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 在月光的见证下

庆祝皇帝艾黛尔贾特寿诞的舞会于夜幕降临时准时开幕。
受邀请者不但有帝国有名号的大小贵族，也有在统一战争中展露头角立下功勋的平民出身的军官，以及皇帝的朋友、同学等。
舞会开始前，皇帝发表了演说，感谢大家为帝国做出的贡献，并表彰了在统一战争中做出杰出贡献的人士。她没有在自己的生日舞会上批判任何人，贵族们因此而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尽情享受接下来的舞会。
“辛苦了，皇帝陛下。”贝雷丝在台阶下迎接了皇帝：“真是精彩的演说。”
“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艾黛尔贾特有些厌烦地叹了口气，负面情绪随即被抛在脑后。她向穿着宫廷裁缝精心设计的华丽宝蓝色礼服衣裙的贝雷丝伸出手：“贝雷丝·艾斯纳小姐，你愿意和你的未婚妻跳第一支舞吗？”
贝雷丝眼角带着笑意，将手放在了皇帝的手心：“荣幸之至，我的陛下。”
艾黛尔贾特握住了贝雷丝的手，两人并肩走向舞池时，所有经过的人都向两人低头行礼。
在大修道院落成纪念日舞会的五年后，艾黛尔贾特终于能在所有人面前握着她挚爱之人的手，尽情享受舞蹈。她再也无须在意他人的目光，也无须隐藏自己对贝雷丝的心意。她可以将饱含感情的目光专注于眼前的伴侣，牵着她的手，整夜整夜地起舞，而所有人都会对她们投以祝福的目光。

“那个时候，如果能在舞会前大胆地邀请老师就好了。”两人今天穿着特意设计成一对的赤红与宝蓝色的舞会礼裙，当她们起舞的时候，就宛如两朵并蒂双生的花，吸引了所有人惊艳的目光。
“即便如此，那也是我心中珍贵的回忆。”贝雷丝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舞伴：“因为我知道，就算没有和我一起跳舞，我的级长的目光也在注视着我。”
“看着我和别人跳舞，老师心中没有什么想法吗？”艾黛尔贾特抿了抿唇：“我可是嫉妒库罗德嫉妒了很久呢。”
“当时我想进入舞池，把你从那个人身边带走，但那时候的我没有资格。”贝雷丝瞥了两人交握的手一眼，心情颇好地扬了扬嘴角：“所以今天晚上，无论谁都别想从我身边抢走你。”
“是吗，这正好也是我想说的。”
紫罗兰与墨蓝色的眼眸对视着，同时笑了起来。
“你看起来好像很困？”白发的皇帝幕僚瞥了她的舞伴一眼：“还真是老样子啊，林哈尔特。”
林哈尔特打了个哈欠：“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连续通宵好几天的？”
“是是是……不过你这样连续通宵真的没问题吗？”

“我白天有稍微补觉了，而且我有对自己用白魔法，所以没关系吧，大概。”林哈尔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纹章的研究已经有了一些进展，我把报告提交给汉尼曼老师了，近期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你还真是迟钝啊，林哈尔特。”
“唔？我的纹章报告有哪里出问题了吗？“
“在舞会上、你的舞伴面前说这些，不觉得很煞风景吗？就算是我，也不允许你此刻脑子里装满了纹章学哦。”
“嗯……我明白了，那么就暂时把脑子腾出来，专注着莉丝缇亚吧。”
“那真是谢谢你了，林哈尔特老师。”
修伯特端着红酒靠在柱子上，看着菲尔迪南特婉拒了第三个邀请他一起跳舞的美丽贵族女性，然后向自己走来。
“没想到你也没有找到舞伴啊，修伯特。”
“也？”
“如你所见，今晚我菲尔迪南特·冯·艾吉尔也没有找到舞伴，这样你满意了吗？”
修伯特低声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愉悦：“这可真是不像您啊，菲尔迪南特大人。”
“哼，以我的魅力来说，想要选定一个舞伴当然不是问题。可每当我想要定下人选的时候，脑子里都会出现一个不可思议的家伙。”

“嚯……？这就让我有些好奇了。”
菲尔迪南特的神情有些微妙，却没有解答修伯特疑问的意思：“等艾黛尔贾特和老师跳完这支舞，我去试着邀请老师吧。”
“如果您不怕被老师敲破头的话。”
菲尔迪南特不解地看着他。
“还记得你曾经对吾主求婚的事情吗，如果老师知道了，呵呵呵呵呵……”
“喂，那只是我一时兴起开的玩笑，想看看艾黛尔贾特那家伙惊讶的神情，没想到她居然不为所动。哼……这可是我菲尔迪南特·冯·艾吉尔的求婚，她居然一点都不在意吗！”
“既然菲尔迪南特大人也没有舞伴，不如就配我跳一支舞如何？”
“哦？你居然也会邀请人跳舞吗……好吧，既然是你的话，我就满足你的心愿吧。”菲尔迪南特有些不情愿地向他伸出手，扬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的心情：“要是跳错了舞步，我可是会毫不留情地笑话你的，修伯特。”
在舞会厅的一角，贝尔娜提塔缩瑟在阴影里抱着脑袋：“贝尔、贝尔果然还是很讨厌舞会，呜呜呜……我就应该继续家里蹲才对。”

“贝尔娜提塔、陛下、生日。”
“呜呜呜……贝尔知道，所以贝尔才会到这里来，艾黛尔贾特小姐希望贝尔参加她的生日舞会，贝尔没办法拒绝……”
佩托拉含笑看着她，心想至少比起五年前，她看起来已经不像一只离开水的鱼了。
她想起今天要做的事，不由得暗中握了握拳，目光投向在舞会厅另一侧的棕发女人。她没有邀请任何舞伴，只是微笑地看着今天舞会的两位主角跳舞。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了酒杯，慢慢走向舞会厅的侧门走去。
“佩托拉小姐，不追上去吗？”
“……贝尔娜提塔？”
贝尔娜提塔笑了笑：“别看贝尔这样，其实看人很准的哦，佩托拉小姐喜欢多洛缇雅小姐对吧？”
“嗯……喜欢。”
“那么佩托拉小姐就快点追上去吧，贝尔、贝尔一个人虽然有点害怕，但是没问题的！”贝尔娜提塔握了握拳，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谢谢、贝尔娜提塔。”佩托拉点了点头，向多洛缇雅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侧门的方向通往二楼的露台，时值深夜，清爽的风吹来多洛缇雅身上独有的香气，佩托拉深深吸了口气，心跳变得有些快。

“多洛缇雅。”她来到前任歌姬的身后，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天她向多洛缇雅求婚后，她找了个理由，当场离开了，之后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她猜想是自己突如其来的求婚吓到了她，所以打算给她留几天时间考虑。
今晚，她想要得到答案。
“啊啦，小佩托拉。”多洛缇雅没有转身，只是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明月：“你的祖父已经给你回信了吗？”
“嗯，过几天、要回去。”
“恭喜呢，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也可以回到阔别许久的故乡。”
“多洛缇雅，我——”
“回到布里基特后，小佩托拉也许再过不久，就会继任群岛女王了吧。你的国家刚从帝国独立，对芙朵拉和鞑古扎而言，布里基特还是一个很小的国家，所以一定会有很多问题等待你去解决。”
“如果和你在一起的人是一个勇猛的战士，或是足智多谋的军师就好了，一定能帮助你复兴布里基特群岛，实现你的愿望。”
“多洛缇雅，”佩托拉拉住了她的手，强迫她看向自己：“复兴、布里基特、我可以，不需要、联姻。”

“我喜欢、多洛缇雅，从、五年前、开始。”她牵着多洛缇雅的手按在了自己震动得飞快的胸口上：“心里、装着、多洛缇雅，多洛缇雅、不在，心脏、缺一块。”
“小佩托拉……”
“现在、我不是、布里基特、王女，只是、佩托拉。”佩托拉的芙朵拉语时至今日依旧不那么流畅，但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她话里的真挚与郑重：“佩托拉、需要、多洛缇雅。”
多洛缇雅的手颤抖着，佩托拉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用双手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多洛缇雅、冷吗？”
“小佩托拉。”多洛缇雅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她抿着唇深深呼吸着，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礼服的衣袖慢慢撩了起来。
在佩托拉的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狰狞的伤疤，那是在五年的战争中，佩托拉为了保护被敌人的剑士近身的多洛缇雅而留下的伤痕。
“伤口，还会疼吗？”
“已经、不疼。”佩托拉专注地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倒映着月光：“多洛缇雅，不要、担心。”
多洛缇雅继续将宽大的衣裙袖子拉到尽头，靠近肩膀的手臂处，也有一道细微的伤痕，因为被紫色的纹身所遮盖的缘故，不留心的话很容易忽略。

“这个伤口呢，还会疼吗？”
“多洛缇雅……”佩托拉看起来有些惊讶，但她很快微低下头：“我、以为、忘记。”
“没有忘哦，”多洛缇雅捧着佩托拉的面颊：“你为我受过的所有伤，我都没有忘记。”
“很多年前，小佩托拉在不怀好意的人面前保护了我；许多年后，再次为了保护我而受伤……为了我这样的人，真的值得吗？”
“多洛缇雅，很好。”佩托拉犹豫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她覆着多洛缇雅的手，用力握紧了，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决心传达给对方：“我需要、多洛缇雅。”她重复着之前的话：“我喜欢、多洛缇雅。”
只是因为一句“我需要”，多洛缇雅觉得自己心中的卑微、怯懦和不安都被慢慢驱散了。
“我……真的可以吗？就算我什么都无法为你做到，就算我只是一个女人……也没问题吗？”
“多洛缇雅，在我、身边，就好。”
声音因为哽咽而无法发出，多洛缇雅强忍着热泪，抚摩着佩托拉的脸。柔和而皎洁的月光倒映在佩托拉的眼眸中，那一瞬间，多洛缇雅看到了她曾经对自己说起过的掌管月亮的精灵。

“小佩托拉，你见过太阳和月亮同时存在的情景吗？”
“同时？”佩托拉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我见过哦。”
多洛缇雅低下头，让挚爱之人的疑问消弭于炽热的亲吻中。
佩托拉是多洛缇雅的太阳，为她指引着方向，也照亮了她的人生。她眷恋着佩托拉身上的温暖，哪怕靠近的时候会被她的温度灼伤。
她想，就算是遍体鳞伤，她也不愿意放手了吧。
靠在阴影中的玛努艾拉遥望着两人重合的影子，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多洛缇雅是她的后辈，是她的“女儿”，也是她的救赎。
多洛缇雅在她人生最迷茫的时候救赎了她，现在，多洛缇雅也得到了救赎，即将踏上充满希望的道路。
她也能安心送她离开了。
“原来你在这里啊，玛努艾拉君。”男人在单边眼镜后看着她，发现她眼角湿润后愣了愣，从口袋中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我不知道你在为什么伤心，不过无论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商量。”
毕竟我们是同事——男人这样说道。

“呵呵呵呵……真是的，我才不是在伤心呢，我是太高兴了。”玛努艾拉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然后将手帕放进了口袋里：“等我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你，谢了，汉尼曼。”
“你真的会好好洗干净吗？”汉尼曼叹了口气：“算了。”
“你这个男人真令人讨厌，这种时候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玛努艾拉瞪了他一眼，却没有真的生气：“看在你借我手帕的份上，走吧，我陪你回去跳一支舞。”
“什么？我什么时候需要你陪我跳舞了！”
“啊啦啊啦，因为某人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女人缘的样子，我是可、怜、你才这么做的哦。”
“你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在远处的另一个露台上，皇帝和她的未婚妻同样在注视着昔日的伙伴。
“看来多洛缇雅和佩托拉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我说过不用为她们担心的，就算多洛缇雅退缩，佩托拉也一定会上前握住她的手。就像我会跟随着艾尔的脚步，无论如何都会抓住你一样。”
“老师的确是做到了呢……虽然抓住的方式有些特别。”艾黛尔贾特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

“谢谢，老师。”
“嗯？怎么突然道谢？”
“这是老师陪我度过的第二个生日了呢，因为有老师在身边……这种巨大的幸福感让我忍不住想要道谢。”
“以后艾尔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不会缺席。”贝雷丝抬起她的手，在戒指上落下一个亲吻：“缺席了你五年的人生……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
“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老师。”
“嗯。虽然早晨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想再说一次——生日快乐，艾尔。”贝雷丝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什么愿望，老师都会帮我实现吗？”
“嗯，只要是艾尔的心愿，都是本佣兵的业务范围。”贝雷丝眨了眨眼：“我的雇主有什么想要委托的吗？”
“我希望老师一直陪在我身边，不是以导师、伙伴的身份，也不是以恋人的身份，而是以妻子的身份。”艾黛尔贾特张开手，露出了握在手心的暗红色丝绒盒子，里边静静躺着一对戒指。
“贝雷丝·艾斯纳，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与我并肩前行吗？”
“我……”

声音陡然哽在了喉咙里，贝雷丝的情绪起伏比她自己想象得还要大，她本以为在两人关系已经确认的当下，她不会因为这种事而过于激动。但当艾黛尔贾特向她求婚的时候，她眼前突然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曾是一个四处漂泊的佣兵，就算留在大修道院成为了教师，那里也并不是她的家。
现在她有了真正的归宿。
不久之后，也会拥有伴侣、妻子与宿命相连之人。
艾尔。
她在心中不停地呼唤着，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但艾黛尔贾特在一瞬间理解了她的心意，她捧着她的脸，将她颤抖着难以说出的话吞噬于唇舌间。
“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老师……不，”月光见证着征服芙朵拉的铁血帝王脸上逐渐浮起的晕红：“贝雷丝。”
贝雷丝感到自己的心脏因为这一声呼唤而受到了重击，心跳似乎狠狠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以超乎寻常的速度疯狂地跃动着。
她愣愣地看着艾黛尔贾特为她戴上戒指，然后将誓言之吻落在戒指的宝石上。
“我和老师可不一样，我才不会在情……情事过后毫无征兆地给人套上戒指。”

这几乎是一句正常人都能听得出的埋怨了。
贝雷丝思索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所以，艾尔想在给我套上戒指后再发生情事，对吗？”
“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