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

她独自一人在时光的长河中行走着。
人们出生然后死去,国家建立然后毁灭,湖泊变为农田,建筑变为遗迹……唯有她是永恒不灭的。
前方是黑暗还是光明?她的道路是否有尽头?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骑士娜巴进入圣墓时,被两侧宏伟的巨柱与广阔的空间所震撼。但她很快在分列于左右的圣教骑士枪尖反射的寒光中回过神来,跟着引路人默默向圣墓深处走去。
圣墓的尽头是高高的阶梯,阶梯尽头的王座上,女人一手支颐,歪靠在椅背上。长长的绿发披散在身后,华美庄重的祭裙末端垂落在地上,隐约露出白皙而线条柔美的裸足。
那是赛罗司教的大司教,女神在世间唯一的谛听者,整个芙朵拉大陆最神圣高贵的女人。
随着步伐的接近,娜巴渐渐看清了大司教的面容。毫无疑问,大司教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女神的圣光汇集在她身上,展露出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圣洁与高贵。那双碧绿的眼眸中带着通晓世间万物的明澈,却没有任何感情,无论喜悲。
引路人将她带到了阶梯下方,示意她站在一边不要出声。娜巴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被骑士押跪在阶梯下的人们。娜巴认出其中有教会祭司的服饰,服饰以红色为装饰,显然是南方教会的祭司们。

“南方司教,你可知罪?”王座旁的男人喝问道。
“我们不知所犯何罪?”祭司中为首的老者愤然看向王座。
“叛军首领私下与你接触一事,你为何不上报中央教会?”
老者道:“叛军首领虽找过我,但我已拒绝了她的游说,并无任何背叛圣教会的行径!”
“知情不报,便是背叛圣教会,背叛女神。”随着男人声调的提高,骑士们将老者的头押得更低,强迫他将额头贴在了地上。
“大司教明鉴,我们绝无背叛圣教会之意!”老者挣扎着为自己申辩道。
娜巴看到大司教慵懒地挥了挥手,她听到大司教终于开口:“对女神的信仰不坚定是绝不容许之事,制裁吧。”
娜巴发誓这是她所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但她也从未听过这样平静得仿佛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声音。
骑士们的长枪迅速刺落,滚烫的鲜血溅撒在圣墓的青石地板上,慢慢渗了进去,留下一片暗红的痕迹。五条鲜活的生命在几秒钟内被终结,然后被骑士们熟练地拖了下去。娜巴凝视着大司教,却始终没有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波动。

这大概就是神明吧。
骑士娜巴在心中敬畏且叹息着:作为最接近神明的大司教大人,爱着世间的任何一个人,也不会爱任何一个人。
大司教向她招了招手,娜巴呆愣了一会儿,沿着长长的阶梯向上来到大司教的身边。
“大司教大人。”她单膝跪下,虔诚地亲吻着她的裙摆。
“你就是那个佣兵出身的骑士娜巴吗?”大司教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不含感情的绿眸打量她片刻:“我听说你身先士卒,带领骑士杀死了四百多个叛军,并斩杀了对方的将领。很好。”
“都是伙伴们和我一起拼死奋战的结果。”得到大司教的肯定,娜巴惶恐地道。
大司教不置可否地放开她,又靠回王座上,淡淡地宣布:“从明天起,你会成为我的亲卫骑士。”
「那我的同伴们呢?」
娜巴想这样问,却在接触到大司教不带感情的目光后,将话语咽了回去。
跟随引路人离开圣墓,走在长长的甬道上时,她听到身后的骑士小声道:“最近大司教大人总是待在圣墓里。”
“是啊,自从那人背叛了圣教会,大司教就时常待在那里了。”

“哼,那个人真是忘恩负义,竟敢背叛圣教会和大司教。听说她现在已经是叛军的指挥官了……”
“可……你不觉得,大司教过于无情了吗?就像刚才的南方教会司教,明明罪不至死……”
“大司教大人是女神大人的代言者,她的决定就是女神的旨意,怎么会有错!”
寒光闪过,娜巴看到引路人缓缓将剑还归剑鞘,冷冷地道:“放肆,大司教大人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吗?”
两侧守卫甬道的骑士默默将这两具新鲜的尸体拖了下去,没有人出声。
引路人警告地盯着娜巴,冷冰冰地道:“你要跟在大司教大人身边贴身保护,就要做到,不要看不该看的事,说不该说的话。”
“……是。”
举旗反抗教会的游击军刚攻下了一座重要的要塞,虽然进攻的过程是一场苦战,但拿下要塞就意味着距离赛罗司教的总部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又近了一步,距离游击军所追寻的理想又近了一步。
要塞的作战指挥室中,游击军的领袖与指挥官正凑在一起研究着下一步的行军路线。

一身赤红铠甲的领袖有着姣好的容颜与一头醒目的银发,但所有见识过她的武艺的人们,都不会因为她太过美丽的容颜而忽略她真正的实力。
银发的少女偏头看着身侧墨蓝色头发的少女,她正认真地看着指挥室中的沙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老师,我们已经离大修道院越来越近了。”
“嗯。”
“只要攻下了大修道院,我们就离我们要建立的理想世界更近了一步。”
“是啊。”
“真的没问题吗,老师?”
蓝发少女转头看向她:“怎么?”
“那个人……大司教毕竟和你……你真的可以下得了手吗,老师?”
“当我选择与你并肩而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和她对立的觉悟。”蓝发少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必担心,你所想要建立的那个世界,我必会为你实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答应我,老师。”银发少女握住了她的手,五指收紧,让她感受自己的力道与决心:“一定不要为了我而死去,跟我一起活着走到最后,好吗?”
蓝发少女看着她,脸上慢慢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她点了点头:“嗯。”

“喂,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大家都在等着听你的演说呢。”短发的游击军将领走了进来,拍了拍银发少女的肩膀。
“我知道了……”银发少女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的老师,见她对自己鼓励的点点头,于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走吧。”
要塞的城墙下,游击军已经列队整齐,见到两人出来,纷纷举起武器发出欢呼声。
银发少女举起了手,军队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
“我们就快到达大修道院了,感谢大家追随我一直走到了这里。”
“那个人……大司教已经凌驾于人类之上,支配了我们一千年。这一千年来,我们不得不屈服于以纹章为中心的贵族秩序,无数没有纹章的才能出众的人被埋没在历史中,普通人不得不为生来就拥有纹章的贵族服务,向他们效忠,成为他们的奴仆,世世代代被奴役。”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教会所建立的纹章秩序而产生的。他们以大司教为首,排除异己,滥用神权,将芙朵拉大陆变为神明的玩乐场。”
“可我们真的需要神明吗?一千年来,我们的祈祷真的有神明给予过回应吗?因为神明制定的秩序而遭遇到的那些不公,真的会有神明为我们伸张吗?”

“没有。根本没有神明回应过我们的祈祷。如果神明的存在只是为了享受香火而无法拯救人类的话,那么,人类不需要神明。”
“在昨日的要塞攻克战中,我们失去了很多同伴,但他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我们一定会连带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到达大修道院,打败支配人类一千年的大司教,建立只属于人类自己的世界。”
城墙下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大声喊道:“老师!老师也说两句吧!”
这只军队的将领们原本大多数是乌合之众,且个性顽劣,是蓝发少女将他们一步一步教导成了可以率领军队的优秀将领,因此大家为了表达对她的尊敬,平日里都是以“老师”相称,游击军的领袖也是如此。
蓝发少女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接触到她带着鼓励的微笑后,上前一步,轻咳了一声。军队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等待着老师的发言。
“感谢大家为了我们的理想世界而战斗,作为指挥官,我一定会带领你们活着走到最后。”
“我们一定会建立只属于人类自己的,人世。”
游击军欢呼着,吼叫着,声浪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叠,不断重复着老师的话语。

“人世!”
“人世!”
“人世!”
大司教背对着骑士娜巴,褪下了厚重的祭裙。祭裙滑落在脚边,露出掩盖在其下的赤裸的身体。
娜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又忍不住偷偷睁开。
就着室内昏暗的烛光,娜巴看到了大司教白皙而瘦削的背脊上犹如蜈蚣爬过一般的,一条又一条的伤痕。密密麻麻的伤痕分布在她身上,却并不显得难看,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美感。
作为女神之下,众生之上的大司教,为什么身体上会有这么多伤痕?又有谁能伤得到她呢?
娜巴想起芙朵拉大陆上流传着的传说:千年前大司教曾经带领教会骑士团打败了邪恶的力量,统一了整个芙朵拉大陆。
所以,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吗?
“你说,我所治下的芙朵拉大陆如何?”大司教淡漠的声音传入娜巴的耳中。
芙朵拉大陆如何?
时隔千年,统一的芙朵拉大陆渐渐分裂为三个国家,大司教为首的赛罗司教会一直致力于调停三个国家的争端,维持着芙朵拉大陆的和平。

娜巴低下了头:“您治下的芙朵拉大陆很好。”
“很好的话,为什么还会有人举起反叛的旗帜呢?”大司教已换上了白色的常服,转过身,毫无波动的翠绿眼眸注视着她。
“这……”
大司教似乎并未期待她的回复,自顾自地道:“在漫长的岁月里,总有人试图向我证明自己的道路比我的道路更加正确,”娜巴看到她嘴角弯了起来,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但他们都失败了。”
“这一回,会怎么样呢?”
娜巴感到心中有一股寒意渐渐扩散开。
她壮着胆子试探地道:“我听说,圣教会的叛徒……那个人也在反叛军中。”
她曾听说过,那个叛徒从小在圣教会中长大,是大司教亲自教养的,寄予了极大的希望,谁也没想到她会选择和大司教截然不同的道路。
“是啊,所以这一次,结局会有会有什么不同呢。”
“有大司教大人在,女神不会站在他们那一边的。”娜巴低声道。
“女神吗……反抗女神的觉悟、摧毁秩序的觉悟、牺牲自己的觉悟,如果那个人真的做好了这些觉悟,就让我看看,这一次她能走到哪里吧。”

游击军兵临城下时,娜巴终于远远地看到了教会中从不直呼其名,而以“那个人”相称的叛徒,游击军的指挥官。
从修道院高高的城墙居高临下,可以看到那人拥有一头墨蓝色的头发,策马跟随在银发红衣的将临身边,指挥着军队向修道院的正门发起进攻。
反叛军为什么能来到这里呢?
娜巴恍惚间想起大司教的话:如果大司教治下的芙朵拉真的很好,为什么还会有人举旗反叛?
如果反叛军可以打到大修道院的城下,是否代表,绝大多数人已经不认可大司教的统治了呢?
骑士娜巴觉得大司教并不是反叛军口中的恶人,或者说是一个难以用善恶来评判的人。
她曾见过大司教一挥手就处死了异教徒,也曾见过大司教在深夜蹲下身抚摸着修道院内的猫狗。
她看不透大司教,她只能履行自己成为骑士时立下的誓言,将生命奉献给赛罗司教,奉献给大司教。
最终游击军的首领与指挥官终于来到了圣墓,她们没有带着其他人,只有两人携手而来,站立在圣墓宏伟的石柱下。

娜巴跟随着大司教走过长长的阶梯,来到两人面前。看到指挥官的容颜时,娜巴相信自己和那位银发红甲的少女一样震惊。
除了气质与发色,大司教与游击军的指挥官,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你终于还是来了。”大司教不带感情的目光直视着蓝发少女:“我可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杀了她。”
“杀了她,你还可以回到圣教会,回到我身边。”
少女手中的剑坚定不移地指向大司教:“无论让我选择多少次,我都会保护她。”
“呵……”
娜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司教,不敢相信自己目击到了她脸上淡淡的笑容。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觉悟吧。”
“等一下,”少女上前一步,却被身后的银发少女拉住了。她回头向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而后向大司教走了过来:“我有话要你问你。”
她来到距离大司教极近的地方,娜巴紧张地握住了剑柄,但大司教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她用仅有大司教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为什么当初要把我送到她身边?”

大司教注视着她:“不合你的心意吗?”
“虽然一切的选择都是我自己做出的,但我想要知道你的理由。”
“我想看看有你的存在,这次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蓝发少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在你心中,究竟将我当作了什么?”
“容器。”大司教的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她翠绿的眼眸与少女墨蓝的眼睛对视着:“承载我的愿望的容器……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简直是个疯子。”少女镇定下来,按着剑退回到银发少女身边:“但我仍要感谢你让我与她相遇。”
两人之间不再有任何言语,少女的剑与斧配合得亲密无间。在大司教拾起娜巴被斩下手臂后遗落的剑时,娜巴才知道大司教在剑术上的造诣,恐怕整个赛罗司骑士团的精英骑士加起来,也未必能敌得过。
她突然又想起大司教背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每一道伤痕,都是曾经的大司教手持长剑与敌人厮杀时留下的吗?
在人们所颂唱的传说中,大司教曾经手持女神所赐予的天帝之剑,抵抗异端与反叛者,也曾作为大陆的至高王与人们一共抗击来自鞑古扎、斯灵以及帕迈拉的侵略。

也许每一道伤痕,都是曾经为人类而战时留下的勋章。
但大司教还是败了,她尊贵的头冠被剑挑落,她的大腿被战斧的锋刃划过,她不由自主单膝跪了下来,一手拄着剑,不住喘息着。
两人并肩来到她面前,大司教在因为失血而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抬头看着她们。
银色长发,赤红战甲,如火焰一般焚烧着世间的一切不公,坚持着自己的信念必将抵达正确的彼岸……这样的少女,记忆深处,似乎也曾有过。
她叫什么名字呢?她的面容是什么样的呢……?她已经记不清了,唯有记忆深处那抹鲜红刻下了深深的烙印,无论一千年来经历了多少日夜,也无法从心底抹去。
她看到银发少女握住了蓝发少女的手,然后被紧紧地回握着。
曾经,她也有过这样的机会,去握紧那名少女的手,去选择自己的未来,但她被推着走向了与她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的道路与她的道路,究竟谁才是正确的?
就算她打败了她,就算在自己的道路上行走了一千年,也没有得到答案。
她不关心芙朵拉大陆的和平,也不关心人类的幸福,她别无选择,只能守着这条并非自己选择的路一直走下去,直到有人能证明自己的道路比她的道路更加正确。

一千年来,没有人能做到。
但此刻,终于有人抵达她的面前,斩断了她的道路。
“在人们自强自立,互相扶持的这个世界,没有神的容身之处。”
银发少女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斧,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反而有一丝悲悯与希望。
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一千年前那场大火中,她曾经对同样眸色的人举起了手中的长剑。那双眼中蕴含的感情过于复杂,她至今也没能读懂……抑或是不敢去懂。
“你看到了吗……在你之后有无数个你为了将世界从神的手中夺回而站了出来……”
“我突然理解了……”
“这大概就是你所说的……”
人世。
战斧重重地挥了下来。
赛罗司教会覆灭后的第二年,新兴的统一国家重新在芙朵拉大陆上建立起来。第一任皇帝是一位银发的女性,据说她总是穿着红色的战甲与她的蓝发伴侣一起征讨四方,平定大陆上的战乱余波。
这位皇帝废除了纹章制度与贵族的特权,开始选贤任能,只要你有才华与品德,无论出身如何都有机会得到重用;她还在大修道院的废墟上重建了一座学校,就像曾经在大修道院中创办过的士官学校一样,但学校向所有人开放,会不拘门第地录用学生前来学习。而更多面向寒门的学校也在大陆各地创办起来。

大陆的动乱正在渐渐平息,虽然天空中还覆盖着些许乌云,但每个人都能看到乌云背后透出的曙光。
有人说,皇帝陛下就像一千年前试图反抗教会统一芙朵拉大陆的炎之女帝一样,用自己的火焰烧毁了大陆旧有的桎梏,给人们带来新的希望。
与炎之女帝不同的是,她的身边始终有一位霸王之翼与她不离不弃。
乡野之中多了一位独臂女佣兵,她在芙朵拉大陆各处旅行着,记录着世界渐渐改变的样子。
每年的某个时候,她会来到大修道院附近,远远地看着修道院的塔楼,向已经逝去的人诉说着自己的见闻。
“大陆开始渐渐变好了,大家都在依靠自己的努力来改变自己的人生。”
“这大概就是反叛军……不,应该叫游击军了。这大概就是当初游击军们所期望的‘人世’吧。”
“大司教大人当初治下的世界大概确实不太好,但胜者的道路未必是正确的,败者的道路也未必是错误的。”
“我会继续为大司教大人看着这个世界。”
“希望您已经回归女神的怀抱。”

“对与错,就让下一个千年来证明吧。”
她在混沌中沿着小路不断向前走着。
两侧的风景不断变换着,她看到大修道院从废墟变回完好无损的样子,游击军从修道院中撤出,芙朵拉从战火中回到昔日的平静,互相征战的国家们止息刀兵,入侵的异族军队回到了各自的国家……
时光跟随着她的脚步一点一点地回溯,那些掩埋在千年岁月中的记忆慢慢地复苏。
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没有为时光长河的点点滴滴而停下脚步。
她曾在看不到尽头且没有方向的时光中前行了太久,她没有想要到达的彼岸,只能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着。
她还要走多久?路的尽头是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也没有人能指引她的方向。
她觉得自己像是走了一千年那么久,脚下的路终于迎来了终结。
远处,一个红色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时光的尽头。
四周像是起了风,在她眼中吹起了迷离的水光,也吹起了那个人鲜艳而赤红的披风。
「你是谁?」
她撞撞跌跌地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人披散着的银色长发,却在一瞬间像被灼烫了一般缩了回来。

「你是谁?」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了一些急切。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然后她坠落在了她黎明的天空一样深邃的眼眸中。
红与白,红花与银雪,而在它们之间的是容纳着希望的、象征黎明的浅紫色。
她记得的,她一定记得的。
这样鲜艳的颜色,这样的人,她是——
「记不起来了吗?」
少女灿烂地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没关系哦,我答应过你。」
「就算你止步不前,在我前进的时候,也一定会拉你一把。」
「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可以拉住我的手,和我一起前行吗?」
「老师。」
这一回,她没有再犹豫。
她握住了她的手。
-END-
荡秋千写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