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鬼

艾黛尔贾特刚完成了悠闲的午后散步，来到训练场时，发现这里已经被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了。
“你们说谁会赢？”
“怎么看都是老师技高一筹吧？”
“那可不一定，对面那人的武艺可是杰拉尔特大人亲手传授的。”
人群中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还混杂着库罗德唯恐天下不乱“开盘了开盘了”的声音。
黑鹫级长揪住了难得在周末出门却遇上这样的热闹的贝尔娜提塔：“这是怎么回事？”
“咿——不关、不关贝尔的事！贝尔只是路过的！”贝尔娜提塔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冷静一点，贝尔娜提塔，我没有要责骂你的意思。”艾黛尔贾特无奈安抚道：“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说是老师和贝雷特先生打起来了。”林哈尔特打了个哈欠：“真是的，卡斯帕尔那家伙非要把我拉过来，结果自己却跑得不见人影。好困，哈……”
“什么？！”艾黛尔贾特顾不得其他，粗暴地分开人群钻了进去。
训练场中已经围满了学生，甚至有些教师与骑士也在看热闹。众人给场上的姐弟留下了足够的空间，两人一人持剑，一人握着斧头，正面色不善地对峙着。

“为什么老师和贝雷特先生会打起来？”艾黛尔贾特并不是没见过这对姐弟对峙，相反的，训练场上经常可以见到他们一起训练的身影。但今天的氛围显然不大对劲。
“哦~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库罗德笑眯眯地抱着后脑勺：“从他们开始吵架的时候，我就竖耳朵在听了，一个字都没有漏。”
午后来到训练场练剑的黑鹫导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训练场的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久之后贝雷特也走进了训练场，看到自家姐姐，便走了过来：「你也在啊。」
贝雷丝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用力挥了一下剑。
「……你这是什么表情？」贝雷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从武器架上取下了训练用斧，空挥了几下：「打一场吗？」
片刻之后，剑和斧交击在一起，两人开始了至今不知道重复过多少回的对练。
对战之余，贝雷特还有闲情说话：「我听说你不久前带领学级取得了狮鹫战的胜利，恭喜啊。」
「嗯。」
「不知道你的级长有没有用上我教她的斧术技巧，她的学习能力真是让我吃惊，哟！」贝雷特扭身紧急避过贝雷丝突然加快的一剑，熟练地反手挥向身后，用木斧架住了姐姐的第二剑，接着是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脚后跟碰到了训练场旁的武器架，发出了哐当的声响，贝雷特将木斧用力掷向贝雷丝，反手拔起一杆长枪，枪尖如同蛇首一般向贝雷丝反攻回去。
「突然这么认真做什么。」
「我警告过你，不要接近艾黛尔贾特。」
即便是面对对自己有优势的武器，贝雷丝也不慌不忙地化解着对方的攻势。
「啧，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就说最近怎么都没有给我好脸色看。你家级长还不是因为想在狮鹫战上让你刮目相看，才偷偷向我请教斧术的。幼稚鬼醋精。」
长枪当头挥下，被贝雷丝横剑架住，贝雷特发力上前，将贝雷丝逼得连连后退。
「我再说一遍，我对你的级长一点兴趣都没有。」两人争执的声音过大，因而吸引了在训练场练习的学生的目光：「在我眼里她还太嫩了，能让我注目的，至少要足够强大才行。」
贝雷丝沉默了一会儿：「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你的眼睛在放光。”贝雷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骗不了我。」
贝雷特“啧”了一声：「说喜欢还太早了，就是有点在意。」

「是谁这么倒霉？」
「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是你姐姐，当然要帮杰拉尔特和妈妈把关一下。」
「现在你知道自己是姐姐了？为了你家级长揍我的时候怎么不下手轻一点？」贝雷特回忆着，长枪的攻势也有所减弱：「你还记得我们搜寻芙莲时，在地下遇到的那个浑身黑色重甲，戴着面具的……」
咔嚓。
贝雷特的枪头被木剑硬生生地削了下来，贝雷丝用剑指着贝雷特，沉着脸道：「决斗吧。」
「打不赢我，你休想靠近她。」
当艾黛尔贾特了解完情况后，贝雷丝姐弟似乎已经停手了，也不知道最终是否有分出胜负。
“你们当时到底在地下遇到了什么人？”库罗德好奇道：“怎么感觉贝雷丝老师和贝雷特都很在意的样子。”
“嗯……当时我正好没有在现场，听说是一个穿着黑色重甲、戴着面具，自名为‘炎帝’的人。”
“炎帝吗？嚯……这可就有意思了。”库罗德摸了摸下巴并不存在的胡须：“贝雷特似乎对这位炎帝特别关注，贝雷丝老师也一副很在意的样子。看来你失宠了呀，皇女殿下。”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艾黛尔贾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却有些忐忑起来。

老师……真的很在意炎帝吗？
姐弟两人似乎不欢而散，艾黛尔贾特走上前时，贝雷丝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她将武器架上的训练用斧扔给学生：“等你很久了，开始训练吧。”
一直到今天的训练结束，艾黛尔贾特都没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虑。
又过了几天，艾黛尔贾特刚离开宿舍，就遇到了走廊那头神秘兮兮地跑过来的库罗德。
“早上好啊皇女殿下。”
“库罗德，无事献殷勤，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吗？”
“这回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只是想带皇女殿下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库罗德冲她眨了眨眼：“你的贝雷丝老师也在那里，怎么样，敢不敢跟我去？”
去的地方艾黛尔贾特并不陌生，先前她和贝雷丝还有大家曾经为了追查阿比斯的秘密来到过这座地下斗技场。
当她和库罗德到来时，斗技场上正在进行一场对决，观众席上挤满了阿比斯的居民，震天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啊。”
库罗德拨开人群带着她挤到了前排，然后她的目光立刻被身边的人吸引了。
“你好，艾黛尔贾特。”眼前的绿发美人向她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啊……嗯，您好，希特莉夫人。”
“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杰拉尔特抱着胳膊没好气地向库罗德道。
“这场对决，我觉得皇女殿下一定得亲眼看过才行。”库罗德笑眯眯地道：“毕竟是贝雷丝老师姐弟之间的‘生死对决’，嘛。”
听到生死对决，艾黛尔贾特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那天回去后，贝雷丝姐弟冷战了好几天，最后被不耐烦的杰拉尔特一人一个揪了后颈，让他们想打就好好打一场，正好看看到底这些年谁的身手更出色一些。
结果姐弟两人就相约在地下斗技场“一决生死”，而他们的父母却津津有味地当起了看客。
“您不担心吗，万一他们伤到了对方……”艾黛尔贾特蹙眉看向场上的对决，目前在斗技场上搏斗的是两个精壮的男人，其中一人身上被划了一剑，鲜血流了一地。
“他们知道分寸的，不过是想找个地方好好打一场罢了，不会有事。”杰拉尔特饶有兴致地道：“不用天帝之剑的话，胜负还是未知之数。”
“杰拉尔特先生要不要赌赌看，我知道阿比斯开了一个赌盘，”库罗德微笑着拍了拍杰拉尔特的肩膀，但艾黛尔贾特总觉得他不怀好意：“目前大家似乎觉得贝雷丝老师的胜率更高一些。”

说话间，场上的战斗结束了。有人上来将倒下之后生死不知的斗士拖了下去，接着贝雷丝姐弟走了进来。
看着地上显眼的一大滩血迹，艾黛尔贾特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虽然杰拉尔特很有自信，但刀剑无眼，万一贝雷丝受伤了……
何况两人还是为了“炎帝”才出现矛盾，她必须做点什么。
贝雷丝和贝雷特姐弟之间的战斗很快就开始了，贝雷丝手中握着一柄钢剑，贝雷特则手持钢枪，收起了平日里脸上的随意，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嚯噢噢噢噢——不愧是贝雷丝老师，平常学级模拟战果然她只用了五分……不，三分实力吧，真是漂亮的身手。贝雷特的枪法也异常出色，就算我们王子殿下在这里，也只能甘拜下风了吧。”
“呀，皇女殿下，看到这两位决斗你有什么感想……皇女殿下？”
库罗德回过头，身后早已没有了艾黛尔贾特的踪迹。
最终，这场精彩的姐弟对决终止于敌人的乱入。
戴着业火面具的人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出现在两人中间，引发了观众席上的惊呼。
“如此热闹吗……真是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的人们。”

“炎帝！”贝雷特目光一凛，挺枪就要上前，眼前人影一闪，贝雷丝挺剑拦在了他面前：“你做什么？”
“我说过，打败我，你才可以接近她。”
贝雷特愣了愣，一脸“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表情：“你在说什么，谁要接近这个身材矮小、审美奇怪的男人了？”
“身材矮小……审美奇怪……”贝雷丝眼中的笑意一闪即逝：“总之，我们之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炎帝是我的猎物，轮不到你来动手。”
贝雷特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恍然道：“原来你口中说的重甲面具人是炎帝？”
“难道你不是？”
“我对死神骑士更有兴趣，谢谢了。”
贝雷丝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误解了什么，但她没有露出端倪，反手一剑向身后默不作声的炎帝砍去。炎帝举起战斧架住了她的攻击，而后在贝雷丝的逼迫下不断后退，直到背后触碰到了冰冷的墙壁。
“贝雷特教的斧术学得还不错，”贝雷丝的剑渐渐压向了炎帝的脖子，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但我不喜欢。”
话音刚落，她将炎帝推向一旁的斗技场入口，等贝雷特追上前时，炎帝已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啧，被他跑了。”贝雷特若有所思地瞥了姐姐一眼，收起了钢枪。
两人的决斗最终不了了之，据说整个阿比斯下注的人都输得哭爹喊娘，只有作为庄家的某个油腔滑调的黑发男子赚了个满盆满钵。
五年后，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训练场。
贝雷丝侧身闪过贝雷特狠狠掼过来的一枪，他像是猜到了贝雷丝的动作，枪身横扫，隔着木剑撞在了贝雷丝的胸口上。
贝雷丝连退几步，吐出一口气：“你今天是怎么了？”
“听说你最近都在和伊艾里扎一起练习剑术？”
“嗯，目前帝国军中只有他的剑术可以和我一战，我们需要在对决中突破瓶颈。怎么了？”
“我可以也请你离我的搭档远一点吗，我亲爱的姐姐？”
贝雷丝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幼稚鬼醋精，这句话我原样奉还。”
“幼稚鬼就幼稚鬼，如果你再缠着伊艾里扎，我就要去找皇帝陛下研习斧术了。”
贝雷丝收起了剑：“你已经26岁了，还没有长大吗？”
“是谁当初因为我教了艾黛尔贾特斧术，又以为我喜欢炎帝要跟我决斗的，是谁？”贝雷特没好气地拄着枪。

“那我再说一遍，我对你的‘死神骑士’也丝毫不感兴趣。那身像在墨水里捞出来的重甲和令人难以理解的倒刺的设计简直在挑战我的审美底线，死神的头盔和面具更是让人不忍直视。”面对自家知根知底的孪生弟弟的时候，贝雷丝的话也变得多且毒起来：“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盔甲。”
“那真是太抱歉了，老师。”身后传来皇帝陛下冷淡的声音：“死神骑士和炎帝的盔甲都是我亲手设计的。”
“构思了整整三天。”
看到贝雷丝逐渐变得惨淡的脸色，虽然打嘴仗没能赢过姐姐，但贝雷特却觉得自己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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