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另一个世界的你

※青狮子线预警
当贝雷丝来到约定的地点时，她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穿着赤红色的战袍与披风，头上戴着象征阿德剌斯忒亚帝国最高权力的金冠，银发一丝不苟地盘了起来。比起贝雷丝所认识的艾黛尔贾特，来自五年后的她显得更加纤细一些，以至于面容也较现在更为瘦削。
贝雷丝于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悠闲散步时，在礼堂的门外遇到了徘徊不去的她。在简单的交谈后，她很快了解到这位艾黛尔贾特小姐并不存在于现世，而是来自五年后。
“艾黛尔贾特为什么会从五年后回到这里呢？”
两人并肩行走在铺满阳光的石板路上，冬季午后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让人从心里散发出暖烘烘的惬意。
这种时候，和某位特定的对象一起散步的话，就会收获成倍的快乐。
“具体理由无从得知，不过，您可以看做是某种意义上的留学生。”艾黛尔贾特淡淡地笑着，从她舒展的眉眼可以看出，她是真心享受此时此刻的温暖与安逸。
“留学生？”
“是呢，远离自己熟悉的地方，来到陌生的世界，不是和留学生很像吗？”

于是贝雷丝了然地点点头：“如果佩托拉在的话，一定会深有同感吧。”
“不过比起这个，更奇怪的是，”贝雷丝顿了顿，向从身旁走过的学生点了点头，回应学生热情的招呼：“整个学校，似乎只有我能看到你。”
“虽然有些可惜……但我很高兴能看到我的人是您。”艾黛尔贾特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五年后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呢？”理所当然的，现世的人发出了好奇的探问。
“该怎么说呢……”艾黛尔贾特有些为难地思索了一会儿：“有些人受困于过去；有些人行走于自己的道路之上；有些人用生命与鲜血交锋；有些人则携手并进。”
“是吗？”贝雷丝笃定地道：“那么艾黛尔贾特，一定是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进的那一个吧。”
“……您为何如此肯定呢？”
“因为我所认识的艾黛尔贾特就是这样的人，这也是她独有的魅力。”贝雷丝的语气有些自豪，又有些憧憬。
“您似乎很欣赏她，”艾黛尔贾特微笑道：“稍微，有些嫉妒五年前的自己了呢。”
贝雷丝赧然地挠了挠面颊：“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你，不知不觉就说出这些话了。”

“因为在您的眼里，我并不算她本人嘛。”艾黛尔贾特女士打趣地看着贝雷丝。
贝雷丝更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正想要说什么，远处的希尔凡向她挥了挥手：“喂——老师，您现在有空吗？”
他似乎有急事要说的样子，贝雷丝看向艾黛尔贾特，犹豫了一会儿。艾黛尔贾特露出安抚的微笑：“去吧，他好像很着急。”
“明天……你还会在这里吗？”
“我不能保证，但是，”艾黛尔贾特承诺道：“如果我还留在这个世界，一定会等着您。”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明天开个茶会，可以吗？”
面对贝雷丝期盼的目光，艾黛尔贾特含笑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您。”
第二天一早，贝雷丝到来时，艾黛尔贾特果然还在原地等着她。
“久等了。”
艾黛尔贾特礼貌地笑着表示“不会。”
这一回两人换了一条路线，向惯常举办茶会的中庭走去。
“我已经准备好茶会需要的东西了，还好今天东方商人来得早，我从他那里淘到了一些很好的香柠檬茶叶。”贝雷丝像小孩子炫耀玩具一样，语气轻快地道：“还有一些美味的点心。”

“不愧是您呢，”很少看到贝雷丝这样一面，艾黛尔贾特有些忍俊不禁：“我记得您总是喜欢邀请学生开茶会。”
“可惜我比较笨拙，总是找不好话题，经常让茶会陷入尴尬的沉默。”贝雷丝无奈地摇了摇头。
“……您还真是老样子呢。”
“诶、五年后的我还是这么笨吗？”
艾黛尔贾特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轻笑道：“嗯，很笨哦。”
“那我从现在开始抓紧练习，是不是也没用了？”贝雷丝抿了抿嘴，为自己已经注定的未来而感到绝望。
“看来是这样的。”艾黛尔贾特毫不留情地道。
两人对望一眼，眼中同时浮现出笑意。
在中庭落座后，贝雷丝摸了摸茶壶，发现茶水的温度恰到好处，于是满意地为艾黛尔贾特和自己倾满了一杯。在缭绕鼻端的香柠檬气息中，贝雷丝心中又有了新的疑问：“艾黛尔贾特昨天一直都在大修道院里吗？”
“太阳下山的时候，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艾黛尔贾特耐心地解释道：“直到今天的太阳升起。”
“这样啊……那艾黛尔贾特可以吃这些东西吗？”墨蓝色双瞳好奇地盯着她，顺带看了看她的脚下。

艾黛尔贾特无奈地道：“您是将我当做幽灵了吗？我可是有影子的，活生生的艾黛尔贾特哦。”
贝雷丝向她伸出了手，艾黛尔贾特愣了一下。
“握手。”
艾黛尔贾特慢慢伸出手，轻轻将指尖放在她的手心，然后被紧紧握住。
“果然是活生生的艾黛尔贾特啊。”赤红的手甲虽然冰冷，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您的语气，好像有些失望。”
“毕竟不是谁都能见到幽灵的。”
“很抱歉哦，我还打算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呢。”
“嗯，也对，我也希望艾黛尔贾特能长命百岁。”
贝雷丝抱歉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松开的一瞬间，艾黛尔贾特似乎有些不适应地想要抓住什么，随后又将手慢慢缩了回去。
“对了，可以说说未来的我吗？”贝雷丝咬着小饼干轻快地问道：“五年后，我已经不是老师了吧？做回佣兵了吗？”
艾黛尔贾特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您想要做回佣兵吗？”
“我并不认为自己适合当一个老师，等你们毕业了，我大概就会离开大修道院，重新当回佣兵吧。”

“嗯……确实是您会做出的选择呢，”艾黛尔贾特理解地点点头：“虽然五年后您的确不再当老师了，不过很可惜，也不是一个佣兵哦。”
“真是世事难料。”贝雷丝感叹了一句，但并没有再问下去。
“老师不想知道更多了吗？”
“事先知道了结果的话，人生就会像查资料一样无趣的。”
贝雷丝在艾黛尔贾特的茶杯中倾倒了新的热茶，于是两人的话题很快转向了其他方面。
第三天一下课，贝雷丝就飞奔向老地方。因为上了一整天课的缘故，今天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在艾黛尔贾特还在老地方等她。
“抱歉，我来迟了，今天要给大家上课。”贝雷丝看到她时，紧张的神色才放松下来。
艾黛尔贾特依旧笑着道了声“没关系”，两人一起转头看着栏杆外广阔的天空。
“今天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贝雷丝道：“关于你和我。”
“您希望我如何回答呢？”艾黛尔贾特叹了口气：“由我来讲述，似乎并不合适。”
“也是啊，”贝雷丝摇了摇头：“未来的事应该由我亲自去经历才对。”

“那换我来问了，您对艾黛尔贾特，是怎么看的呢？”
“这样的问题真是狡猾。”
“这是过去的事，所以对我而言没关系。”五年后的艾黛尔贾特狡黠地道。
“是呢……既然是未来的艾黛尔贾特，被听到了也没有关系吧。”
“关于我从未告诉过别人的这件事。”
贝雷丝扶着栏杆，目光随着深谷中扩散的云雾而漫无目的地移动着：“我对艾黛尔贾特，抱着特别的感情……也许说喜欢更贴切一些。”
“从第一眼看到她，我就对她怀抱着不同寻常的心情。每次在大修道院相见，我都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也许现在的我还没有准备好，还怯懦地不敢对她表达自己的心意。”
“但总有一天……等我离开了大修道院，等我不再是老师，我一定会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艾黛尔贾特注视着她，过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解开了什么心结：“我想，艾黛尔贾特如果能听到您这样说，一定会很高兴的。”
太阳慢慢向西偏移，很快就要沉入地平线之下。一阵冷风吹来，艾黛尔贾特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披风。贝雷丝脱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真是让人怀念的温度呢。”见贝雷丝愣了一下，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您。”
“您愿意跟我一起去帝国吗？”
“我……”贝雷丝顿了顿，无奈地道：“就算我现在回答你，也不算数吧。”
“是呢……想要听到您的回答的人，是另一个艾黛尔贾特。”艾黛尔贾特点了点头：“那么，如果有一天她这样问您的时候，希望您能说出如现在所想一般的答案。”
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天边，艾黛尔贾特的身影随之一点一点地变淡。
贝雷丝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艾黛尔贾特从这个世界消失，胸口不由自主感到一阵闷痛。
“谢谢……您的外套真的很温暖。”艾黛尔贾特笑了起来，笑容在最后一缕夕阳下随风散去。
“再见，老师。”
“希望您能前往自己想要的未来。”
贝雷丝缩回手时，手上只剩下自己犹有余温的外套。
“陛下，您终于醒了。”
艾黛尔贾特睁开眼时，她忠实的宫内卿已经在床边侍立了许久。

“嗯……”艾黛尔贾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此刻依旧能感受到伤处传来的刺痛：“我睡了多久？”
“三天又十个小时。”宫内卿冷静地回答道：“您在三方混战中受了重伤，好在身体的强韧远超常人，您才坚持了下来。”
“是吗。”温暖的被褥包裹着艾黛尔贾特，让她想起导师的手和披在她肩上的外套传来的温度。
“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见皇帝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修伯特忍不住问道。
“是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艾黛尔贾特轻笑道：“是让人不愿醒来的美梦。”
太阳已经沉入了地平面以下，夜晚正式来临。
身旁的人来来去去，熙熙攘攘，贝雷丝却觉得自己仿佛与他们处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套的温度已经随着夜风消散，她收回手臂，将留有艾黛尔贾特气息的外套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直觉，今天之后，她再也无法在这里等到艾黛尔贾特。
五年后的“留学生”回到了她的世界，而她还有不明却充满希望的未来将要踏上。

有些话，等时机到来，再由她亲自对她说吧。
“老师，您在这里啊。”
她的级长走了过来，而后有些惊讶地道：“您笑了吗？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贝雷丝摇了摇头，将外套整理好，搭在了手臂上，和级长一起向食堂走去。
“有什么事吗？”
“啊，对了，明天就是课题出击的日子，稍后您有空的话，可以来开一个战前会议吗？”
“嗯，好，没问题。”
“帝弥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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