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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距离

16.距离


这是飞龙节极为平常的一天,走进教室的黑鹫学生们发现级长的座位旁多了一个陌生人。
说是陌生人也不准确,关于这位名为“莫妮卡”的少女的传闻早在这一周内就已经有过无数个版本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莫妮卡是黑鹫学级去年的学生,没能等到毕业就被绑架,在修道院地下的密室中关了整整一年,最近才被顺带救了出来。
至于她身上有什么特异之处值得不怀好意的人将她囚禁一整年,以及为什么身体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就不得而知了。
据说回到黑鹫学级继续完成学业是莫妮卡自己要求的,还有传闻说她希望自己可以不用参加课题,但被教学态度认真的黑鹫导师严肃驳回了。
“学习进度落下了一整年,如果连课题都不参加的话,作为导师,我是无法准许你毕业的。”
所以按照这个情况,从本节开始莫妮卡也将随同黑鹫学级的学生一起参加月末的课题,比如本节的狮鹫战。
比起莫妮卡的来历或是学习进度,大家更关(ba)心(gua)的是她在黑鹫导师与级长之间插了一脚这件事。
众所周知,黑鹫导师非常关心自家级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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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当初选学级时的那些令人津津乐道的事件,就看每个周末导师缠着级长聊天喝茶吃饭送礼,平日里更是将所有目光都第一时间集中在级长身上,就连上一次的剑术对决都毫不犹豫地邀请了级长作为副手……要说黑鹫导师最喜欢的学生是谁,级长绝对是当仁不让的。
而这位莫妮卡小姐,才刚脱困回到学校,还没彻底痊愈,就拖着弱不禁风的身体寸步不离地纠缠着级长。谁都知道级长对所有人都维持着完美的贵族礼仪并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除了修伯特外,从不会允许任何人跟着,因此大家都对不自量力的莫妮卡抱了看热闹的心态。
谁想到级长竟然默许了莫妮卡的行为,与此同时,级长和导师的关系也肉眼可见地疏远起来。
三人之间的关系突然变得异常微妙。
上午的授课顺利地完成,导师一面整理着桌上的教案,一面宣布:“本节的课题将在古隆达兹平原展开,大家想必已经知道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喃喃的赞同声,卡斯帕尔双手放在脑后,满不在乎地道:“不就是狮鹫战嘛,在老师的指挥下,不管是青狮子还是金鹿,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卡斯帕尔,”导师点了蓝发少年的名:“来说说什么是狮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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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发少年像是噎住一样愣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道:“是黑鹫学级和青狮子学级的模拟战役?”
“按照你的说法,难道金鹿学级是来看戏的吗?”莉丝缇亚没好气地道。
卡斯帕尔赶紧用胳膊肘撞了撞一旁昏昏欲睡的林哈尔特:“喂,林哈尔特,什么是狮鹫战啊?”
林哈尔特打了个哈欠,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狮鹫战是指帝国历747法嘉斯王国为从帝国独立而发起的战争,士官学校创立后,为了纪念这场战争,每年都会在三个学级之间展开模拟战役。”
“什么嘛,这种战争有什么好纪念的。”卡斯帕尔不高兴地皱起了眉:“明明是一场叛国之战。”
“呀嘞呀嘞,多少考虑一下原青狮子学级学生的感受吧。”希尔凡将双腿架在桌上,抱着后脑勺,脸上却仍是一派吊儿郎当的样子:“去评判四百年前的战争也太没意思了,不如多关心一下这次的狮鹫战?”
“当时胜利的可是法嘉斯,应该考虑的是黑鹫学生的感受吧。”菲尔迪南特也加入了争论。
“嚯……要来争辩狮鹫战的正义性吗?”菲力克斯眯起了眼,摸着腰间的装饰用剑:“当初是以战争来决定正义性,这次不如也到训练场上评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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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没有、正义,只有,目的。”佩托拉道。
多洛缇雅紧张地看着剑拔弩张的几人,试图安抚他们的情绪:“啊啦……大家都是同学,不要争吵哦。”
导师敲了敲桌子,让他们安静下来:“四百年前的狮鹫战正义与否,自然有史学家来评定,不需要我们来争论。学校举办狮鹫战,也并不是为了纪念帝国的分裂或是法嘉斯的独立,而是纪念在战争中牺牲与幸存的人们。”
导师环视着学生们,教室里坐着的不仅是来自帝国的学生,也有来自法嘉斯王国和雷斯塔同盟的学生:“不过佩托拉说得对,战争没有正义,只有目的。”
“发动战争的每一方都抱着自己的目的与利益,从发动者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他们的正义。”
“只有胜者才有资格伸张他们的正义,所以在战争结束前,去探究谁的正义才是正确的,是不会得到结果的。”
“我们能做的,是在当前所处的立场下,尊重对手,并取得战争的胜利。”
“所以在座的原青狮子与金鹿的同学,如果有谁不想参加本次课题,或是想要暂时回到原学级参加狮鹫战,我都会同意并尊重他们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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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出声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请大家准备好本节的课题。”
“需要提醒各位的是,你们道听途说而来的那些狮鹫战的传闻和技巧在本次课题中可能都用不上,今年的狮鹫战与往年会有很大不同。关于今年狮鹫战的一些信息已经张贴在教室门口的公告栏上,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一下。”
“上午的课就到这里,级长留一下。”
学生们开始陆续离开教室,艾黛尔贾特打发了莫妮卡之后,走向讲台后的导师。
“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她淡淡地问道。
贝雷丝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神情冷淡后,默默低下头,将教案整理好:“狮鹫战结束后,我需要为学生们做一个中期评定,劳烦你帮我整理一下黑鹫学级的资料。”
“我知道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一会儿,艾黛尔贾特道:“你的脸……”
贝雷丝摸了摸脸颊上的伤痕,那是与炎帝相约那天被她的斧刃所划伤的,现在伤口已经结痂,想必很快就会痊愈:“不小心划伤了,不必担心。”
“嗯……”
“艾黛尔贾特是在等我邀请你一起吃午饭吗?”贝雷丝将教案抱在怀中,看着欲言又止的级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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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长摇了摇头:“那个……老师去见过炎帝了吗?真的打算跟她合作吗?”
“艾黛尔贾特希望我跟她合作吗?”
“与炎帝合作,不是老师自己的决定吗?”艾黛尔贾特垂下眼,避开了导师的目光。
“也是呢……我已经决定与炎帝合作了。”贝雷丝像是在嗓子眼里闷闷地叹了口气:“我也有想要达成之事。”
“那么……祝您早日达成心愿。”艾黛尔贾特向导师点了点头,转身向教室外走去。
贝雷丝伸出手像是想要拉住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视线中。她将手指一根一根地缩回手心,紧紧握住。
“为什么想要靠近,却反而更加远离……”
“究竟怎样才能让你信任我呢?”
“艾尔……”
“艾黛尔贾特大人,原来您在这里。”修伯特在大教堂外的长桥上找到了自家主君。此刻正是下午唱诵圣歌的时间,一向说话尖刻的随从忍不住讽刺了一句:“莫非是在聆听赞美女神的圣音吗?”
“难道你希望我给你肯定的回答吗,修伯特。”艾黛尔贾特神情淡漠,双手搭在长桥的石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深谷中吞吐的云雾:“我只是在躲避那个烦人的家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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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所以来到了这里吗?也是,毕竟这里是距离女神最近的地方,那些人对女神的恐惧与厌恶,可并不比您少。”
“你错了,修伯特。我并不恐惧与厌恶女神,我不会对无法回应祈祷的石偶有任何情绪存在。”艾黛尔贾特神情有些迷茫与困惑:“我只是想到这里冷静一下,整理自己的思绪。”
“恕我直言,那位教师对您的影响已经到了应该警惕的地步,您最近动摇得太过明显了。”
“是这样吗……是呢,或许是这样没错。”艾黛尔贾特低声道:“修伯特,你说我应该信任她吗?”
“艾黛尔贾特大人……?”
“我之前也说过吧,我的力量不够。向那些人借来的力量,如果可以由老师代为承担……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老师对我说,想要帮我实现愿望,为此可以将力量借予我。明明是想要听的话,明明是想要握住的手……可我发现我心中还有犹疑。”
“老师的过去,老师的目的,老师的底牌……她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却从不愿向我透露。虽然那双眼睛看着我时,透露的是真诚与友善,但她的眼中还有太多阴霾与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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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信任她吗?”
“您应该明白,无法掌握的变数,可能会造成怎样的严重后果。”
“我当然知道,修伯特。可我想赌一回……我想握住老师伸出的手。”艾黛尔贾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我知道,独自一人,一定什么都无法达成。我的道路没有平坦到仅以决心和执着就能前进。如果和那个人一起前行的话,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既然您已经有了决断,为何还如此迷惘呢。这并不像您,艾黛尔贾特大人。”
“我做了一个梦。”
“噩梦吗?”作为跟随艾黛尔贾特多年的亲信,修伯特知道她一直被梦魇所困扰。
艾黛尔贾特却摇了摇头:“一开始不是的。我梦到了很多和她……老师有关的事情,有的是发生过的,却和记忆中不一样;有的还没有发生,却像是随时可能会发生。”
“每一个梦境的结尾都是一场大火和咆哮的巨龙。”
“有时候我会分不清自己看到的,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大火代表了什么,会是一切的终结吗?”
“如果我握住了老师的手,就会走向梦境的结尾吗?”
“我无法全心信任老师,我也无法信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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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她的手,也许会带着我走向理想的彼岸。但这对她来说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级长的亲信安静地听完主君的倾诉:“梦只是梦而已,您总是能战胜那些困扰您的梦魇,不是吗?”
“如果您认为那些梦境可能预示着您的未来,那就用您手中的利刃撕碎它。您是将要灼烧世间和不公命运的火焰,您要改变的,不正是自己和许多人的命运吗?”
艾黛尔贾特突然笑了起来:“想不到被你安慰了,修伯特。你说得对。”
“如果连改变自己命运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何改变芙朵拉大陆的命运。”
修伯特一手按着胸口,向艾黛尔贾特行了一礼:“无论您的决定是什么,请记得,您不会一个人前行,我永远追随在您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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