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突如其来的修罗场

“你不觉得，老师和小艾黛尔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午饭的时候，多洛缇雅突然说道。
“不一样？”佩托拉疑惑地从中美味的鲱鱼肉中抬起头来。
“你没发觉吗？从前上课的时候，我们的级长虽然会偷偷盯着老师出神，但还算有节制。最近干脆肆无忌惮地注视老师，有时候还会摸着自己的头发陷入沉思，害得修君天天都阴沉着脸，恨不得把小艾黛尔的眼睛蒙上呢。”
“老师也是一样，以前经常在我们级长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偷看她，但每次她抬起头时，老师就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讲课。可这几天，老师也不躲避小艾黛尔的目光了，两人还时常会相视一笑。”
佩托拉想了想，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不明白、这样、说明什么？”
“真要描述的话，大概就是：从前两人各自偷偷在意着对方，而现在更加心意相通了吧。”多洛缇雅向坐在餐桌对面默默吃饭的贝雷丝眨了眨眼:“您说是吗？老～师～”
“这说明在成为导师几个月后，我和你们的级长建立了良好的默契。”贝雷丝镇定自若地回应道。
“啊啦，老师还真是冷淡呢，难怪上回我问小艾黛尔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多洛缇雅故意停顿了一下。

贝雷丝将盘中的芜菁送入口中，一副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佩托拉却忍不住问道：“艾黛尔贾特、喜欢、谁？”
“没、有、哦！”找不到导师神情的破绽，多洛缇雅有些赌气地道：“小艾黛尔当时说的是，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火焰般熊熊燃烧的恋情。嘛，如果那些对小艾黛尔贾特在意的人不好好努力的话，这句话就成真了也说不定。”
“您说对吗，老师？”
贝雷丝仔细咀嚼着鲜嫩的鲱鱼肉，点了点头，像是对这道菜的味道十分满意。过了一会儿，才在多洛缇雅逐渐僵硬的笑容中淡淡地道：“你们是来士官学校学习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如果真的这么闲的话，这周末我可以给大家安排出击任务。”
“真是的！老师真的太冷淡啦~明明当初说好要养人家的。”
佩托拉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身子，脸上表情紧绷，说话突然流畅得仿佛像个芙朵拉土著：“老师说要养你？！”
贝雷丝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多洛缇雅身子一歪靠在了佩托拉肩上，娇声控诉道：“是呢~之前老师口口声声说过要养人家的，现在却如此冷淡。有了小艾黛尔就忘了人家了……真是个花心鬼！”

“说起来、老师、也说过，”佩托拉皱眉认真想了一会儿，目光锐利得仿佛猎人盯着她的猎物：“半夜、去我房间、看、纹身。”
像是想不到会突然受到两个学生的合力讨伐，贝雷丝嘴角抽了抽：“我……”
“是这样的吗？”身后突然传来黑鹫级长的声音。
贝雷丝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僵硬得像是澡堂永远也打不开的门，多洛缇雅的表情也挂不住了，满脸写着“糟了”两个字。
只有佩托拉对山雨欲来的气氛毫无察觉，兀自回答道：“没错，老师、今晚、要来吗？”
“……”
黑鹫级长微微一笑。
贝雷丝虽然没有回头，但脸色已经苍白得仿佛卡斯帕尔交上来的家庭作业。多洛缇雅不由自主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紧紧抿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因而卷入三人之间的战场。
小艾黛尔，你的眼睛可没有在笑啊……
餐桌的方寸之地陷入了死寂，偶尔有学生从旁边经过，察觉到气氛不妙，纷纷远离此处。
“既然如此，老师今晚就去看看如何？”黑鹫级长终于开口了：”不过，明天一早您还要上课，记得不要留得太晚哦。”

随着一阵高跟鞋用力敲打地面的声音，黑鹫级长已经快步离开了食堂。
“艾、艾黛尔贾特！”贝雷丝慌得声音都变调了，再也顾不上两位罪魁祸首和自己的午饭，匆匆向艾黛尔贾特离去的方向追去。
“那个……小佩托拉？”
“？”佩托拉低头咬了一口鲱鱼肉，疑惑地看着多洛缇雅。
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嘛，算了。
老师，请您自求多福吧。
莉丝缇亚抱着厚厚的暗魔法课本从训练场门前经过时，再一次感受到了令人在意的视线的注目。
这几天她时不时就会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视线虽然称不上恶意，但总被盯着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她想了想，径直走向了视线的来源——剑术老师伊艾里扎。
“伊艾里扎老师，这几天您一直在注视着我没错吧？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剑术老师用一贯冷淡的口气回答道。
“那可以请教您为什么要看着我吗？”莉丝缇亚辛苦地将头仰得老高，以便和人高马大的剑术老师对视。
“因为我长得像您失散多年的女儿吗？”
“……我没有女儿。”

“那是因为我长得像您逝去的同伴？”
“……不是。”
“还是说我长得像您分别多年的初恋情人？”
“……”
“以上都不是的话，您这几天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呢？！”莉丝缇亚猛地上前，将剑术老师逼得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你很强。”剑术导师低声说道：“和我一决生死如何？”
“哈？”金鹿的天才少女嘴角抽了抽，端详他一会儿，眼中露出怜悯之色：“伊艾里扎老师，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建议去一趟医务室哦。我刚才看到玛努艾拉老师在温室里，需要我去帮您找她吗？”
“我是认真的。”
“我不会剑术，”少女耐心地解释道：“如果你平常上课有留心的话，会发现我一次都没有在您的课堂上出现过。”
“用魔法也可以。”
莉丝缇亚觉得他们的剑术老师可能病得不清，正当她在犹豫要不要去找玛努艾拉老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卡斯帕尔兴高采烈的声音：“哟！伊艾里扎老师，你在这里呀！”
伊艾里扎冷漠地看了突然出现的蓝发少年一眼，没有说话。
卡斯帕尔早已习惯了剑术老师的冷淡，兀自兴冲冲地道：“伊艾里扎老师，我找你很久了，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教。”

“什么？”伊艾里扎淡淡地问道。
“那个，你也知道上一节我们在圣庙遇到了西方教会的人，他们当中有一个强大的‘死神骑士’。那家伙真是我见到过的敌人中，最强的一个了。整个学校中能对付得了他的，恐怕只有伊艾里扎老师你和我们老师了。”
伊艾里扎沉默了一会儿：“你可以去找贝雷丝。”
“我找过了啊！可是老师说自己忙着准备本节的课题，让我来请教伊艾里扎老师。”卡斯帕尔一脸崇拜地看着剑术老师：“呐，伊艾里扎老师，你能不能教我如何打败‘死神骑士’？”
剑术老师又沉默了一会儿，莉丝缇亚依稀看到他脸上的肌肉轻微抽搐了一下：“教你，可以。贝雷丝能向我证明，她在剑术上比我强，我就帮她教学生。”
“哦！伊艾里扎老师要和我们老师比剑吗？”卡斯帕尔兴奋地握紧了拳：“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把老师找来！”
“你还真是有自信啊，就不怕贝雷丝老师输给伊艾里扎老师吗？”莉丝缇亚没好气地道。
“我们老师才不会输呢！啊、伊艾里扎老师，我不是说你不够强，不过我们老师也不会输给你的！”卡斯帕尔揉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嗯。”
“噢噢噢噢！是时候决出谁才是大修道院第一剑士了！”
“嘿~大修道院第一剑士吗？我也有点兴趣呢。”路过的骑士团某知名骑士眼中露出好战的神色。
“哟！卡多莉奴大人也要参加吗，那真是太棒了！”卡斯帕尔兴奋得嗓子都有些沙哑了：“我这就去把老师找来。”
“……结果发展成了比武大会吗？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好战分子。”莉丝缇亚翻了个白眼，准备继续前往藏书室开始今天的学习。
她走出两步，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剑术老师道：“伊艾里扎老师，建议您以后不要紧盯着未成年少女看，否则西提司大人可能会将您传唤到他的办公室喝茶的。”
“……”
“艾黛尔贾特，你在房间里吗？”贝雷丝敲了敲黑鹫级长紧闭的宿舍门。
门里静了一会儿，才传来级长的声音：“老师从佩托拉那里回来了吗？这么快怎么能将纹身看、仔、细呢！”
“……我没有去看佩托拉的纹身。”贝雷丝压低了声音，大概是觉得此刻的站在黑鹫级长宿舍门口解释自己和佩托拉关系的自己实在不是什么为人师表的样子。

“你还没有吃午饭吧，和我一起去食堂好吗？”
“老师不是刚吃过了午饭，再吃一顿没关系吗？”
“一天吃十顿也没问题，我们一起去食堂吧，今天的主打菜是你最喜欢的狗鱼三明治。”
“老师，我现在没有什么胃口。”
“那我们到中庭去开个茶会吧，我会准备你最喜欢的香柠檬茶和点心。”
“很抱歉，我现在无暇参加茶会。”门内传来无情的拒绝声。
贝雷丝无奈地看了一眼脚下趴着的白色猫咪，它正在级长的宿舍门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像是察觉到了导师的目光，它浅紫色的眼睛瞥了贝雷丝一眼，拖长声音叫唤了一声。
自从黑鹫级长时不时会抽空去看望白猫之后，贝雷丝总能看到它在级长的宿舍门口出现。
“那……我可以把礼物送给艾黛尔贾特吗？”
门内迟疑了一会儿：“礼物？”
“嗯，是我偶然得到的礼物，我猜你一定会喜欢的。”贝雷丝抱紧了怀中墨蓝色的玩偶熊。
“谢谢，老师。可以先将礼物放在门口哦，我稍后会去拿的。”
看来艾黛尔贾特是打定主意不给她开门了，贝雷丝叹了口气，抱着玩偶熊靠在了墙上，似乎打算在门口等到艾黛尔贾特出来为止。

哒哒哒，咚咚咚。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出所料地，蓝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一眼就看到了贝雷丝，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啊、老师，原来你在这里啊。”
“有什么事吗？”贝雷丝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眸中却闪过警惕之色。
“你这是什么表情嘛老师，亏我还找了你这么久。”蓝发少年说着就要上前来拉扯自己的导师：“快跟我走吧。”
“去哪里？”
“去训练场，伊艾里扎老师说了，要和老师你决斗！”
级长的宿舍门突然被打开了，露出级长有些慌乱的脸：“伊艾里扎要和老师决斗？！”
“没错，’一决生死吧。’伊艾里扎老师是这么说的。”卡斯帕尔两眼放光：“卡多莉奴大人也会一起参加，这绝对是一场精彩的超强对决！”
艾黛尔贾特在贝雷丝惊讶的目光中抓住了她的手臂：“走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那，这礼物……？”贝雷丝举了举手中的玩偶熊。
艾黛尔贾特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目光就移不开了——和老师的发色很相似的颜色，面无表情看起来却十分可靠的表情，软乎乎的感觉抱着会很舒服的身体……每一点都戳中了艾黛尔贾特的要害。

虽然艾黛尔贾特从来没有说起过，但她其实对这样可爱的东西完全无法抗拒。
更何况还是贝雷丝送的——当然这样的话她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谢谢……老师，我就先收下了。”她接过玩偶熊，在怀里依依不舍地抱了一会，转身放进了宿舍里，然后又走了出来。
卡斯帕尔露出了“原来艾黛尔贾特也会喜欢这样的东西”的表情，但在级长挑眉询问的眼神下，他明智地什么也没有说。
“走吧，我们快去训练场看看，伊艾里扎老师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