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7 蓝眼睛先生的交易

V紧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的男人，伸手将朱迪挡在了自己背后。她注视着那张普普通通的脸，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直到男人眼中闪烁的蓝光映入眼帘，她才轻轻“啊”了一声。
“是你？我记得你……我们在伯尼塔街那边见过一面，对吧？”
“你的记忆在人类之中，算是比较高的水平了，V小姐。”男人缓缓地道：“但我得说，你们差点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你们’都有谁？你们为什么要监视佩拉雷斯，改造他们的脑子？你们是公司的人？”
V一连串的问题并没有让对方露出什么破绽，男人不置可否，转而看向朱迪：“我们注意你很久了，朱迪小姐。”
朱迪没想到话题会扯到自己身上，闻言愕然道：“什、什么？我？”
“这座城市正在走下坡路，把太平洲分出去并不能让它的犯罪率真正地下降，但你做到了，朱迪小姐。看看，一个会所的超梦编辑师，做到了一个在任市长都没有做到的事。”
V将朱迪护得更严实了：“你是怎么查到朱迪的，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从数据上溯源对我们来说是很容易的事，请不要惊慌，我们对你的恋人并无恶意。”男人扯起嘴角笑了笑，看起来却十分僵硬：“请先容我自我介绍，我和我的共事者隶属于某个庞大的组织，你们可以叫我蓝眼睛先生。”

“好吧，蓝眼睛先生。”被V护在身后的朱迪此刻也慢慢冷静了下来：“看起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我们对你的‘正义超人’计划很感兴趣，我想了解你的初衷。”
“如果你是想来搞一场面试的话，那我得告诉你，你找错人了。”朱迪恼火地道：“我没必要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你当然有保持沉默的自由，但我相信，接下来我所说的事，你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直觉告诉V，她们不该听蓝眼睛先生的任何蛊惑。她握住了朱迪的手，接着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选择。于是V决定一起听听这人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你的‘正义超人’项目，不管目的是什么，最终的确是成功地降低了这座城市的犯罪率。用最顶级的超梦与最完美的官感代入来唤起人类的同理心和正义感，这的确是个天才的计划。”
“但这个计划的上限和局限性都谁能看得见，依靠超梦是无法彻底改变夜之城的，我想你也明白。”
朱迪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人类的思想，和他的性格，出身，经历有关，只依靠超梦，无法改变这三大基本要素，长久来看，对改造思想的推动力有限。”蓝眼睛先生道：“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三要素，以此来彻底改造人类的思想。”

朱迪深吸了一口气：“你、你的意思是……”
“我们打算改造出许许多多的‘好人’。”
“改造好人？你的意思就是把佩拉雷斯这些人像小白鼠一样摆弄来摆弄去，把他们的脑子搅乱，让他们变成你们想要的任何样子？”V冷笑道：“太可笑了！”
“你认为什么地方可笑呢，V小姐？”蓝眼睛先生耐心十足地看着她。
“任何地方，”V狠狠地盯着他：“你们以为自己是上帝吗，凭什么改造一个人的思想？你又凭什么认为，你的改造是成功的？”
“一个拥有很强道德感的政客，V小姐，这难道不是一个奇迹吗？”蓝眼睛先生平静地道：“佩拉雷斯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的能力与个人魅力，以及他为底层人民谋福祉的理想。在他身后，没有任何公司和肮脏的政客派系。”
V无法反驳。
杰弗逊·佩拉雷斯的确和V所知道的其他政客都不一样，他至少看起来表里如一，好像真的想为改变夜之城做点什么。他在某种程度上，和朱迪是同一类人。
“你的意思是，杰弗逊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朱迪皱起了眉，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指控。
“不完全是，他是一个街头小子，有像你一样的理想，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我们帮了他一把。”蓝眼睛先生道：“但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听话，于是我们对他的思想进行了调整，他的行为模式开始偏向我们理想中的那个范本。”

“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想要以下一任市长杰弗逊·佩拉雷斯为起点，改造出更多的好人。最终让全部的人类都放弃劣根性，让这个世界变成理想的天国。”
V扯了扯嘴角，不为所动：“听起来像是什么传教的说法。”
但朱迪看起来却明显有兴趣多了，也许是察觉到她态度的不同，蓝眼睛先生把讨论对象转移到了朱迪身上：“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认为朱迪小姐的计划和我们不谋而合。如果你有兴趣，我想邀请你正式参观我们的计划。”
蓝眼睛先生伸出手，在他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芯片。
V和朱迪对望了一眼，朱迪看起来既犹豫又很感兴趣。V用义眼扫描了芯片，暂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她点了点头。朱迪拿过芯片，塞进了后脑勺的插槽里。
V警惕地看着蓝眼睛先生，又观察着四周。周围没有什么动静，只有 远处集装箱上的收音机在播放着嘈杂的音乐。蓝眼睛先生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朱迪，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反馈。V也看向了朱迪，她正专注地浏览着脑内的画面，眼睛里静静闪烁着通讯蓝光。
不知为什么，V觉得这样的画面让她有总莫名的不安感。

“你们的计划……”回过神的时候，朱迪已经看完了蓝眼睛先生的计划，她深呼吸着，试图试自己冷静下来：“太惊人了，我的天！”
“你看到了什么？”V抓着朱迪的手，急切地问道。
“一个……一个上帝也不敢想象的计划。彻底改造人的思想，去掉恶的一面，让每个人都变成纯粹的好人……”
“是纯粹的好人，还是纯粹的亚伯拉罕？”V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激动，她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团火在愤怒地燃烧着，让她的芯片插槽附近一片滚烫。
朱迪没有回答，只是为难地皱起了眉。
“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下决心的事，”蓝眼睛先生向前伸了伸手，眼中的蓝光骤亮了一下，又黯淡了下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芯片也留给你，如果你决定加入我们的计划，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你，朱迪小姐。”
V沉声道：“佩拉雷斯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蓝眼睛先生往后退了几步，看起来打算离去：“我的建议是不要插手，V小姐，因为无论你怎么做，也改变不了他的结局。”
他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了，谁也没有开口阻拦。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围墙后，V才道：“朱迪，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说不上来，他们的计划很不可思议，但、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
“你疯了吗，朱迪！他们在做的是扭曲人性的事，谁给他们权力去改造人类思想的？”V握住了朱迪的肩膀，紧盯着她的眼睛。
“但这并不全是坏事，”朱迪以一种带着少许期望的语气道：“你想想看，如果上头那些操蛋的政客和公司狗都变成了好人，那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只知道，如果这些人都被一伙身份不明、随时可以在别人脑子里动手脚的人控制的话，对这个世界而言绝不是好事，绝不。”V试图让朱迪清醒一些：“退一万步说，朱迪，脑子被改造之后，那个人还算是原来的人吗？”
“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吗？”朱迪恼火地道：“所以你打从一开始就没看好过我的‘正义超人’计划？就连你也觉得那个计划很可笑是吗？”
“我没有这么说过。”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既然你觉得人的思想不应该被改变，那你干嘛还要装模作样地帮我做实验？”朱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心里又烦躁又失望：“他们的计划让我发现了自己的不足，我能做的太有限了，只有按照他们的计划，才能彻底改变这个让人失望的世界！”

“好吧，宝贝，冷静一点。”有一瞬间，V烦躁地想和她对吼，但她努力压抑住了来自脑子深处莫名的怒火，妥协地举起了双手：“我也没说马上就要回绝他们，至少我们应该调查清楚他们的来历，以及他们真正的目的。我们可不能随便被什么人用一个计划就招揽过去，不是吗？”
朱迪深深呼吸着，把心头的烦躁感压了下去，勉强用平稳的声音道：“也许你说得对……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佩拉雷斯那边……先不汇报结果，我想针对这件事做一些调查。”V想了想：“我们先回一趟事务所，艾芙琳也许能帮上忙。”
两人打开门的时候，发现事务所冷冷清清，外间只有T-BUG靠在黑客椅上冲浪。V探头看了一眼墙角，发现帕南的海啸猫又不在，她猜她大概又跑到恶土去找蝎子和米契了。
不知道是听到了动静还是中场休息，T-BUG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
“嘿，BUG，下午好啊。”V向她挥了挥手：“艾芙琳在吗？”
T-BUG点了点头，目光却炯炯地注视着两人。V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多问。她带着朱迪从BUG勉强走过时，BUG突然伸出手拦住了两人——确切地说，是拦住了朱迪。

“你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什么？”朱迪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味道？你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BUG言简意赅地道：“你中病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