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你活着这件事

“深爱一个人的话，就应该心甘情愿为她而死对吧？”
帝国的贵族女性之间，原本有举办茶话会的习惯。作为贵族之首的弗雷斯贝尔古皇族，千余年来更是经常在宫廷中举办由皇后或是皇女主持的茶话会，用以笼络贵族的夫人与女儿们。到了当代，因为皇后不擅长应对这类活动，因此多数由皇帝陛下本人抽空主持茶话会。
不过近来因为某些原因，皇帝将茶话会的工作转交给了皇后，因此贝雷丝才会出现在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场合。
说话的是贝雷丝的学生贝尔娜提塔，她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领地，恰好最近前往帝都安巴尔探望导师，所以被疲于应对茶话会的导师一道留了下来。
“啊啦，又在为您的新作品收集资料了吗？瓦立小姐……不，‘獾熊’大人。”
四周响起一片善意的低笑声，贝尔娜提塔睁大了眼睛，捂着嘴惊恐地摇了摇头：“不、不是的，贝尔、贝尔才不是什么獾熊呢！”
“是是是，所以《安巴尔异闻录》的第三卷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发售呢？”
“这个、这个贝尔也不知道啦……”
正好在场的希尔妲笑着解围道：“不过小贝尔的说法真的很浪漫呢，为挚爱之人死去什么的。”

“希尔妲小姐也赞成这种说法吗？”贝尔娜提塔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昔日同窗。
“一般的小说和歌剧中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公主和骑士为了彼此心甘情愿献出生命，因为比生命更为珍贵的是爱情。”希尔妲双手交握放在颊边：“真是浪漫呢~人家也想要这样的恋人。”
“诶？可、可是希尔妲小姐已经有玛莉安奴小姐了……”难道两人情海生波了吗——贝尔娜提塔一副既害怕又想了解更多的模样。
“是呢~可是人家舍不得小玛莉安奴为我死去，我也很怕痛，所以死亡这种事，还是不要了。”希尔妲苦恼地道：“但人家还是很憧憬能为彼此死去的伴侣呢。”
“那么，皇后殿下又是怎么样的呢？”因为语含讥讽而略显刺耳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您与陛下是公认的恩爱伴侣，想必能毫不犹豫地为陛下去死吧。”
没想到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原本打算旁听女士们的聊天，自己在旁边喝喝茶吃吃点心蒙混过关的贝雷丝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话的是帝国财务卿家的嫡女约瑟芬妮，之所以对她有印象，是因为这位刚成年的大小姐从小就对皇帝陛下十分崇拜，四处放言成年后要进入皇帝的后宫，就算成为妾室也在所不惜。

最近18岁生日过了之后，她开始着手实现自己的“豪言壮志”。其父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舍了一张老脸去和皇帝提这件事，当然是被严词拒绝了。
这位约瑟芬妮小姐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利用父亲的身份便利想尽办法出入皇宫纠缠皇帝。皇帝被她闹得头疼不已，这才把茶话会的活动扔给皇后来主持，自己躲进书房处理永远也忙不完的公务。
「因为她父亲的缘故，我不好说什么……如果老师能想办法彻底杜绝她的妄想就好了。」
皇帝陛下是这样说的。
“哦呵呵呵呵呵~这还用说吗？如果约瑟芬妮小姐有稍微了解过陛下与皇后殿下的过去的话，应该不会不知道，皇后殿下曾经为陛下‘死’过一次的事吧？”康斯坦洁永远不会缺席重要的社交场合，宫廷茶话会也是如此，她标志性的笑声让人只听到声音就能知道其人：“还是说，您挂在嘴边的喜欢陛下只是随口说说，连陛下的过去都没有好好了解？”
“老师为了艾黛尔贾特小姐失踪了整整五年，如果不是背负着大家的期望而不得不继续前行，艾黛尔贾特小姐一定会渐渐变得疯狂的吧。”
“是、是吗，那件事我确实略有耳闻，”约瑟芬妮强笑道：“不过说得也是呢……陛下是备受大家期望的皇帝陛下，背负着整个芙朵拉的期望，一定无法为什么人而死去吧。真是可惜呢，皇后殿下。”

她话里挑衅的味道过于浓厚，以至于贝雷丝就算想当做没听到也办不到。她在场的学生们都皱起了眉，而不相关的贵族女士们有的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明显不想卷入其中，有的则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我并没有为艾黛尔贾特而死的打算。”面对约瑟芬妮得意的笑容，贝雷丝神情平静：“不知道这样说诸位是否能理解，为一个人死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这样的事并不少见——就算不是所爱的人而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可能因为心中的正义而为对方牺牲。”
“为所爱而死是一时的勇敢，但为挚爱的人活着却需要一生的勇敢。所以我不打算为艾黛尔贾特而死，我会为了她活着，直到我们的寿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我想，艾黛尔贾特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
“茶话会辛苦了，老师。”晚间回到卧室时，皇帝亲吻了为她脱下披风的皇后，轻声笑道。
“如果陛下真的觉得我辛苦了，不如自己去应付七嘴八舌的贵族女士们如何？”贝雷丝揉了揉伴侣的银发，声音里有些抱怨，眼里却带着笑意。
“因为应付这件事真的很麻烦嘛。”艾黛尔贾特慵懒地眯起了眼，在贝雷丝的手心蹭了蹭，就像是向主人讨要爱抚的小猫：“今天的茶话会上有什么见闻吗？”

贝雷丝将茶话会上发生的事一一说了，说完之后，嘴角微扬，展露出平常只有伴侣才能窥见的笑容。
“老师在笑什么，茶话会上有什么好笑的事吗？”艾黛尔贾特有些不是滋味地捧着伴侣的脸颊。
“嗯……只是联想起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贝雷丝安抚地将她搂在怀里，两人一起窝进了柔软的沙发里：“是还在为了统一芙朵拉而征讨四方那时候。”
在战争时期，有一回因为秘密任务，她和艾黛尔贾特一起乔装外出，在返程途中，遇到了来自教会暗杀部门的刺杀。
因为对于教会而言，作为“背叛神明之人”的自己更令人憎恨，因此暗杀部门反而忽略了作为敌方最高统帅的艾黛尔贾特，专注于对于自己。
暗杀部门的人员是比圣战骑士更为精于刺杀的存在，当他们蓄谋已久，不惜布下陷阱与埋伏对自己出手时，一时间让人感到十分棘手。
专注于对付眼前众多敌人的自己，忽略了躲在暗处的高级魔导师的袭击，险些被强大的魔法所击中。那时候，是艾黛尔贾特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为她挡下了魔法，她才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从而一举干掉了所有袭击者。好在艾黛尔贾特因为赛罗司纹章的加持，对魔法的抗性很高，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事后她破天荒露出了恼怒与后怕的神情，将学生好好教训了一顿。
「你是军队的最高统帅，而我是你的下属，你不应该为了救我而不顾自己的安危。如果你死去了，你践行到一半的理想谁能来继承？」
「……听起来像是修伯特会说的话呢。」
「我是在认真地责备你，艾黛尔贾特。」
「我知道哦，老师。」艾黛尔贾特笑着叹了口气：「我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的职责与背负的期待。如果我能有足够的时间理性思考的话，也许我会因此而迟疑。」
「对阿德剌斯忒亚帝国的皇帝而言，不应该为任何人而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但对艾黛尔贾特本人而言，为了老师这么做是不需要思索的事情。」
“我很高兴老师能领会到为了我活着这件事，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老师好好地活着更重要了。”艾黛尔贾特仰躺在贝雷丝的大腿上，抬手轻抚着她的面颊，喃喃地道：“老师已经为了我‘死’过两次了，我希望第三次发生在我们寿终正寝的时候。”
“嗯，我知道。”贝雷丝轻柔地抚摩着她的头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是三次。

“不过，老师真的不想知道，我是否会为了你而死吗？”
贝雷丝笑了笑，指尖沿着她脸颊的线条滑落到唇上，轻轻摩挲着：“我早就知道了。”
为了谁死去这件事，如果用理性来思考，总有很多顾虑。
但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驱使自己的的，往往只有心底的声音。
就像当初她听从了自己心里的声音，用背脊为那位陌生的少女挡下了致命的利斧一样。
所以，无论两人怎么明白活着的重要性，也无法阻止自己在命定的时候为对方豁出性命吧。
正如希尔妲所说的，这是属于相爱之人之间的“浪漫”吧。
“不过，讨论这种话题，还真是让人感到疲倦。如果以后再开茶话会，还是麻烦老师帮我去一趟吧。”艾黛尔贾特揉了揉额头，苦恼地道：“我也不想在那种场合看到财务卿家的大小姐。”
“关于这一点，那位大小姐回去之后，大概会好好思考我的话，从而放弃缠着艾尔了吧。”贝雷丝收回手，轻轻舔舐了刚才摩挲她唇瓣的手指，眼中带着笑意看着目光渐渐变得异样的伴侣：“毕竟艾尔的生与死都和我绑定在一起，无论是谁都该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的。”

艾黛尔贾特抱着她的脖子坐起身，急切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在亲吻的间隙中，她喃喃地诉说着自己专注不变的爱意。
贝雷丝一边承受着伴侣饱含爱意的吻，一边为她解开衣服的扣子，将吻落在她滚烫的心口上。
“再为我‘死去’一回吧，艾尔。”
回应她的，是贴近耳边的、亲昵而应允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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