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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信

匿名信


“本节的课题大家完成得非常出色,黑鹫学级理所当然取得了学级模拟战的胜利。”
因为导师临时有事离开的缘故,作为级长的艾黛尔贾特代替导师对上一节的课题进行总结。
虽然和其他学级相比,黑鹫学级的学生们都显得太有个性而不好管教,其中懒散偷闲的学生也有不少,但本学级能在学年的第一个课题中取得优秀的成绩,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高兴振奋的神色。
“下一节课题的内容是讨伐盘踞于赤红谷的盗贼们,”艾黛尔贾特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课题的情报简单地介绍了一遍,见大家还是一盘散沙的老样子,不由蹙眉提醒道:“这回的战斗是真正的生死相搏,希望大家不要掉以轻心,以免发生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故。”
“对了,从下一节开始,学校会在大教堂开展‘匿名信征集’的长期活动,面向所有学生和教职工,如果大家有什么烦恼或者建议都可以投递到大教堂的匿名信箱中。”
“诶?学校还有这样的活动吗?”卡斯帕尔抱着后脑勺一脸的不情愿:“比起写信,我还是喜欢当面沟通。”
“这是是士官学校已经推行了十多年的制度之一,”级长回答道:“据说是西提司大人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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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缇雅吐了吐舌头:“该不会是由那位西提司大人来读匿名信吧。”
大家不由想起西提司一脸严肃的样子,如果是由他来阅读大家的烦恼……实在有点难以想象。
“谁知道呢,”级长淡淡地笑道:“大家不妨试着投递一封匿名信,想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想要倾诉吧?”
“艾黛尔贾特你打算写什么?”菲尔迪南特抱着胳膊看着级长:“既然是级长,不如以身作则如何?”
“我的话……”
艾黛尔贾特当然有很多烦恼,但无论哪一桩心事都不适合对教会的人吐露。她也并不是喜欢对陌生人敞开心扉的那种人——就算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一样。
“抱怨一下安巴尔传统点心的味道之类的吧。”
就像她在教室里说的那样,艾黛尔贾特的确在匿名信中不痛不痒地抱怨了安巴尔传统点心的口味,然后投递进了位于大教堂的匿名信箱中。之后就将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全心应对起每天的学习、训练以及每个月的课题活动。
所以当她在花冠节的第二天收到回信时,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之前随意投递的那封匿名信。本以为匿名信制度只是走走形式,给在校的学生与教职工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她甚至认为不会有人去阅读大家的信件,更遑论一封一封给予回复。毕竟她曾听说过士官学校每年毕业前从匿名信箱中清理出的堆积信件就有几十上百封,显然这些信件都没有人去阅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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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拆开回信,只见在自己信纸下方的空白处多了一行简单的回复。
「是太甜了吗?」
这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人的字迹,从笔划的着力处可以推测出,这封信是通过非惯用手来书写的,显然回信的人有意识地模糊化了自己的身份,以免给收到回信的人带来顾虑和压力。
这个人知道安巴尔传统点心的口味,又或者只是纯粹地知道自己不喜欢太甜的食物。她一封一封地回着之前没有人在意的匿名信,又不愿意别人因为猜测出她的身份而产生压力。可见她是一个内心很温柔的人——艾黛尔贾特可以通过很多方式来推测写回信之人的身份,或是干脆守在大教堂附近观察接近信箱的人。
但艾黛尔贾特并不想这么做,她甚至不愿蓄意去推测对方是什么人。
她很喜欢这样若有若无的距离和隔着信纸彼此不明确身份的对话,这让她可以稍微抛开自己级长和帝国继承人的身份,展露真实的自己。
当然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小部分。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扯过空白的信纸,在宿舍明亮的烛光中,写下了全新的烦恼。
对方还会不会继续回信呢?如果会的话,又会怎么回复自己这个既无聊又难以回答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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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黛尔贾特,这是你的羽毛笔吗?”
在宿舍的楼梯口遇上正从温室出来的导师,艾黛尔贾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被导师询问了失物的归属。
这位士官学校的新任教师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体质,总能在大修道院的各个角落拾取到学生们的遗落物。亏得导师是个有耐心且温柔的人,才能一一将失物归还对应的失主。当然其中也免不了一次又一次地拿着数不过来的失物询问“这是你的东西吗?”
不过艾黛尔贾特的遗失物,贝雷丝倒是一次都不曾弄错过。
“是我丢失的羽毛笔,非常感谢,老师。”艾黛尔贾特接过导师递过来的羽毛笔,这是她用得比较顺手的一支,前几天在教室里写完匿名信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它了,没想到被导师捡到了。
归还失物后,贝雷丝并没有立即离开。她看起来像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支全新的白色羽毛笔:“你的羽毛笔看起来好像用了很久,写出来的字也有些瑕疵。正好我得到了一支形状大小都很合适的猫头鹰羽毛,就做成了羽毛笔。”
“老师是要送给我吗?”艾黛尔贾特接过羽毛笔,英气的眉诧异地挑了起来。
黑鹫学级的导师经常送学生礼物,艾黛尔贾特也收到过不少来自导师的馈赠,但亲手制作的还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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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希望能帮得到你。”顿了一顿,贝雷丝道:“还有,月底的狮鹫战,要加油。”
大概是因为达到了目的,贝雷丝松了一口气似的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连学生的道谢都没来得及收下。
目送导师快速离去的级长愣愣地对着空气说了声“谢谢”,然后低头端详着羽毛笔。确实如导师所说,这是一支大小形状都非常合适的羽毛,羽毛的尖端削成了羽毛笔的形状,看得出被好好地打磨过了。
导师难得送出亲手制作的礼物,却急匆匆地离开,难道说……
艾黛尔贾特用新羽毛笔的尾端轻轻触碰着唇角,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难道老师是在紧张吗?
不过旧的羽毛笔最近两个月除了用来书写匿名信外,几乎没怎么使用过,老师怎么会知道它写出来的字有瑕疵呢?
疑惑在心里悠悠地打了个转,然后被飞龙节清爽的风带向远方。现在级长烦恼的,反而是收到了导师这么多礼物后,自己应该如何回礼的问题。
要不还是写封匿名信,问问“那个人”有什么好主意吧。
阿里安罗德之战后,总攻法嘉斯王都的准备就在紧锣密鼓地推动中。因为一切计划都已经拟定妥当,正在有条不紊地筹备中,作为皇帝的艾黛尔贾特反而暂时清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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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军务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皇帝难得地在工作中分了心。她扯过一旁的信纸,拿起珍惜地使用了五年的羽毛笔,尾端习惯性地轻轻触碰着唇角,陷入了沉思。
从第一次寄出匿名信到现在,她已经给“那个人”写过数不清的匿名信,倾诉过很多关于自己的烦恼和心事,也分享过喜悦的心情和对某个人的感激。每一次对方都认认真真地给予了回复,虽然回信总是十分简短,但每一个回复都十分认真。
在这五年中,她也给“那个人”投寄过匿名信,却始终没有收到回复,也许回复人因为是战争的影响而离开了大修道院吧。
然而艾黛尔贾特并没有停止投寄匿名信的行为,她想自己或许并不在乎回复匿名信的“那个人”是谁,以及是否有收到回复。不知不觉,写匿名信已经成为了她保持属于艾黛尔贾特的“本心”的方法之一。
随着越来越多原士官学校的师生的回归,终于有一天,她开始收到了匿名信的回复。不过这五年间投递的信件就像是石沉大海,也许已经被匿名信的管理员在不经意间处理掉了吧。
因为统一芙朵拉的战争即将达到尾声的缘故,年轻的皇帝烦恼的心事也与日俱增,她总想写些什么向匿名信的回复者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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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思了一会儿,她提笔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在谒见之间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慌忙将信纸折好塞进堆积成山的文件中,抬头看向穿过外间来到办公室的导师。
“艾黛尔贾特还在忙吗?”贝雷丝右手端着托盘,盘中装着一些看起来很美味的小点心和一壶热茶,一副准备犒劳学生的样子。
“还好……老师今天的事已经完成了吗?”
“嗯,已经结束了今天的集体训练。”贝雷丝举了举手中的托盘:“忙碌的皇帝陛下可以抽空和我开一个简短的茶会吗?”
艾黛尔贾特笑了起来,她总是很难拒绝来自导师的要求:“就在那边的桌子上开吧。对了老师,这里有一份军务相关的文件需要你的签字。”
“我吗?”贝雷丝顺口反问了一句,接过艾黛尔贾特单独拿出来放在桌子一角的文件。那是一份和黑鹫游击军的兵种分配相关的文件,作为黑鹫游击军的指挥官,这类的命令需要由她亲自签署才能生效。
贝雷丝快速浏览了内容,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用空余的左手拿起羽毛笔,在文件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艾黛尔贾特低头看着贝雷丝的签名,目光在和平常不大一样的字迹上停留了一会儿,缓缓将文件合上,放入已处理的文件堆中,神色如常地问道:“今天老师泡的是什么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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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提神醒脑的洋甘菊花茶。”导师微凉的指尖拂过学生眼下淡淡的青色:“前一段时间的你太辛苦了,进攻王都前,要好好休息几天。”
在清香的菊花茶气息和轻松欢快的谈话声中,两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回过神来的时候,艾黛尔贾特发现,从前在茶会上十分笨拙的导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可以和自己轻松自在地交谈了。
大概是,导师已经在那些两人重叠的时光中,通过“各种方式”了解了艾黛尔贾特这个人吧。
导师离开后,艾黛尔贾特翻出了刚才导师签名过的那份文件,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署名。
不需要比对她也能知道,这个用左手写下的签名字迹,和自己宿舍中堆积成山的匿名信上的回复字迹一模一样。
但意外地,艾黛尔贾特并没有感到惊讶。
也许她内心早已知道一整年坚持认真给自己回信的那个人是谁,只是无意去深究。
这个在回信中展露着温柔与耐心的导师,是只有艾黛尔贾特一个人知道的、专属于她的导师。
既然导师无意透露身份,那她就当做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珍藏在心中吧。
艾黛尔贾特从文件堆中找出了今天刚写好的匿名信,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略带羞涩,又有些忐忑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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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那个人会怎么回复呢?
导师的宿舍中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户铺洒在桌面上,反射出洁白的光辉。
桌上摊开了许多信件,还有更多的堆放在桌子的角落,看起来都已经被打开阅读过了。
贝雷丝披着夜露推开门,然后在风将桌上的信纸吹起前,迅速将门合上。
下午和艾黛尔贾特喝过茶后,她去大教堂收集了近期的匿名信,然后前往父母合葬的墓地,在那里待了一整个晚上。
她从口袋中取出几封匿名信,将其他学生的放在一边,然后把属于那个特别的人的信件打开,平摊在桌上。桌上那些信纸上的字迹和新的这封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按照以往的习惯,她会在匿名信的空白处回信,然后将原件一起寄回。但这五年积压的信件她全都小心地保存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她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些匿名信,通过信件里短短的字句来描绘属于那个人的、她错过的五年。
最新的这封匿名信是这样写的:
「长达五年的战争就快要结束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我欣喜于战乱的结束,也忐忑于即将到来的别离。
在意的那个人对我而言,是最特别的存在,对她而言,我也是这样的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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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雷丝并没有像从前每一回那样立即提笔写回信,而是在月光下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将每一封来自那个人的信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叠放整齐放进自己的抽屉。
然后从口袋中取出由父亲转赠的、属于母亲的那枚戒指,放在了这封匿名信,本应用于撰写回复的空白处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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