“不是哦,老师……我并不是想要在你面前隐藏自己。”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当初没有说话的话告诉了贝雷丝:“因为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我的心就会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就算遇到令人生气的事,也没办法发火。”
“我也知道自己的性格有易怒和暴躁的一面,我不希望这种负面情绪持续下去,所以……”她停顿了一会儿,低声道:“可以请您暂时不要离开我身边吗?”
贝雷丝注视着她最在意的学生,心中因为她的话而充满了难以言明的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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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
贝雷丝抚摩着学生的头发,说出了从未对人说过的承诺。
“多久都可以。”
至于莫名被导师抓来进行为期一周的魔鬼训练的菲尔迪南特,以及路过看了一会儿热闹,就被导师留下一起训练的的卡斯帕尔,那又是另一个热血励志的故事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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