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 艾尔的身份

蕾雅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杰拉尔特的脸色立刻变了。他往前斜跨一步,挡住了蕾雅炽热的视线,沉声又呼唤了一次:“蕾雅大人。”
“是……杰拉尔特吗?”蕾雅像是从美梦中惊醒了一般,眼神不再恍惚而迷茫。她注视着高大的男人,许久之后,苍白的唇间漏出一声叹息:“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战后我一直在找您,我相信您不会这样轻易地死去。”
蕾雅点了点头:“那孩子……就是那时候的……?”
“是我离开大修道院后出生的孩子。”杰拉尔特垂下的左手紧握成拳,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端倪。
“事到如今,你也无须再骗我了。”蕾雅轻叹道:“那孩子……和希特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是吗?”
“哈……果然瞒不过您,”杰拉尔特脸色不变:“既然如此,我有一些问题,想要向你请教。”
“28年前,希特莉的死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贝雷丝生下来就没有心跳?”杰拉尔特紧盯着蕾雅,那是属于一个丈夫与父亲的眼神:“以及,您究竟想要对贝雷丝做什么?”
蕾雅久久没有回复,石室中除了杰拉尔特急促的呼吸声外,似乎再也没有了别的声响。艾尔向贝雷丝看了一眼,努力压抑住心中的震撼。贝雷丝虽然脸色如常,艾尔却感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许多。想起她曾对自己许下的诺言,艾尔的心有一小块地方柔软了下来。她回握着贝雷丝的手,在她看过来时,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原来如此,”蕾雅缓缓开口:“你也是来兴师问罪的,对吗,杰拉尔特?”
杰拉尔特皱了皱眉:“也?”
蕾雅的目光转向与贝雷丝并肩而立的艾尔,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恨意:“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蕾雅大人。”艾尔微扬起下巴:“谁能想到昔日掌控着芙朵拉的大司教大人,会像老鼠一样躲在地底呢。”
蕾雅冷冷地道:“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
话一出口,杰拉尔特便看向艾尔,接着目光瞥过她和自家女儿交握的双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从不否认因我而燃起的战火,只要能推翻您所代表的神权与教会。”
蕾雅少见地冷笑了起来——至少杰拉尔特从未见过她脸上露出凛然与悯爱之外的神情:“杰拉尔特,我要和她……这个毁掉我的一切的人谈谈。”
杰拉尔特犹豫了几秒钟,以他的立场本该誓死守护蕾雅的,但希特莉与贝雷丝的事依旧萦绕在心头,让他对蕾雅产生了疏远与警惕。
“你们先出去,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请相信我,杰拉尔特。”
蕾雅话语中的诚恳打动了佣兵团长,他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佣兵团的成员退出这里,同时抓住了贝雷丝的胳膊:“你也别待在这里了。”

贝雷丝没有动弹,她看向艾尔,见她向自己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任由父亲拉扯着离去。
父女两人并肩在阿比斯的小路上走着。虽说女儿一向沉默寡言,但此时此刻的沉寂格外让杰拉尔特感到烦躁。
“想问什么就问。”
“那个女人……蕾雅?她会对艾尔不利吗?”
杰拉尔特用手捂住额头,发出了一声老父亲的无奈叹息:“再怎么看,也是你的艾尔对蕾雅大人不利吧……你知道她是谁吗?”
“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刚才蕾雅说过。”
“弗雷斯贝尔古,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你知道吗?”
本以为女儿依旧会一脸茫然,没想到她点了点头:“是帝国皇室的姓氏。”
杰拉尔特瞪了她一眼:“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
“你不是也知道吗?”
杰拉尔特又用手捂了捂额头:“哈……算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贝雷丝歪了歪脑袋“打算?“
“你不会真的想跟着皇帝回皇宫去吧?”
“她没问过我。”贝雷丝平静地回答道:“以后的事,我没想过。”
杰拉尔特突然觉得以前自己教育女儿的方式是不是有点问题,放任她不与人接触交流的结果,就是她轻易地信任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又什么都不多想。

他身心俱疲地叹了口气:“她跟随我们来到这里,显然就是为了蕾雅大人。等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会扔掉‘艾尔’这个临时身份,变回高高在上上的皇帝。”
贝雷丝点了点头,从她脸上杰拉尔特完全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两人继续向前走着,转过一间废弃的教室的时,贝雷丝问道:“你是怎么认出,她是皇帝的?”
“还记得两年,我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吗?”见对方点头,杰拉尔特继续道:“实际上那时候我接到了一个‘刺杀皇帝’的委托。”
贝雷丝眉心微蹙,紧盯着父亲:“杰拉尔特佣兵团的宗旨,是不接刺杀的委托。”
“啊啊,所以我是以个人身份接下这桩委托的。当时我认为皇帝杀死了蕾雅大人和其他眷族,是一切灾难的源头。所以我想找个机会接近她,调查这件事。如果她真的像传说的那样十恶不赦,我会亲手杀死她。”
“但你并没有。”
“我潜入皇宫,来到她附近,跟踪了她一整天。整整一天,从早到晚,她都在不停地工作,颁布新的法律,打压贵族,提拔平民,直到晚上才有时间吃点东西。”杰拉尔特摇了摇头:“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统治者都勤政、关心平民,有这样的皇帝对大多数人而言,显然是一件好事。”

“所以你才没有动手?”
杰拉尔特揉了揉眉心:“对于刚回归和平的芙朵拉大陆而言,失去强大的统治者意味着重新回到战乱割据的局面。没有人比我更明白战争有多可怕,如果她的存在能给接下来数十年带来和平,我无法对她下手。”
见贝雷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杰拉尔特突然笑了起来:“其实以上都不是我放弃完成委托的主要原因。那天夜幕降临后,一个满脸阴郁的男人找到了我,自称是宫内卿。我以为我的行踪很隐秘,没想到一切都在禁卫军的注视下。他提供了蕾雅大人可能存活的情报,以此为交换,让我放弃委托。”
“被问及为什么不索性杀了我时,对方的回答是‘您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骑士,如果因为已经被推翻的腐朽信仰而死去的话,是吾主不愿意看到的情景。’”杰拉尔特无奈地耸了耸肩:“事已至此,我还能怎么选择呢?再说对方知道我在这里,自然也不难知道你的下落。”
明白父亲最终是因为自己而妥协,贝雷丝心中有些触动,脸上却丝毫不显:“你明知道艾尔也在找蕾雅,还放任她和我们同行?”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皇帝曾找过我。”杰拉尔特的话让贝雷丝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她说明了自己并没有杀死蕾雅大人的意思,但有些事必须要和她当面谈谈,才能彻底了结。”

“此外她也会派人在大修道院的地下仔细搜查,一有情报就立刻知会我们。她当初明明可以杀我却没有下手,我有理由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更何况如果她真的想对蕾雅大人做什么,我就算拼死也会守护住她。”
“所以,”贝雷丝说道:“只有我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这因为……”
“请容许我打扰片刻,两位艾斯纳阁下。”身后传来轻柔低沉的声音,贝雷丝回过头,见到了脸色苍白的黑发男子。她认出他正是那天在酒馆想要带走艾尔的男人,而他身后站着许多盔甲殷实的帝国士兵。
“是你啊,宫内卿大人。”杰拉尔特的声音里带着警惕:“带着这么多士兵,有何贵干?”
“自然是前来护驾,”被称为宫内卿笑了笑,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就算陛下信得过你们,我也无法放任她孤立无援。更何况她的确因为遇刺,才和两位扯上关系的,不是吗?”
“行刺她的人,找到了吗?”
宫内卿诧异地瞥了出声的贝雷丝一眼,低声笑了起来:“这是自然。无论是幕后主使还是行刺者,都已妥善处理。现在,请容许我问一句,陛下在哪里?”

“艾尔要和蕾雅单独谈谈。”
宫内卿的脸色变了:“是陛下的要求?”
“是蕾雅大人。”杰拉尔特美好地道:“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蕾雅已经是强弩之末,无法威胁到皇帝的生命。
宫内卿深吸了一口气:“蕾雅……她还有最后的杀手锏。”
话音刚落,贝雷丝就转身向阿比斯的深处奔去。杰拉尔特愣了几秒钟,摇了摇头,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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